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走进黎阳城，在张辽的引导下巡视了一圈城防。
黎阳城小，但扼守要道，是邺城通往延津的咽喉。
曹操的主力正在集结。
府衙中，赵宸召众人议事。
“奉孝，孔明。”赵宸开口。
“曹操现在应该知道我们提前出动了。他会怎么应对？”
郭嘉想了想，展开羽扇，在城墙上比划着：“曹操有三条路。第一条，死守延津，与我军拼消耗。第二条，退守许昌，拉长我军补给线。第三条——”
“第三条是什么？”
“主动出击。”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光，“曹操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会主动出击。他兵力比我军多，骑兵虽然被麴义打残了一部分，但虎豹骑主力尚在。更关键的是，他有世家全力支持，粮草辎重比我们更充裕。”
诸葛亮接过话头，羽扇轻点舆图：“奉孝所言极是，但臣以为，曹操主动出击的可能性不大。曹操用兵，向来以稳为主。他兵力占优，粮草充裕，最稳妥的打法是坚守延津，拖到我军粮尽，所以臣建议，进入延津之后，速战速决。不给曹操喘息的机会。”
赵宸点头：“你们说得对，尽快全军南下，过延津，直逼白马。”
“主公，”贾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臣以为，还应该做一件事。”
“讲。”
“麴义在界桥胜了一场，曹休败退，但曹操还有一支骑兵没有动用——曹纯的虎豹骑。”贾诩道，“曹纯是曹操麾下最擅长用骑兵的人。他一直在濮阳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机会。”
赵宸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曹纯可能会绕过界桥，直插冀州腹地？”
“冀州腹地未必，但断我粮道绰绰有余。”贾诩道，“从濮阳到邺城，走阳平郡，只有三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到。还是要早做防范。”
赵宸点了点头，看向郭嘉。
“奉孝，”赵宸开口，“曹操兵力两倍于我，又有世家全力支持，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这一仗，你怎么看？”
郭嘉歪靠在席上，手里攥着酒葫芦，把酒葫芦往案上一搁，坐直了身子，神色一正。
“主公，”郭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曹操兵力虽多，但在臣看来必败。”
诸将齐齐抬头。
“曹操必败。”郭嘉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臣为主公析之，曹操有十败，主公有十胜。”
赵宸微微前倾：“讲。”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的曹军部署，缓缓开口：
“第一，道胜。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大义在手，实则天下皆知他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而主公设科举、抑豪强、抚百姓，天下寒门士子、黔首黎庶，无不翘首以盼魏王旗至。此谓道胜。”
帐中诸将暗暗点头。
“第二，义胜。曹操以世家为根基，纵容豪强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主公以寒门为栋梁，抑制豪强，还田于民。曹操所行，乃逆天理、背人心之举。主上所行，乃顺天应人之举。此谓义胜。”
郭嘉走了两步，继续道：
“第三，治胜。曹操以宽济宽，对世家姑息纵容，法度废弛。主公以法治国，赏罚分明，不避豪强，不遗贫贱。此谓治胜。”
赵宸微微点头。他这些年制定《魏律》，设科举，开寒门入仕之途，不遗余力打压地方豪强。曹操那边却恰恰相反，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法度形同虚设。
“第四，度胜。曹操外宽内忌，此人疑心病很重，表面上对谋士言听计从，实则处处提防。主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荀彧、贾诩、诸葛亮、沮授，各尽其才。此谓度胜。”
贾诩在角落里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
诸葛亮轻摇羽扇，面上不动声色。
“第五，谋胜。曹操多谋少决，遇事犹豫。主公得策辄行，决断如流。今日三路并进，进军延津，皆是主公当机立断。此谓谋胜。”
赵宸没有接话。
这个纯属郭嘉在这边胡说八道了，曹操这点还是没得诟病的，郭嘉这话，多少有些替己方提振士气的意思。
“第六，德胜。曹操当年因贪图一时美色，导致亲子战死、爱将殒命。主公以诚待人，推心置腹。文臣武将哪一个不是感主公之恩，愿效死力？此谓德胜。”
在场众人听后不禁点头。
“第七，仁胜。曹操恤近忽远，对宗族将领百般庇护，对外姓将领处处压制，于禁等将战功赫赫，却始终进不了曹氏核心。主公视将士如手足，同甘共苦。颜良战死，主公追封忠烈侯，亲自主持丧仪，但有将士阵亡，主公将他的子弟接入邺城抚养。此谓仁胜。”
“第八，明胜。曹操听谗惑乱，偏听偏信，而主公兼听则明，洞察秋毫。郭嘉、贾诩、诸葛亮各有所长，主公各用其长，不偏不倚。此谓明胜。”
帐中几位谋士互相看了一眼。
“第九，文胜。曹操是非混淆，赏罚不明。大战在即，他还在为世家之事焦头烂额。夏侯渊、夏侯惇、曹仁、曹洪，个个位高权重，却未必个个都有统帅之才，主公法度严明，有赏，有过必罚。此谓文胜。”
赵宸宸暗自点头，曹操那些宗氏中曹洪确实不太行。
“第十，武胜。”郭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宸身上，“曹操好为虚势，不知兵法，汴水之战?损失惨重，主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麴义三千破曹休三万，便是明证。况且——”
郭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况且，主公武力，天下无敌，若论阵前斩将，曹操麾下无人能敌主公。此谓武胜。”
郭嘉讲完，帐中一片寂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众人齐声喝彩。
好一个十胜十败论。
这番话听着便让人振奋。
所有人还沉浸在郭嘉这一番言论之中，眼中闪着兴奋之色。
可赵宸心里清楚，曹操绝非等闲之辈。
曹操用兵如神，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郭嘉说的这些“败”，有些是曹操的真毛病，有些却是为了鼓舞士气而刻意放大的。
郭嘉拱手，“曹操之败，不在今日，在于他根基已朽。世家附曹，不过是为利。利尽则散，势穷则变。主公之胜，不在兵多，在于民心所向。科举一开，寒门归心。天下寒门士子，谁不盼望魏王早日一统？”
赵宸环视一圈，见众人士气昂扬。
暗自点头，军心可用。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南方的夜空。
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