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只开了四十分钟。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案子——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影响恶劣。
但真正让委员会争论不休的，是禁赛的场次。
“二十场。”约翰·斯塔克斯率先开口，口气不容置疑，“他在全美直播的比赛中抱摔了两名球员，其中一个是沙奎尔·奥尼尔，未来的名人堂成员。我们必须表明立场。”
“十场。”另一位委员、前太阳队总经理布莱恩·科朗吉洛摇头，“他是初犯，而且奥尼尔的挑衅行为在先。录像很清楚，是奥尼尔先冲上去的。”
“奥尼尔冲上去不代表他可以把人摔在地上！”斯塔克斯拍桌子。
“那奥尼尔冲上去的时候，裁判在干什么？”科朗吉洛反问，“如果裁判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根本不会有后续的事情。”
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大卫·斯特恩始终没有说话。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什么，但谁也看不到内容。
这个时候，旁边一个高挑瘦削的戴眼镜光头道：“安静，诸位听我几句。”
会议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说话的人坐在斯特恩右手边，一身深蓝色西装，身材高挑瘦削，头顶光可鉴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亚当·肖华——NbA副总裁，联盟公认的“储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穿透力。
“我们讨论的是禁赛场次，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肖华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要惩罚的是什么？是暴力行为本身，还是暴力行为造成的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如果是行为本身，那么陈泽阳确实应该被重罚，他抱摔了奥尼尔，又主动攻击了迪奥——这是两个独立的暴力行为。
如果是后果，奥尼尔尾椎挫伤，预计缺席三到五场；迪奥脑震荡，预计缺席两场。
这个后果，说不上‘严重’。”
斯塔克斯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肖华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应该先把事实和情绪分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奥尼尔该不该被处罚？录像清清楚楚，是奥尼尔先冲向陈泽阳的。他的体重是325磅，陈泽阳是260磅。一个325磅的人冲向另一个人，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
“在NbA规则手册里面，”肖华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却精准，“‘任何球员以攻击性姿态冲向对手，无论是否发生身体接触，均可被判定为二级恶意行为。’奥尼尔的‘冲过来’，本身就应该是驱逐出场的动作。”
斯塔克斯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反驳。
肖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要传递什么样的信号？”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今天我们把陈泽阳禁赛二十场，而奥尼尔只罚了两万五千美元，那么全联盟的球员会收到一个什么信号？”
他摘下眼镜，用领带缓缓擦拭镜片。
“他们会觉得：我可以冲上去挑衅你，但你只要还手，你就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个信号，是我们想要的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斯特恩始终没有说话，但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
“所以，”肖华重新戴上眼镜，“我建议的禁赛场次是——十二场。”
他看向斯特恩，又看向其他人。
“原因有三：第一，陈泽阳的暴力行为确实超出了合理范围，必须受到处罚。第二，他的连续攻击行为（奥尼尔+迪奥）说明这不是简单的应激反应，而是有意识地升级冲突。第三，考虑到奥尼尔的挑衅在先，以及陈泽阳初犯的身份，十二场是一个既能儆效尤、又不失公允的数字。”
“十二场？”斯塔克斯摇头，“亚当，你对暴力的容忍度比我预想的要高。”
“约翰，我不是在容忍暴力，”肖华的语调依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是在精准地界定责任。
奥尼尔应该被禁赛两到三场，但他的咖位摆在那里，联盟不可能在赛季中段对沙奎尔·奥尼尔下重手——这是现实。
可既然不能罚奥尼尔，我们就更不能把全部的责任都压在陈泽阳身上。否则......这个联盟的公平性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这句话说得很重。
重到斯塔克斯都不再开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然后，一直沉默的大卫·斯特恩终于开口了。
“亚当说得有道理。”
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禁赛陈泽阳十二场，同时，奥尼尔罚款两万五千美元，不禁赛——这个我们已经定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散会。”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肖华和斯特恩并肩走在走廊上。
“亚当，”斯特恩忽然开口，“你今天说得很好。”
肖华微微侧头，没有说话。
“但是有一句话，你不该说。”
“‘奥尼尔的咖位摆在那里’——这句话如果传出去，我们会很被动。”
肖华脚步一顿。
斯特恩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记住，我们的工作不是说出真相，而是维护【秩序】。”
肖华站在原地，看着斯特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
陈泽阳回到孟菲斯的第二天，手机被打爆了。
各种关心？或者是说企图从他嘴巴里面撬开得到写“劲爆”的消息关怀纷至沓来。
首选是同为黄种人的内线——大姚，他发来一条短信：你抱摔奥尼尔的场景我想会成为你生涯最精彩的镜头之一，禁赛十场不要太伤心，下次来休斯顿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陈泽阳看着姚明的短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大姚还是大姚，永远是这副老大哥的做派。”
他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