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先醒了。
他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比昨晚亮一些，外面有铲雪车驶过的声响，远且闷。
他坐起来，她还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早饭的时候她说了上午去冰雕大世界的计划。他坐对面低头喝粥，没接话。她说“待会多穿一件”，他“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她伸手想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指尖还没碰到他就抽回了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半张脸。
冰雕大世界入口排着队，人声和脚步在雪地上混成一层嗡嗡的背景音。
沈渡走前面，她在他左后方。有一段路并排走的时候她的肩膀碰了他手臂一下，他往旁边侧了侧，拉开大约两指的距离。她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冰雕展区里光线很亮，冰块在日光下泛着蓝白的光。她站在一座冰塔前面看了一会，转头想叫他，他正站在几步外看另一座冰雕，侧脸对着她。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肩头沾了几片被风带下来的碎冰屑。
她朝他走了两步，他偏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冰雕上。
她停住了，没继续走过去。
中午在景区餐厅吃饭，暖黄色的灯光把桌子照得明亮，他们面对面坐着等菜，两双筷子并排搁在桌面中央。
她把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他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的动作，过了一会才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了一下桌面。他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他说“没有躲你”，然后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
吃完饭出来外面开始飘小雪。
细密的雪粒从灰白的天空中落下来，沾在羽绒服的肩头和帽檐上。
他们沿主路走着，她走在他右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有一段路风紧了些，雪粒斜着打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她伸手想拍掉他帽子上的雪，手刚抬起来他就偏了一下头。
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离他帽沿大约十厘米，停了几秒，放下了。
他没有转过来看她。他加快半步继续往前走，雪粒沾在他的后脑勺和肩膀上，没有融。
她跟在他身后，看见他后背的布料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抖落了一些，又继续积起来。
傍晚回到酒店，她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换了拖鞋去倒水，沈渡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两侧，低头看着地板。
她端着水杯从卫生间走回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沈渡，你想说什么就说。”
他看着地板纹路的某一处，声音不高不低：“你昨天晚上做的那些事，不是以前那个姐姐会做的。”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我脑子里那个人没了。”
她端着水杯站在两步外，水面的热气升起来在脸前散开，她说“每个人都会变”。
他说“她不会变，她一直不会变”。
他站起来走进了浴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她站在原地端着那杯水，热气还在升着，杯壁的温度正在慢慢传导到她手指上，她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关着，没有水声。
他没有在洗澡，他只是关上了门。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喝。
她在床沿坐下来，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手搭在自己膝盖上。
雪还在窗外下着，她坐在床沿上听着浴室里没有声响，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想，也许睡一觉就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