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惊非同小可,钱婆子“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忽听那一缕悲切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变成呜呜呜的哭声,她只觉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忙高声叫道:“谁?是谁在那里?是谁?”
“钱嬷嬷,你不认识我了吗?”
哭声停下,接着一声平静的质问响起。与此同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缕幽光,翻卷的烟气中,一个修长身影飘然而来,长发覆面,只有一条猩红舌头露在外面,她阴森森地轻声道:“我是香雪啊,钱嬷嬷,今天是我头七回魂夜,阎王特许我来找你问个清楚,让我不做糊涂鬼……”
“啊啊啊啊啊……香雪你别来找我,我也是受人指使,不是我要杀你啊,我和你无冤……”
钱婆子大叫着扔了灯笼,一边凄厉辩解一边往后猛退,忽然白眼一翻,整个人都向后仰倒。
“不是吧?”躲在暗处的沈素年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敢和劫匪周旋,被砍了好几刀的悍妇,这才一个照面,就昏过去了?要不要这么弱?”
“可能刺激还是有点大,尤其她上了岁数,又喝了酒。无妨,昏倒也好,赶紧布置个房间,就当是阴司地狱,在那里好好审一审她。”
顾云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正要蹿出去,被沈素年一把拉住,听她小声道:“不急,别是故意试探我们的吧?再等等,让青霜确认下情况再说。”
扮鬼魂的青霜本来也挺得意,想着自己这一手水上漂萍的轻功当真适合扮鬼,比戏台上那些女鬼的碎步可逼真多了,这钱婆子据说是个悍勇妇人,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吓昏过去,可见自己还是挺有演戏天赋的。
“钱嬷嬷……钱嬷嬷……”
一边沾沾自喜,就又喊了几声,接着来到钱婆子身边,想着要不要掐掐人中把人唤醒?不过鬼能掐人中吗?哦,应该还是可以吧,很多人被鬼压床后,身上也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印子。
青霜还认真分析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这……这昏迷的人至于连胸口也没了起伏吗?靠!不会是吓死了吧?
一念及此,青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她这会儿比钱婆子还要惊恐,连忙蹲下身去试对方鼻息。
灯笼就被摔在旁边,映着钱嬷嬷白惨惨的一张脸,敏感指尖没有任何微弱气息拂过的感觉。
青霜只觉眼前一黑,好悬没一头栽倒在地,忙扭头带着哭腔叫道:“殿下,娘娘,这……这老婆子好像被吓死了。”
“什么?”
那边夫妻俩仿佛被雷轰了般失声惊叫,接着太子殿下便如脱缰野狗般跳了出来,几个箭步蹿到钱婆子身边,二话不说便开始按压对方胸口,一边对青霜吩咐道:“你掰开她的嘴,往里面渡一口气。”
“是。”青霜答应一声,掰开钱婆子的嘴向里面渡气。
沈素年在他们身后站住,看着顾云霄那娴熟手法,心中只觉怪异感满满。她上一世是教过对方心肺复苏术,但你要不要这么标准熟练?到底咱俩谁才是穿越过来的?
“这是从前王妃教给殿下的一个急救办法,说是一个癞头和尚传给她的,后来王爷用这办法还救了一个大臣呢,可见有用。”
红莲也从隐身的树后走出来,轻声向沈素年解释,然后焦虑道:“这钱婆子该不会……真就吓死了吧?”
“或许……殿下的法子有用呢。”沈素年努力回忆吓死到底算不算休克?如果是休克的话,心肺复苏应该有用,怕就怕这是猝死,那就神仙难救了。
事实证明,好的不灵坏的灵,顾云霄直按了一刻钟,脸上汗水都淌成小溪了,最后颓然坐倒在地,摇头道:“死透了。”
沈素年一颗心拔凉拔凉地,明明时近端午,她整个人却像是被泡进冰窖一般,欲哭无泪道:“怎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钱婆子很悍勇吗?这……这怎么就吓死了呢?我们也没做什么啊。”
红莲嘴角抽搐一下,想想刚才那鬼气森森的氛围,心想:娘娘,我们做得可多了,换我看见一个鬼就那么冒出来,也会吓昏过去,何况钱婆子做贼心虚,被吓死也正常。
一旁青霜垂着脑袋,沮丧道:“都怪我,我演得太逼真了,早知道就不该用轻功。”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不演得逼真,被她认出来,这个法子也就没用了。”
沈素年仰天长叹:“罢了罢了,时也命也,说起来这事可能还是怪我,我不该挑个诸事不宜的黑煞日,如今果然诸事不宜。”
“我就说嘛,还是应该挑个黄道吉日。”
顾云霄站起身:“算了,多说无益,赶紧收拾下现场,就说她是失足跌死,谁也不许透露出去一个字……”
沈素年明白他的意思,这计策到底有效,钱婆子虽然吓死了,以至他们功亏一篑,但她临死前毕竟还是说出香雪就是她害死的,而且很明确地说出是受人指使,只可惜还没审出这个幕后黑手是谁,老虔婆居然就被吓死了。
想到此处,沈素年实在不甘心,到底又捶胸顿足叹了一会儿,才被顾云霄拉回栖霞阁。
“红莲,厨房那边你找的都是可靠的人,不会泄露口风吧?”
喝了碗莲子汤,又吃两块红枣糕,沈素年自觉满血复活,因在脑中细细将此事捋了一遍,另一个大胆想法便在心头浮现。
“是,都是最可靠的几位嫂子,平时嘴巴也严。”
沈素年点点头,一旁顾云霄杀气腾腾道:“明日再警告她们一番,谁敢泄露半个字,我必杀之。”
“好了,过犹不及,嘴巴严的人,你不威胁她也不会乱说,那些大嘴巴,你就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临死前也要嚷嚷得人尽皆知。”
沈素年拿起一块红枣糕喂进顾云霄嘴里:“消消气,吃点东西,甜食败火。”
顾云霄:……
“停,打住。”沈素年伸出手:“殿下,看您眼神我就知道您要说什么,无非是我又像王妃了。可咱们是夫妻啊,这不是普通夫妻间很正常的事吗?你也非要把我往王妃身上扯?”
一边说着,还翻了个白眼,暗道再这么下去,就算有一天真掉马了,那还有什么惊喜意外可言?本姑娘才不要做史上第一个掉马掉成抓马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