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朔日,黎明。
夏侯惇的十架投石机又打了一轮,这一次用的是碎石头,威力比昨天小了很多。城头上的弓弩手死伤了几个,但火力没断。
夏侯惇的步兵冲了两次,两次都被打回来。
打到午后,夏侯惇收兵。他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舆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叫来于禁:“传令下去,明天退。你带五千人断后,我带主力先走。”
于禁问:“将军,往哪退?”
“延津。”夏侯惇说,“主公的中军在延津。我们退回延津,跟主公中军会合。”
于禁应声去了。
夏侯惇坐在帐中没有动,他看着舆图上的白马城,心里在算一笔账。麴义守了十天,他损失了两千多步卒,没打下来。现在粮尽,只能退。麴义赢了。
三月朔日,夜。
麴义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处曹营的灯火。曹营的灯火少了一大半,帐篷也撤了不少。
夏侯惇在收拾东西,准备跑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校尉说:“传令下去,明天一早从东门撤。
留三百弓弩手在城头断后。”
校尉应声去了。麴义走回城楼,在案前坐下来,给赵宸写了第三封信。信很短——夏侯惇明退。臣明从东门撤,往濮阳方向走。请主公令赵云从韦乡北上,截夏侯惇退路。
信写完,他叫来亲兵,让他从南门出去,绕道往邺城送。亲兵接过信揣进怀里,翻身上马走了。
三月二日,清晨。
夏侯惇的主力从白马城下拔营,往南撤退。于禁带五千人断后,在白马城南列阵。麴义站在城头上看着曹军往南走,转身对校尉说:“传令下去,东门集合。三百弓弩手留在城头,其余人从东门撤。”
白马东门开了。
麴义带着一万多人从东门出城,往丘陵地带走。
东门外是起伏的丘陵,沟壑纵横,树丛密布。
这种地形,骑兵跑不起来,步兵跑不快。夏侯惇的骑兵追不上,于禁的步卒追不动。
麴义走出丘陵之后,往濮阳方向走。走到一半,前方斥候回来报,赵云的骑兵已经到了韦乡以南,正在北上。
麴义点了点头,对传令兵说:“传令下去,加快速度,赵将军在韦乡等着我们。”
三月二日,韦乡。
赵云的八千骑兵在韦乡以南列阵。
他的探子回来报,夏侯惇的主力从白马南撤,于禁带五千人断后。
夏侯惇的路线是走韦乡以南的官道,往延津方向退。
赵云看着舆图上的官道,对身边的校尉说:“于禁断后,一定走官道。我们打于禁,不打夏侯惇。于禁的五千人挡不住我们的骑兵,打散了于禁,夏侯惇的主力就暴露了。我们再追夏侯惇。”
校尉应声去了。
赵云站在阵前,看着北面官道的方向。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上出现了曹军的影子。
打头的是于禁的五千步卒,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长枪手压阵。队列整齐,步伐一致,一看就是于禁带出来的兵。
赵云看了一会儿,右手往上一举。八千骑兵分成两队,第一队四千骑从正面冲于禁的盾牌手,第二队四千骑从侧翼包抄。
于禁的步卒反应很快,盾牌手举盾,弓弩手放箭,长枪手把枪尖朝外。但赵云的骑兵没有直接撞上去。
第一队冲到百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下马放箭。第二队从侧翼冲过去,砍马腿,刺骑士。
于禁的步卒被两面夹击,阵型开始乱。
于禁在中军位置喊了一声“收拢”,步卒往中间收,摆了一个圆阵。
赵云的骑兵围着圆阵跑圈,一边跑一边放箭。
于禁的弓弩手还击,但骑兵是移动靶,射不准。
打了一刻钟,于禁的圆阵散了。
在部下的掩护下,于禁带着残兵撤退了。
五千步卒伤亡了将近两千。
三月二日,午后。
夏侯惇的主力走到韦乡以南的官道上。前方斥候回来报,赵云的骑兵已经打散了于禁的断后部队,正在追上来。
夏侯惇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列,两万步卒在官道上排成长龙,前后拖了十几里。赵云如果追上来,他的后队就会被截断。
他对于禁的副将说:“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往延津跑。”
但来不及了。
赵云的八千骑兵从后面追上来,直扑夏侯惇的后队。
夏侯惇的后队是辎重和粮草,护卫兵力不足,被赵云的骑兵一冲就散。
粮车被烧,辎重被抢,押粮的步卒被砍杀。夏侯惇在中军位置听到后面的喊杀声,脸色铁青。
于禁的副将一脸决绝的说道:“将军你先走,末将断后,我带前军回头挡赵云。”
夏侯淳那样扭捏,面色沉痛拍马离去。
三月二日,夜,延津。
夏侯惇带着残部退回延津。他清点人数,从白马带出来的两万五千人,回到延津的不到一万五。辎重和粮草全部丢了,后队被截断,伤亡了将近一万。
曹操在延津的中军大帐里等着他。
夏侯惇跪在帐中,把白马的事说了一遍。曹操坐在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握着暖手。
他听完夏侯惇的禀报,没有发火,只是把茶碗搁下来,说了一句:“麴义守了十天,你损失了一万人,赵云的骑兵追了你一路,你的辎重全丢了。”
夏侯惇一脸羞煞低着头:“末将无能。”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白马滑到濮阳,从濮阳滑到延津。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麴义撤到濮阳,赵云在韦乡,张辽在白道口,张合在范县,文聘在涡口,赵宸的人把孤的粮道全断了。”
荀攸开口了:“主公,粮道断了,濮阳城下的十五万人撑不了太久。”
曹操点了点头。
他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濮阳。
他看了一会儿,对荀攸说:“传令曹纯,从白马撤,回防濮阳。传令夏侯惇,在延津休整,孤要重新布防。”
荀攸拟令去了。
曹操站在舆图前,手指从延津滑到濮阳,从濮阳滑到邺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