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今天文艺表演真的要下雨……
他出门的时林清雪她递给他一把伞，说：“晚上可能还下。”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的跑道已经积了一层水，跳远的沙坑被遮雨布盖着，主席台上的红布湿透了
广播里说文艺表演取消，参加表演的学生去体育馆集合，走廊里有人抱着演出服往体育馆方向跑，有人在教室门口站着看雨。
他们班留在教室里，班主任说：“今天没安排，你们自己复习或者玩都行，别出教学楼。”
底下有人把课本收起来掏出手机，有人趴桌上继续睡，有人在教室后面下棋。
他坐在座位上翻了一会课本，又合上放回抽屉里。
李源媛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着他。“沈渡。”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想拍一张你的照片。”
他正在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记录一下，”她说，“同学，校园，自己。”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平静。“你知道我家庭不好，我就想在高中留点东西。”
他看了她一会，然后说：“不了。”
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低头继续看。
她坐在旁边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沈渡站起来从她身后走出去，走到赵宇那边，赵宇正趴在桌上刷手机，看见他过来把屏幕偏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你那同桌又咋了？”
“没咋。”
赵宇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一个视频。
他低头看了一会，视频里一只猫在踩键盘，他看完了，嘴角动了一下。
赵宇又划了一个视频出来，他在赵宇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手机，下课铃响了。
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但比早上小了一些，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在门厅里撑开伞。
白车停在路边，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李源媛站在校门口旁边的屋檐下面，没有伞，书包顶在头上，看着马路的方向。
她站的位置离校门口比较远，不在公交站台上，路边没有遮雨的地方，雨打在她的书包上。
白车的车窗摇下来一半，林清雪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校门口的方向，目光扫过李源媛，又扫过沈渡。
她把车熄了火，推开车门撑开一把伞走过来，她走到李源媛面前的时候李源媛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镜片上全是水珠。
林清雪说了句什么，李源媛摇了摇头，她又说了一句，李源媛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车的方向走过来，李源媛跟在后面，书包顶在头上，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李源媛坐进去了。
他站在副驾车门旁边看着，李源媛走过来的时候把伞往他那边倾了一下：“上车。”
他坐进副驾，她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后座传来湿书包放在座椅上的声响。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源媛：“你家在哪，等雨小了送你回去吧。”李源媛说了一个地址，在城西。
她调了一下导航，车开出去的时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着，把雨水刮到两边。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只剩毛毛雨。
她把车停在院门口，李源媛从后座下来的时候头发湿了大半，校服外套的肩膀也洇了一片。
她带着她走进客厅，指了指沙发：“坐吧，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她上楼之后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李源媛，她正坐在沙发边沿上，书包放在脚边，膝盖并拢。
李源媛的目光正在客厅里缓慢地扫着，从落地窗到书架到茶几，最后落在他脸上。
林清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浅色的t恤和一条家居裤：“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她把衣服递给李源媛，指了一下一楼的卫生间，李源媛接过来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她转过来看着他，“你也去洗，洗完下来做饭。”他上了楼，进了次卧的浴室。
李源媛站在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热气升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衣服，是一件浅粉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细边，布料很软。
她把衣服放在洗手台边上，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面上凝了一层水汽，她的脸在雾气后面变得模糊，只有那副半框眼镜的轮廓还清晰。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一会，然后伸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台面上。她知道客厅里那个女人跟自己是一类人。
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是占有，是控制，是那种“这是我的东西你别碰”的边界感。
但她也知道那个女人比她段位高，更稳，更会藏，她今天坐在副驾后面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女人偏头看沈渡的样子。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以前看那些同桌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她忽然觉得有意思了。
她把水关上，拿起那件衣服套在身上，布料贴着皮肤，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渡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姐姐已经把菜切好了，李源媛正坐在餐桌前面，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短袖，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
李源媛看见他下楼的时候目光追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收回来落在桌面上。
沈渡走进厨房站在林清雪旁边开始炒菜，往锅里倒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
炒完菜后，用锅铲盛出来，放到盘子里。
林清雪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把菜放在李源媛面前，又回去端了第二盘。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她坐在沈渡和李源媛对面。
她给他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
“多吃点，”她说，“今天跑了一天了。”
他低头吃着。
她又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酱汁抹掉了，指腹在他嘴角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李源媛低头扒着饭，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着，她看见他的碗空了之后又给他添了半碗饭，放在他手边。
“吃完再盛。”她说。他嗯了一声。
李源媛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又继续夹菜了，她咬着牙根，咀嚼的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她不想再去认识新的人了，她在这个学校只认识他一个，他是最好的那个，她不想换。
吃完饭她拿起车钥匙说：“送你回去。”李源媛站起来背上书包，站在门口等着。
她穿好外套看了沈渡一眼：“你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他点了点头。
她拉开门走出去，李源媛跟在后面。
车停在李源媛说的那个地址前面，是一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口。
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那里。
她转身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林清雪回到家的时候沈渡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黄趴在他腿边。
她换了鞋走进来坐在他旁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渡偏头看了她一眼：“送回去了？”
“嗯。”她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
她想着今天那个女生的眼睛，想着她坐在沙发上时手指搭在膝盖上的姿势，想着她看沈渡时那种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目光。
她在心里把这个人重新放回了“需要观察”的位置上……
李源媛躺在床上，枕头蒙在脸上，房间很暗，窗帘拉着，门关着。
她的呼吸被枕头挡住，变成一层闷闷的回响，她的手指捏着枕头边缘，手指掐得泛白。
那个女人比她想象中更麻烦，自己没有害怕，只是需要换个方式。
“把他弄脏，她会嫌弃的。”
她在枕头底下吸了一口气，慢慢把枕头从脸上拿开，天花板上的纹路在暗光里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