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三月,漳水两岸的柳树已经绿透了。城外的田地里,冬小麦抽了穗,在暖风中翻着绿浪。
官道上的车马比往年多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把邺城的东西两市挤得满满当当。
魏王宫正殿里,赵宸端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幅益州舆图。
舆图是工部新制的,用绢帛绘成,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殿中坐着庞统、戏志才、甘宁、魏延、陆逊、周泰、蒋钦、徐盛。
赵云按剑立于殿门内侧,黄忠坐在武将列中,白发苍苍,腰板挺得笔直。
诸葛亮和郭嘉还在许都。
兖州、豫州新附不久,摊丁入亩刚推完,户籍清查还在进行,那边离不开人。
赵宸前日收到诸葛亮的信,说许都那边的事务再有月余便可理顺,届时便回邺城。
但赵宸等不了那么久。
“诸公,”赵宸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曹操死了,孙权也死了,天下未定的,只剩益州刘备。
今日召你们来,只议一件事——伐蜀。”
殿中安静了一瞬。
庞统率先起身。
他今年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当年在荆州时,他便以“凤雏”之名与诸葛亮并称。
他走到舆图前,手中羽扇轻点长江水道:“主公,益州地势险要,北有秦岭,东有三峡。刘备在益州经营数年,北面剑阁、葭萌关皆有重兵把守。但东面——荆州方向,他的兵力薄弱。”
庞统的羽扇从荆州划到三峡,又从三峡划到江州,最后停在成都的位置上:“我们可进攻的路线,当自荆州溯江而上,过三峡,先取鱼复,再克江州,江州一破,成都平原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
赵宸点头,目光落在甘宁身上:“兴霸,水路交给你,水军能不能过三峡?”
甘宁站起身。
他今年三十四五岁,身量中等但极为精悍,赤色绦带在腰间晃了晃,额上那道旧疤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微光。
“主公,”甘宁开口,声音洪亮,“三峡虽险,但臣的水军走惯了长江,瞿塘峡的滟滪堆,臣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只是——”
他顿了一下:“只是刘备在崖壁上设了伏兵,滚石檑木砸下来,船再多也经不住,臣需要工部造一批器械,压制崖壁伏兵。”
赵宸看向戏忠。
只见戏忠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在案上:“主公,臣已造了一种‘崖壁压制车’,可拆卸装在船头,车上有三具连弩,射程两百步,可向两侧崖壁射击。敌军若从崖壁上放滚石,先吃一轮弩箭。臣已让马均赶造五十具,五日内可交付水军。”
甘宁点头:“有这东西,臣便有把握了。”
赵宸又问陆逊:“伯言,你随军参赞,江州怎么打,可有思路?”
陆逊起身。
他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岁,面容沉静,举止稳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成许多。
这些年陆逊一直在历练,从延津到许都,从许都到交州,陆逊经手的战事不少,每战必先勘察地形、推演敌情,用兵极为谨慎。
“主公,”陆逊拱手,“江州乃益州第二大城市,巴郡太守严颜在此镇守,严颜年过六旬,但刚烈忠勇,必死守。臣建议,水陆合围,先断其水路粮道,再攻城池。围三阙一,逼他突围,在野外歼灭。江州一破,成都再无屏障。”
赵宸点头,又看向魏延。
魏延站起身,他今年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
这些年他随军南征北战,从一个小卒一路升到将军,战功赫赫,但性子依旧急躁,每战必争先。
“文长,你率步骑两万,从陆路南下,与甘宁会合于鱼复,江州攻坚,你为主将。”
魏延拱手,声如洪钟:“主公放心,臣必破江州!”
赵宸最后看向黄忠和赵云:“汉升,子龙,你们随我中军五万,从荆州出发,沿陆路南下。等江州拿下,三路分进,直扑成都。”
“诺!”赵云和黄忠齐声应喝。
赵宸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荆州划到白帝城,又从白帝城划到江州,最后停在成都的位置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众人道:“刘备在益州经营数年,虽然兵力不如曹操,但益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此战不可轻敌。水路是主攻,陆路为辅,兴霸破三峡,文长攻江州,我率中军随后压上。三路合围,让刘备顾此失彼。”
“愿随魏王,扫平益州!”众将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议事已毕,诸将各去准备。
赵宸留下庞统、戏志才、陆逊三人。
“士元,”赵宸开口,“刘备在益州的兵力部署,你摸清了多少?”
庞统展开另一卷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刘备各处的兵力:“主公,刘备在益州的兵力约八万,北面剑阁、葭萌关有三万,由法正、黄权统领。东面江州、鱼复有两万,由严颜统领。成都周边有三万,由刘备亲自掌控。关羽、张飞各率数千精兵,驻守要地。”
赵宸问:“关羽、张飞现在何处?”
庞统道:“关羽驻江州,张飞驻巴西。二人是刘备的左膀右臂,骁勇善战。臣建议,先打江州,引关羽出战。关羽一败,张飞必来救援,届时在野外歼灭二人,刘备便无将可用了。”
赵宸沉思片刻:“关羽、张飞,皆是万人敌。硬拼伤亡大,有没有办法智取?”
陆逊开口:“主公,臣有一计。江州城坚,但严颜与关羽不和。严颜是益州旧将,关羽是刘备嫡系。二人互不统属,各怀心思,臣建议,先派人潜入江州,散布流言,说关羽欲夺严颜兵权,严颜必与关羽生隙。二人相疑,我军便可各个击破。”
赵宸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派细作潜入江州,离间严颜和关羽。”
庞统补充道:“主公,还有一事,刘备在成都的粮草,从江州运来,若我军断其粮道,成都便撑不了多久。臣建议,甘宁水军过三峡后,不必急于攻江州,先派一支偏师,沿外水南下,截断江州与成都之间的粮道。”
赵宸拍板:“好,传令甘宁,过三峡后分兵。主力攻鱼复,偏师截粮道。魏延从陆路南下,与甘宁会合于江州城下。陆逊随军参赞,周泰、蒋钦、徐盛各率本部随行。”
“诺。”
安排妥当后,赵宸独自走到殿门口。
四月的阳光正好,照在殿前的红毡上。
远处的工坊方向,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
马均正在赶造崖壁压制车,甘宁的水军正在江陵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