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出门的时候小黄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奶声奶气的，像在跟他告别。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黄站在狗窝门口，尾巴摇了两下，然后又钻回去了。
林清雪送他到校门口，他下车的时候她说：“放学来接你。”他说好，背着书包走进校门。
她开车回家，推开院门走进去，小黄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耳朵往后缩了一下。
她走到窝前面蹲下来，伸手把它从里面抱出来，小黄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抖，但没有叫。
她把它抱进一楼的卫生间，放在洗手台旁边的台面上，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淋浴头取下来，对着它的背冲了一遍。
小黄站在台面上，四条腿绷着，身上的毛被水打湿之后贴在皮肤上，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肋骨一根一根地露出来。
她的手指穿过它湿透的毛搓了搓，挤了一点沐浴露抹在它背上，揉开。
小黄站在台面上没有动，也没有叫，眼睛慢慢眯上了，她冲掉泡沫的时候它已经趴下来了，头搁在前爪上面，呼吸变得又慢又浅。
她用毛巾把它包起来擦干，它在她手心里闭着眼，身体软软的，像一团被泡过的棉花。
她把毛巾和它一起放在客厅窗台下面的阳光里，小黄蜷在毛巾里面，晒着太阳睡着了。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文件，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小黄在窗台上睡了一整个上午，中间翻了几次身，换了好几个姿势。
中午的时候它醒了，从毛巾里爬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自己的食盆，吃了几口狗粮，喝了两口水，然后又走回窗台上继续睡了。
下午两点多她合上电脑拿起包出了门，小黄在窗台上抬了一下头，看她换鞋出门。
沈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课本，但脑子里想的是小黄。
想它站在狗窝门口摇尾巴的样子，想它喝牛奶时舌头拍打碟子的声音，想它趴在他怀里时的心跳。
他低头在课本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狗的轮廓，线条歪歪扭扭的，他又用橡皮擦了，留下一片浅浅的痕迹。
课间赵宇过来找他聊了几分钟，说昨天那个二游更新了新版本，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沈渡说：“我没玩过那个。”
赵宇说：“那你下一个嘛，我带你。”
他说：“后面再说吧。”
赵宇拍了他肩膀一下回自己座位上去了，李源媛坐在他旁边，课间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两次。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开学两三个星期了，他数了一下，能说上话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赵宇，一个是同桌。
其他的人在走廊里迎面走过的时候他只能认出几张脸，对不上名字，他们班有四十多个人，他能叫出名字的不到十个。
大部分时间他坐在座位上，上课、写题、下课去厕所、回来继续坐。
赵宇偶尔来找他，坐在他桌边聊一会，李源媛……
有时候她递东西过来，他接过来或者拒绝，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对话。
晚上放学了，沈渡走出校门，白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她递过来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吸管已经插好了。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茶味混着奶香。
她看着他喝了一口，然后把奶茶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抿了抿嘴，还给他。
他接过来又喝了一口。
车开出去，林清雪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到家之后他推开院门，小黄已经从窝里跑出来了，四条腿短短地倒腾着，跑到他脚边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他蹲下来把它抱起来，它的舌头舔着他的下巴和脸颊，湿漉漉的，带着狗粮的味道。
他抱着它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把它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揉着它的耳朵，另一只手让它啃自己的手指。
小黄在他膝盖上打滚，露出肚皮让他摸，尾巴一直在摇。
他低头看着它，嘴角弯着，手指挠着它的下巴。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她的文件摊开在膝盖上，半天没有翻页。
她看着他把小黄抱在怀里，脸凑近它的耳朵说悄悄话，小黄舔了一下他的鼻尖，他笑了一声。
她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文件边缘缓慢地蹭着，他放学回来甚至连姐姐都没叫，就去抱狗了，到现在为止没有跟她说别的。
她低头翻开文件又合上，清了清嗓子。
他没有抬头，她用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还是没有抬头。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煮熟的鸡胸肉，切成碎末，放在一个小碗里，又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切碎了拌进去。
她端着碗走到客厅，对着小黄作了两声。
小黄从沈渡的膝盖上抬起头来，耳朵竖着转了一下方向，鼻子抽了抽，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跑到她脚边。
她把碗放在地板上，小黄凑过去吃，尾巴还在摇。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顶，手指顺着它的背滑下去，摸了两下。
小黄吃了几口抬头看了她一眼，舌头舔了舔嘴角，沈渡坐在沙发上看她蹲在地上摸小黄的样子，笑了一下。
“姐姐，它好像更听你的话。”他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它是小黄，我是姐姐，分得清就行。”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进厨房，又走回来坐在沙发上，把文件重新打开。
他坐在旁边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过了一会站起来上楼去洗澡了。
小黄吃完东西之后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自己走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门没有开，它就趴在门边等着。
林清雪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它从缝里钻出去，跑回院子里的狗窝，钻进去趴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它蜷在窝里的样子，看了一会，然后把门关上，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