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将帅旗交到曹仁手中,又压低声音道:“黄忠此人勇武过人,子孝切记不可与之斗将,此去,许胜不许败。”
曹仁郑重点头:“臣明白。”
曹操又看向马超、庞德、曹洪:“你三人随子孝同往,听其号令,不得有误。”
三人齐声应下。
曹仁领了将令,点齐六万大军,以马超、庞德、曹洪为副将,即日拔营,杀奔白马。
大军行至半路,天色已晚。曹仁传令全军在黑松林扎营。
副将们不解,劝道:“将军,白马距此不过八十里,何不连夜行军,打黄忠一个措手不及?”
曹仁摇头:“黄忠乃荆州老将,最善守城,亦善袭营,我六万大军远道而来,若不扎营休整,被他夜间偷袭,岂不被动?”遂令全军依林扎营,前后左右布满拒马鹿角,四角设立望楼,强弩手轮值戒备。
部署已毕,曹仁对诸将道:“今夜黄忠必来。”
马超惊道:“将军怎知?”
曹仁道:“黄忠在白马兵力不过两万,我六万大军压境,他硬守必死。若我是黄忠,必趁我立足未稳,夜间袭营。传令全军,今夜不许解甲,刀不离手,马不卸鞍。营中多设空帐,真兵伏于帐外。若闻敌骑来袭,四面围之,不可放走一人。”
诸将领命而去。
却说黄忠在白马闻报曹仁六万大军来攻,心中盘算:曹仁兵马三倍于我,若等他兵临城下,围住四面,白马便成死地。不如趁他远道疲惫、立营未稳,夜间袭营,打他个措手不及。
黄忠遂点三千精骑,令副将守城,自率三千人马趁夜出城,衔枚疾走,直扑黑松林曹营。
三更时分,黄忠率军抵达曹营南门。远远望去,营中灯火稀疏,巡哨寥寥,似乎毫无戒备。
黄忠心中暗喜:曹仁远来,果然疏于防范。他一马当先,冲入营门,高声喝道:“黄忠在此!曹仁纳命来!”
三千骑兵齐声呐喊,随他杀入营中。
然而入营不过数步,黄忠便猛然勒住了缰绳。
不对劲,太安静了。
营中空帐林立,不见一个曹兵。
地上堆着干草,踩上去窸窣作响。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些稀疏的灯火,全是插在空帐前的灯笼,帐中根本无人。
巡哨的“士兵”也是草人披甲,在夜色中远远望去,竟与真人无异。
黄忠征战几十载,什么阵仗没见过?只一眼,他便知道自己中计了。
曹仁根本没有疏于防范,这座空营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撤!”黄忠一声暴喝,声如洪钟,“全军撤退!快!”
三千骑兵尚在愣神之际,四面号炮连天而起。
曹仁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火光冲天,将整座营寨照得亮如白昼。
曹军强弩手从望楼上居高临下,箭如雨下。魏军骑兵在狭窄的营道中挤作一团,战马嘶鸣,人声嘈杂,纷纷中箭落马。
“不要乱!随我冲杀出去!”黄忠拍马舞刀,直取南门。
四面都被曹军堵死。
数百名曹兵手持长矛大盾,列成方阵,将营门封得严严实实。
黄忠一马当先,大刀翻飞,连斩十余名曹兵,硬生生杀开一条缺口。
身后的魏军骑兵拼命跟进,但曹军很快合拢缺口,将大半魏军截在营中。
黄忠回头一看,身边只余数百余骑。
他咬碎钢牙,不再恋战,拨马向北突围。曹军围了三层,被他连斩数十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曹洪从侧面杀来,挺枪便刺。
黄忠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背拍在曹洪枪杆之上,曹洪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黄忠顺势一刀横扫,曹洪拼命后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去半片盔缨。
曹洪吓得魂飞魄散,拔马便逃。
马超、庞德两翼杀来,双枪并举。
黄忠以一敌二,毫无惧色。
大刀翻飞间,马超、庞德竟近身不得。
用尽全身劲力,黄忠一声暴喝,将庞德击退,随后刀锋扫过马超肩甲,铁片崩飞。
马超闷哼后退,庞德拼死将他救回。
不再恋战。
黄忠连忙带着麾下骑兵杀透重围。
逃出时身边只余百余骑。
他长叹一声,拔马领着麾下残兵向北疾驰。
上百骑皆是骑射好手,一路边跑边射,将追来的曹军尽数射杀。
黄忠更是恐怖,每次弯弓搭箭回射,便是一个领兵将领倒下,射术通神,加下功夫,追兵就已群龙无首。
曹军慌乱之下,又无领头之人发号施令,遂不敢再追。
黄忠率百余骑退回白马,三千精锐只剩一百出头。
他翻身下马,站在城门口,回头望着南方的夜色。
曹营的火光还在天际线上闪烁。
副将迎上来,见他浑身浴血,甲胄碎裂数处,白发染成赤红,惊道:“将军!您受伤了!”
黄忠低头看了看自己,摇了摇头,面色悲愤:“皮外伤,不碍事,只是那三千弟兄……”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许久,他抬起头,望着城头那面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魏”字大旗,沉声道:“传信主公,就说黄忠夜袭曹营,中了埋伏,三千骑只回百余。臣有负主公所托,请主公示下。”
副将应声而去。
曹仁在望楼上看着黄忠杀出重围,轻叹一声。
黄忠不愧是巅峰期能比肩吕布之人,此等必死之局都能杀出重围。
曹仁站在望楼上,目光越过溃散的魏军残骑,落在远处白马城头的灯火上。
黄忠只剩百余骑,就算逃回城中,也再无力出城袭营。
白马城依然横在那里,像一颗钉子扎在曹军南下的路上。
曹仁走下望楼,站在营中空地上。
四面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曹军正在收拢伤兵、清理战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魏军骑兵的尸体,也有不少曹军士兵的尸首,那是黄忠突围时杀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混着松脂燃烧的焦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曹仁低头看着脚边一具魏军骑兵的尸首。
那是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愕,手中还攥着半截断刀。
曹仁蹲下身,将那半截刀从死者手中掰开,看了看刃口,已经卷了。
他站起身,把断刀扔在地上,对身旁的副将道:“把降兵和伤兵都收拢起来,将士的尸首,就地掩埋。”
曹仁转身走回中军帐,亲卫端来热水。他洗了把脸,坐在案前,铺开舆图。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传令,”曹仁头也不抬,“明日拔营,直取白马,全军到城下后,四面筑垒,深挖壕沟,断其四路。”
“诺。”
帐外,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的白马城头,灯火稀疏,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黄忠此刻一定坐在城楼上,擦着他那口大刀,等着天亮。
曹仁合上舆图,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