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天已经冷下来了。
沈渡坐在教室里，窗外枯枝在风里抖着，他低头在卷子上填了几道选择题，然后笔停了。
他偏头看窗外，风正把操场边的树叶吹成一团。
他又转回来看了一眼卷面上没写完的题，把笔盖扣上了。
他在想放学前还有多久。
想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想知道她会在车里开多大的暖风，想知道车停稳之后她会先看他一眼还是先挂挡。
最近他上课经常走神，他想到她——昨天剥橙子的时候她把橙皮放在他手边，指尖擦过他手腕外侧的皮肤，凉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又想到今年寒假，还要回她父母那里。
今年年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进房间时的眼神，她低头亲他时嘴唇的温度……
他低头脸正在发热。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校门口聚集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他正要往对面走，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他侧面绕过来，挡在他面前：“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她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在屏幕上等他扫。
他说：“不好意思。”
偏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对面那辆白车，车窗关着。“我家人来接我了。”
他朝白车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她正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他，嘴角弯着：“我家小渡挺受欢迎的。”
她挂挡开出去，暖风落在他的膝盖上，他系好安全带说：“没有。”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浅笑了一下。
晚上还是那几件事：吃饭，写作业，洗澡，睡觉。
他坐在书桌前把作业写完，笔帽扣上的声音短促而轻，他站起来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冲下来沿着后背往下淌，水汽在浴室里弥漫。
他擦干身体走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锁屏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
……
最近他在学校总是犯困，上午第二节课刚上了一半，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沉了，他趴在桌面上侧过头，胳膊垫着脸颊。
他闭上眼，然后他看见了红色的东西——红绸布从他头顶垂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深红色的，袖口绣着金线。
他的手指正握着一根系着红绸的布带，布带那一端系在另一只手上，那只手被浅红色的袖口遮住了半截。
他偏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她正站在他旁边，头上盖着一块红布，遮住了整张脸。
“一拜天地。”他弯腰，她也弯腰。
“二拜高堂”，他再弯腰，她也再弯腰。
“夫妻对拜”，他转过来面朝她，她也转过来面朝他，她头上的红布边缘正在微微晃动。
两人弯腰时的额头碰到一起。
“送入洞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正要去掀她头上的红布，下课铃响了，尖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课桌面上还摊着自己刚才趴着时被压皱的卷子，卷面边缘有一道口水印。
他坐直了，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他的心跳正在变快，那道红布边缘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指腹上，他坐在座位上想着刚才那个梦，想着那根红绸带的另一端系着的那只手的温度。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走出校门，白车停在校门口对面，车窗开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贴着锁骨，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大衣，下摆刚好在她大腿中段的位置，边缘露出一截黑色的裤子。
他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正搭在方向盘上，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下，又移回来。
他偏头看向窗外，路灯正在亮起来，他把外套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帽檐遮住了视线两侧的余光。
……
晚上他先洗了澡出来，她跟在后面也进去洗了。
他躺下来的时候那个梦还在他脑海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她也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有点湿，她在他旁边躺下来。
他看着她的轮廓在昏暗里慢慢稳定下来，他闭着眼，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她，他侧过身，脸埋进了她的胸口，鼻尖贴着她胸前的布料，呼吸透过布料渗进她的睡衣里。
他在她胸前蹭了一下，她的手臂抬起来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捋着。
他说“姐姐”的声音被她胸前的布料吸收了一部分，她说“嗯”。
他还在贴着她，嘴唇已经微微张开，呼吸落在她睡衣的布料上。
她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睫毛贴着她的锁骨。
口水……了她胸前的一块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