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那天早上沈渡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领口贴着下巴。
走出门的时候风从楼道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缩了一下脖子。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多穿点”,她只是走过来时递了一副手套给他,然后转身去按电梯了。
教室里暖气片开到最大也暖不过来的冷。
他坐在座位上把校服裹紧,手缩在袖子里握着笔。
老师在讲台上讲题,他想到了她在他旁边时她身体散发的暖意,想到了她睡着之后侧过身面朝他,她的呼吸在被子底下形成一小片温热的区域。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会。
约法三章,他对自己说,已经签过字了,姐姐不会再主动碰他了……
放学的时候白车停在校门口对面,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听见关门声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
她没有凑过来亲他,没有伸手碰他的脸,只是发动车开出去。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街景,想着她昨天也是这样,前天也是这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想自己是不是又开始被吊着了。
又过了几天,学习变紧了。
老师发下来的卷子摞起来比之前更厚,晚自习的时间也比之前延长了。
沈渡的笔尖在纸面上持续地移动着,填完一张又填下一张,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路灯的光。
他在想她会不会已经到家了,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等他推门进去。那道等他的脚步还在那里,但那双会伸向他的手已经收回了。
周五放学的时候沈渡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见白车旁边还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沈雁正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上,穿了一件浅驼色的外套,气色比上一次见面更好了,嘴角弯着,她说“天冷了,吃火锅去”。
他坐进白车的时候沈雁已经坐进了自己的驾驶座,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火锅店门口。
火锅店里的暖气把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沈雁坐在他左边,林清雪坐在他右边。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汤和白汤各自在锅的两侧翻滚着,白气升起来在三个人之间散开。
沈雁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涮了几秒捞出来放进他碗里,他低头嚼了。
两人一直在给沈渡夹菜,他的碗沿堆了一圈菜。
沈雁正在低头喝酸梅汤,她说“最近学习累不累”,他咽下去之后说“还好”。
吃完火锅之后他们去看了电影,放映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们俩仍然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
散场之后两辆车开到了小区楼下。
沈雁锁了车门跟着他们上楼。
她站在客厅里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说:“今晚我住这。”沈渡从卧室抱了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说“雁姐你睡床吧,我睡沙发”。
沈雁看了一眼沙发,她已经把沙发靠垫挪开了,正在把被子展开铺平,沈雁说:“你睡沙发。”
林清雪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说“有事叫我们”。
他点了点头。
他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走廊的夜灯亮着一层薄光,他听着主卧里传来两道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出来,混在一起。
他听到了沈雁在笑,然后是她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然后是沈雁又笑了一下。那个话题持续了一会,然后声音低了下去。他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上了眼。
主卧里沈雁靠在床头,伸手把枕头摆正了一下。林清雪侧躺在另一侧,被子拉到胸口。
沈雁偏头看着她说:“你还记得你上次说想吃什么吗。”
林清雪说:“没忘,你每次提这个我都能记住。”沈雁笑了一声,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
沈雁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想把他吃了是不是。”
林清雪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她说:“想,但现在不能。”
沈雁偏头看着她说:“为什么不能。”
林清雪说“我怕控制不了自己,把他玩坏了。”
沈雁转回去看着天花板:“那你再等一等,等他再大一点。”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她转过来面朝着沈雁的方向,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二十六了,除了他也没碰过别的男的。我都不太懂那些事。”
沈雁侧过头来看着她说:“你跟我说这个我又能怎么办,我也没碰过。”
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
沈雁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说:“你那个别墅装修得怎么样了。”
“除了家具基本上都差不多了。”
沈雁嗯了一声。
……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浅灰色的,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侧,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正在泛白。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他的脸还带着刚醒时的浮肿,他低头用冷水泼了一下脸,然后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开始换衣服。
他脱掉睡衣的时候上身完全露了出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沿着肩头的轮廓滑到上臂外侧,再沿着肋骨两侧的边缘往下收窄。
他的背脊在日光里形成一道从后颈到尾椎的平直线条,在腰侧微微收拢,他正把卫衣从头顶往下套的时候听见了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聊了那些,她说:“你身材这么好,姐姐真想在你身上纹个姐姐的名字,让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你是谁的。”
他正在把卫衣下摆拉平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说:“啊?。”
她说:“没什么。”转身走进卫生间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穿好的卫衣,卫衣布料把他的身形遮盖住了,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然后背上书包走了出去。
林清雪刷完牙洗完脸走出来的时候沈雁正从卧室出来,头发蓬着,她看了林清雪一眼说:“你起这么早。”
林清雪说:“今天有个早会。”
……
会议室的白炽灯亮了一整个上午。
她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表,市场部的人正在发言,声音从她面前经过。
她的视线落在发言者的领带上,但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画面——他的肩胛骨在晨光里形成的弧形轮廓,他的腰线在她眼前收窄时他的脊椎两侧显出的浅沟,那道从后颈到尾椎的线条。
她又想了一遍,她把他的名字全部替换成自己的,沿着他的肋骨、肩胛骨、锁骨、小腹上方那道她记得的弧度全部写满,覆盖他的皮肤表层。
她想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全是她的名字时,他可能会用手掌试着把它擦掉,但那是擦不掉的。
那个念头一直在她脑海里持续地扩散着。
会议结束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回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见是她妈的号码。她走到窗边接起来:“喂。”
“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待几天?”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还不知道,大概十天左右,最多二十天吧。”她妈在那头说:“行,早点定下来。”
“嗯。”挂了电话。
午休的时候她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办公椅微微后仰,然后她看见了他,成年的他。
他正站在一面镜子前面,光着上身,胸口正中央有一行字,她的名字。
他的肩头也有,上臂外侧也有一道,沿着那道从肩头到肘弯的弧线排列着,从后颈到尾椎……小腹上方也有一道。
他说“姐姐喜欢吗。”他在动着腰,沿着……
她开口说:“喜欢。”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白亮变成了午后偏暖的黄色。
她的脸正泛着一层淡红色的余温,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快,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小腹……
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那道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持续着。
下午她接到沈渡之后打开家门的时候沈雁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铲碰到锅壁的声响从厨房里传出来。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了好几盘,沈雁听到门口的动静偏头说“洗手吃饭。”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
沈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姐最近年底忙,你多体谅一下。”
他低头咬了一口排骨,沈雁说:“你高考成绩要是考好了你姐也不用那么累了。”
林清雪坐在对面低头喝了一口汤,她说:“好好的提什么高考。”
沈雁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我这不是提前给他树立目标吗。”
林清雪想到今天中午那个梦,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长壮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