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渡先睡着了。
他本来靠着床头等她也躺下来，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会，然后他慢慢从靠着的姿势滑了下去，头歪向一侧，手机从指间滑落，屏幕还亮着，照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
她走过来把手机拿起来锁屏放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
她把他从靠枕上挪下来让他平躺着，又把被子拉到他胸口。
她躺下来的时候他翻了个身侧过去，她躺平了看着他后脑勺的轮廓，没有伸手碰他，翻了个身背对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他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拉开窗帘，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洗漱完换了家居服，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台前喝了一口，走到卧室前，听见卧室里他的呼吸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走过去看。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综艺节目的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响着。
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块长方形的亮面，已经快移到沙发脚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过了。
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炸鸡和汉堡，还有两罐可乐，放在托盘里端到茶几上。
卧室门被推开了，沈渡从里面走出来，头发翘着，睡眼惺忪，只穿了一条灰色短裤，上身光着。
他站在走廊里眨了一下眼，脚趾贴着地板边缘，光从他身后卧室门透出来形成逆光的剪影。
她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他，他说几点了，她说快中午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后颈，关节响了一声，肩膀朝一侧压了压，又朝另一侧压了压。
他说睡得有点僵，她看着他说去洗漱，过来吃。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他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炸鸡和汉堡摆在茶几上，纸袋展开着，鸡腿和鸡块从开口处露出来，表面泛着油润的光。
可乐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伸手把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拉环朝向他的手指方向。他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她伸手从纸袋里又拿了一块鸡胸肉递到他手边，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综艺节目正在播一段整蛊游戏，画面里的人笑着跑开，音箱里传出观众的笑声。他跟着弯了一下嘴角，手里那块鸡胸肉又被他咬了一口。
“姐姐不吃吗？”他偏头问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气息。
“我吃过了。”
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她把汉堡包装纸揭开一点，用手托住汉堡底部递到他手边。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你买的这个挺好吃的。”
“那你多吃点。”
他又咬了一口，嚼完之后喝了一口可乐。
他吃完最后一块鸡翅之后把骨头放在桌角叠好的纸巾上，擦了擦手：“我又困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我再去躺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进了卧室，在床沿坐下来，侧身躺下，脸埋进枕头里。
大约只过了几秒，他的呼吸就变长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呼吸声变平。
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能看见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的凹陷里，被子只盖到腰。
她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站住。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让他的眉骨完整地露在光里，然后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停留了一会。
他呼出来的气流喷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均匀的。
“要听话呀，小渡。”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出卧室，把门轻轻合上，走回客厅沙发坐下来，重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格。
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已经换了一个环节，她靠在沙发靠垫上，手里拿着那罐还没喝完的可乐，喝了一口。
她的嘴角在喝可乐的时候被罐沿挡住了。
她想着他在床上睡着的那个姿势，想着他刚刚吃完她递过去的鸡腿和汉堡，她说“你多吃点”的时候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