邺城魏王宫正殿。
赵宸端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幅荆州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长江水道,从江陵一路向西,过夷陵、入三峡、抵鱼复,每一处险滩、每一段急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工部根据细作绘制的详图,比寻常舆图精细数倍。
殿中站着庞统、甘宁、魏延、陆逊、周泰、蒋钦、徐盛。
赵云按剑立于殿门内侧,黄忠坐在武将列中。
兖州、豫州的摊丁入亩全部完成,户籍清查也接近尾声,许都的事务再有月余便可理顺。
“诸公,”赵宸开口,“戏志才的器械,昨日已经全部运到江陵,崖壁压制车五十具,连弩车三百乘,弩箭五十万支。甘宁的水军也已经集结完毕。伐蜀的第一战,就在三峡。”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江陵划到三峡:“三峡之中,瞿塘峡最险。两岸崖壁高逾百丈,江面最窄处不过百步。刘备在崖壁上设了伏兵,约莫五千人。这五千人若从崖顶放滚石檑木,我们的战船再多也经不住。”
甘宁上前一步:“主公放心,臣有崖壁压制车,专克崖壁伏兵。”
赵宸点头,看向庞统:“士元,江州那边,细作派进去了吗?”
庞统拱手:“主公,细作已经潜入江州。严颜和关羽不和,此事陆逊已经安排了离间之计,细作会在城中散布流言,说关羽刚愎自用欲夺严颜兵权,严颜此人刚烈,必与关羽生隙,二人相疑,我军便可各个击破。”
赵宸又看向陆逊:“伯言,你随军参赞,江州怎么打,你心中有数了?”
陆逊拱手:“主公,江州城坚,严颜善守。臣建议水陆合围,先断其粮道,再攻城池。围三阙一,逼他突围,在野外歼灭。关羽若来救援,便在野外一并解决。”
赵宸拍板:“好。甘宁率水军两万、战船五百艘,从江陵出发,沿长江逆流而上,魏延率步骑两万,从陆路南下,与甘宁会合于鱼复。陆逊随军参赞,周泰、蒋钦、徐盛各率本部随行。”
“诺!”众将齐声应喝。
赵宸最后看向甘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兴霸,瞿塘峡是入川的第一道险关。你此去,不只是打仗,你是替魏国打开益州的门户,刘备在三峡经营了数年,崖壁上的伏兵、水下的暗礁、滟滪堆的巨石,他都摸得一清二楚,你只有一次机会。”
甘宁拱手,声音洪亮:“主公放心。臣的水军走惯了长江,三峡虽险,挡不住我军。”
赵宸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甘宁:“这是工部对于崖壁压制车的用法、连弩的射程、弩箭的装填速度,都写在里面。到了峡口,先看信,再行事。”
甘宁接过信,郑重收入怀中。
赵宸又看向魏延:“文长,你从陆路南下,走山路,比甘宁晚半日到鱼复。你到了之后,不要急于攻城,先与甘宁会合,商议攻城方略。鱼复城依山而建,城下只有一条山道,大军展不开。你率步骑从侧后攀崖而上,甘宁从正面佯攻。两面夹击,一日可破。”
魏延拱手,声如洪钟:“臣领命!”
赵宸最后看向陆逊:“伯言,你随军参赞。江州的事,你多操心。严颜和关羽,不是等闲之辈。离间计要做得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陆逊拱手:“臣领命。”
议事已毕,甘宁、魏延、陆逊、周泰、蒋钦、徐盛各自回营准备。
赵宸留下庞统,两人走到殿门口。
三月的阳光正好,照在殿前的红毡上。
“士元,”赵宸开口,“你是什么想法?”
庞统想了想:“主公,甘宁此人,勇猛而不鲁莽,善水战而不拘泥于水战。臣看他方才接令时的神色,胸有成竹,三峡虽险,他应该有把握。”
赵宸点头:“我也这么想。但刘备在三峡经营了数年,不会没有准备,甘宁若在峡中受阻,魏延的步骑也进不了鱼复。整个伐蜀之战,就会拖成持久战。益州地势险要,拖得越久,对我军越不利。”
庞统道:“主公,臣以为,甘宁破峡的关键,在于崖壁压制车,此车是马均新造的,射程两百步,可向两侧崖壁射击。只要压制车能压住崖壁上的伏兵,甘宁的水军就能冲过瞿塘峡。”
赵宸转身走回殿中,在舆图前站定。
他的手指从江陵划到三峡,又从三峡划到鱼复,最后停在江州的位置上。
“甘宁过峡之后,第一战是鱼复,鱼复守将刘贤,是刘备的远房侄子,年轻无谋,甘宁和魏延两面夹击,鱼复一日可破。鱼复一破,三峡便通了。接下来便是江州。江州城坚,严颜善守,关羽也在那里。此战的关键,不在甘宁,在陆逊。”
庞统微微躬身:“主公识人用人,臣佩服。”
赵宸笑了笑。
“士元,”
“你去告诉甘宁,让他明日一早出发,走之前,让他来见我一面。”
“诺。”庞统领命而去。
甘宁在次日清晨来到魏王宫。
他穿了一身新制的甲胄,赤色绦带换成了新的,额上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他走进偏殿,见赵宸正站在舆图前等他。
“主公。”
赵宸转身,走到甘宁面前,看着他。
甘宁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身量越发雄壮了,一双手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兴霸,”赵宸开口,“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甘宁想了想:“主公在幽州时,臣便跟着主公,十多年了。”
赵宸点头:“这么多年,你打过多少仗,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我记得——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甘宁微微低头:“主公过奖。”
赵宸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甘宁。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魏”字,背面刻着“水军都督”四个字。
“这是水军都督的令牌,从今天起,你就是魏国水军都督,过三峡,取鱼复,破江州,一路上的水军战事,由你全权指挥。不必事事请示,随机应变。”
甘宁接过令牌,攥在手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臣甘宁,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