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期满,云游时限已到。
吴用与公孙胜算准时日,确认芒砀山众人早已在梁山扎根、各司其职、结义入伙、人心彻底安定,再不生异动,二人方才从容回转梁山大寨。
二人刚踏入聚义厅,晁盖当即起身,满面喜色,对着满厅新旧头领高声介绍。
“诸位兄弟!今日我梁山两大肱骨归来!这位便是智多星吴用,这位便是入云龙公孙胜!此番我梁山不费一兵一卒、全盘收服芒砀山三千精锐,全凭此二人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实乃是天大首功,功不可没!”
话音落下,满厅好汉纷纷拱手见礼。
唯独站在头领队列前排的樊瑞,目光骤然一凝,双目死死盯着吴用。
只一眼!
樊瑞瞬间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眼前这轻摇羽扇、捻须浅笑的书生,分明就是那日芒砀山镇上,摆摊算卦、断尽天机、预言雨势贵人、算透他命格吉凶的活神仙!
旁边立着的公孙胜,正是当日站在摊旁的道童!
一刹那,前前后后所有疑点、所有神迹、所有天机子卦,全部串联!全部通透!
什么天命吉凶!什么火旺缺水!什么阵雨留人!什么贵人临门!
从头到尾,全部是局!全部是吴用、公孙胜一手布下的连环圈套!
樊瑞脸色瞬间由惊转愕,由愕转沉,胸口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自己修道半生、精通卜算、自诩看透天机,竟被人从头到尾、彻彻底底戏耍了一遍!
他上前一步,双目紧盯着吴用,语气又惊又气:
“你、你就是那日镇上的活神仙?!原来……原来我樊瑞从头到尾,都中了你的计谋!”
满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聚二人。
吴用不急不恼,淡淡抚须一笑,从容上前回话,态度坦荡,不躲不避:
“樊大寨主莫怪。吴某也是无可奈何。
梁山此前数次派人致意、诚心相邀大寨主共聚大义、共抗朝廷,奈何大寨主固守芒砀、执意独守、次次婉拒。
我梁山要聚天下豪杰、成就大业,芒砀山精兵强将、地势紧要,本就是天命该归梁山。
既然好言相请不动,我等只能出此下策,借命理天时,点醒大寨主一条生路。”
樊瑞胸中怒火难平,脸色铁青,攥紧双拳,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吴用见他神色郁结,随即开口,以天下大势徐徐开导,字字句句通透厉害:
“樊寨主且静心细想!
当今朝廷腐败、贪官当道,天下烽烟四起,官军四处围剿绿林。
单打独斗,再强的山寨,终究独木难支!
你芒砀山守得一年、守不得三年,迟早难逃覆灭之祸!
自从你芒砀山归梁之后,不足一月,震动整个绿林!
连苦苦挣扎多年、绝不依附他人的饮马川,都主动举寨来投!
这便是大势!
你一人固守山头,是死路一条;
你带头归顺梁山,带动天下山寨纷纷归附,这是大势所趋、大业之始!
何为天命?
天下大势,抱团取暖,共抗昏君暴政,救天下豪杰于水火,这,就是最大的天命!
我吴用纵然设局,却未曾害你、未曾骗你前程、未曾亏你弟兄!
你今日在梁山座次靠前、身居高位、三千部曲完好保留、弟兄衣食无忧、前程远大。
我是骗你归山,却是救你一命、成全你一世英名!”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气势磅礴。
樊瑞怒气渐消,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知吴用所言句句属实,若继续独守芒砀,早晚必被官军剿灭,如今不仅全师保全,还得了大好前程。
晁盖见状,趁热打铁,上前一把扶住樊瑞,当众画饼、厚恩安抚,给出至高承诺:
“樊瑞兄弟!不必介怀!
吴用、公孙胜是用计收你,却也是为我梁山大业、为天下豪杰生路!
你道法精深、通晓天机、身负奇才,我梁山绝不埋没!
今日当众许诺——他日我梁山大业功成、推翻暴政、澄清四海,我必封你为护国大法师,掌天下星象命理、祭祀天道,位列朝堂尊位,名留青史!”
这话一出,满厅震动。
护国大法师!
这是何等尊荣、何等地位!
樊瑞闻言,心中最后一丝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长叹一声,拱手躬身,心悦诚服:
“天王厚恩、先生高谋,樊瑞服了!从今往后,我樊瑞、项充、李衮,与三千芒砀弟兄,死心塌地追随梁山,永不二心!”
聚义厅上,众人轰然叫好。
就在这时,豹子头林冲挺身离座,向前踏出一步。
“天王,如今我梁山声势一日盛过一日,各路山寨慕名来投,豪杰接踵而至,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其中也藏着莫大隐患。”
晁盖素来敬重林冲,晓得他久经世事,见识高远,连忙抬手道:“林教头但讲无妨。”
林冲目光扫过满厅头领,缓缓开口:“自古道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如今我梁山名动天下,可朝廷那边,早已把我们渲染成打家劫舍的盗匪强寇。这般名声传扬出去,普通百姓会惧怕我们,江湖别处势力也会对我们心存戒备。长此以往,就算兵马再多,也难以真正站稳脚跟。
你看方腊、田虎、王庆,为何能够搅动一方,聚众数十万?便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主张,有深入人心的旗号,天下百姓才愿意响应追随。”
晁盖听罢,眉头微微皱起,连连点头:“教头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林冲心中早有计较。
前世他最是厌烦日后宋江口中那一句“替天行道”,今日断然不会再重提那套说辞。
他朗声回道:“天王,我梁山乃是义军。义军立身之本,无外乎赏善罚恶四字。”
“赏善罚恶?”晁盖身子微微前倾,“何为赏善罚恶?”
“不论朝堂官吏,还是江湖豪杰。但凡心存仁义、行善安民之人,我们便赏。该赠钱粮赠钱粮,该给接济便给接济。
若是作恶之徒,不管是占山劫掠、残害百姓的草寇,就如同往日枯树山一般,我们便兴兵剿灭,为民除害;若是贪赃枉法、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我们便起兵讨伐,惩治奸邪。善者护之,恶者除之,这便是赏善罚恶。”
话音刚落,厅中轰然叫好。
这番话正中鲁智深、武松、史进一干好汉的本心。
他们闯荡江湖,所求本就是除暴安良,听闻此言,心中大快。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高声大喝:“说得痛快!这才是我梁山该做的事!”
鲁智深一声喊,桃花山李忠、周通一众,当即跟着齐声附和。
史进也拍案而起,少华山一众头领紧随其后,轰然响应。
武松在山寨之中威望极高,深得底下大小喽啰敬重,此刻也重重颔首,表示赞同。
堂下站立的众多士卒头目,见武松表态,尽数跟着呐喊叫好,声浪一阵阵传出聚义厅外。
满厅上下,人心齐动。
晁盖见群情振奋,当即重重一拍桌案,断然拍板:“好!便依林教头所言!我梁山立起赏善罚恶的主张!”
随即他看向林冲,问道:“教头,那我等是先行赏善,还是先去罚恶?”
林冲眼神锐利,一字一顿说道:“当先罚恶,立威于天下。属下有一目标——青州知府。”
此话一出,聚义厅内瞬间安静几分。
晁盖略一思索:“青州知府?此人如何?”
林冲从容回道:“那青州知府,贪墨钱粮,苛虐治下百姓。平日里压榨州县,残害无辜,又屡屡调拨官军围剿周遭绿林义士,手上沾染不少豪杰百姓的鲜血。此人正是作恶的贪官,拿他开刀,正好践行我们赏善罚恶的大义。一战之后,天下便都知晓,我梁山义军,专杀贪官奸佞,并非寻常打家劫舍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