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陛下!陛下!大事!”
房玄龄一路小跑进殿,手里攥着一份加急军报,胡子都在抖,“终南山方向,天色变了!”
李世民“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不用房玄龄说,他自己就能看见。
从甘露殿的窗户望出去,终南山的方向,压着半天墨一样的黑云,云底下,隐隐有紫金色的光柱,一根,两根,三根……足有九根,直插天穹。
“真君在那边?”李世民声音发紧。
“正是!钦天监说,那云……那云的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
李世民沉默三秒,做出了一个皇帝能做出的最快决断。
“摆驾。”
“陛下,太医令说您昨夜气运反噬之症还没……”
“摆驾!”李世民一把扯开盘在头上的金冠,抓起外袍,“真君在前线打仗,朕这个后勤官躲在后宫养病,像话吗!”
“备马!把朕的明光铠拿来!朕今天要亲自给真君磨刀!”
……
终南山,道观上空。
李丽质仰着头,手里还攥着抹布,小脸煞白。
那九根紫金光柱,就立在道观四周,把整座道观围在中间。
光柱表面流淌着一行行她看不懂的、扭曲发亮的纹路,像文字,又像活的虫子。
“师父……”她的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催债的。”
方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抱着胳膊,靠在了道观的门框上。
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他脚下的青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一片地,裂开。
“李丽质。”
“徒、徒儿在!”
“去把阁楼上那箱咸菜搬出来。”方希说,“然后进屋,关门,堵上耳朵。”
“师父,徒儿可以帮忙……”
“三。”
“徒儿这就去!”
小姑娘抱着咸菜箱子跑进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
天上那九根光柱,同时炸开了无数紫金色的文字,铺天盖地,像瀑布一样往道观倾泻。
每一行文字都在尖叫,用一种整齐划一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用户‘方希’请注意!您已连续拖欠系统服务费四百年!】
【根据《无敌权限使用协议》第3条第7款,您需补缴以下款项:】
【一、历史修正服务费,共计修正任务一百零七次!】
【二、实力租赁利息,按日息复利计算,共计……位数过长,已省略!】
【三、违约金:您的‘下面’!】
方希抬起头,看着漫天的字。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李丽质要是在场,会吓得把咸菜箱子抱得更紧。
因为那不是懒得理人的笑,那是他每次说“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无敌权限”时候的笑。
“协议?”
方希慢慢抬起一只手。
“我给你们捋一捋。”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我没签过任何协议。你发过来的那什么使用协议,格式条款,单方面声明,按合同法,无效。”
【警告!本系统遵循宇宙最高法则,不存在‘合同法’】
“闭嘴,我说完。”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说的服务,叫什么来着?‘历史修正’。我一个字没求过你,一百零七次任务,全是你在我想睡觉的时候弹出来的。这叫服务?这叫骚扰。凌晨三点弹窗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宿主现在纠正也不晚!只要补缴……】
“第三。”
方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然后他把手掌一翻。
漫天飞舞的紫金色文字,齐齐一滞。
“你管我叫‘用户’。”方希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你刚才那句警告里,说漏了一个词。”
他盯着天空。
“‘宿主的系统母公司’。”
“你,我的系统,有母公司。”
“母公司,派了‘售后’。”
“售后,”方希一字一顿,“跑来给我的‘免费劳动力’,发工资条。”
轰!
九根光柱,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摇晃。
天上的电子音,第一次乱了节奏。
【该……该信息不在本次沟通范围内!用户请勿……】
“不在沟通范围?”方希笑出了声,“我给你翻译翻译你们的业务模式。”
“母公司发一个系统下来,白嫖一个本地狠人,让他没日没夜修历史。修完了,功劳算系统的,苦力算狠人的。狠人要是敢偷懒,就拿他下面威胁。”
“现在本地狠人打出了一个bUG级的业绩,连位面之子都抓到了,历史线改到你们都不敢认——母公司慌了,怕事情闹大,派售后下来,想干嘛?”
方希手掌握拢。
“想销账。”
“把我连人带账号,一起注销,对吧。”
天,彻底黑了。
那片墨色的云翻滚着、痉挛着,云层深处,一个巨大的、由纯信息构成的“眼睛”正在凝形。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行行疯狂滚动的代码,和两个巨大的、像是最古老记分牌一样的字符:
【销账中:1%】
【销账中:2%】
“就这?”方希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睡个觉,你们出催收函。我抓个挂逼,你们出售后。”
“行。”
“那今天,我也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整座终南山,向下沉了三尺。
方希仰头看着那只正在成型的巨眼,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传进了每一户人家、每一座军营、每一间朝堂:
“我方希,今日单方面宣布——”
“系统售后服务条款,作废。”
“从现在起,谁敢管我叫‘宿主’,我就顺着信号,找到你们母公司。”
“上去,要一个说法。”
【销账中:37%,89%——】
进度条卡住了。
卡在99%。
死活,跳不过去。
因为有一只手,从大山一样的信息洪流里探了出来,轻轻捏住了那根通往“母公司”的数据线,就像捏住了一根面条。
道观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李丽质抱着咸菜箱子,从门缝里,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
“师、师父……咸菜要撒了,您打完了吗?饭做好了,就等您了……”
天上,即将被注销的巨眼,和地上那个趿拉着布鞋的男人,同时顿了一下。
“来了。”方希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趿拉着鞋,“记住了,小丽质,”
“天大的事,大不过吃饭。”
“……尤其是想让我加班的时候。”
他推开房门,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天上那个僵住的99%。
“哦对了。”
“那个售后专员。”
“先别走。”
“吃完饭,你替我给你们领导带句话。”
方希笑眯眯的。
“就说,我要辞职。”
“工龄四百年,按劳动法,赔我N+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