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一天，太阳出得早。
操场上白花花一片，看台坐了大半，各班举着班牌摇彩旗。
沈渡套好红马甲走到操场东侧的时候，周野已经蹲在沙坑边上了，手指头戳了两下沙子深度，站起来说“垫子铺得还行”。
上午第一项初一男子一百米。枪一响跑道上冲出去一排人，步子砸在塑胶跑道上闷闷的。
沈渡站在跑道边线外盯着领跑的人从起点冲到终点，低头翻了翻秩序册——下一项初二男子跳远，他第三组。
林清雪大概九点多来的，穿着一件浅米色薄外套，站看台边缘的阴凉处，手里端着杯冰咖啡。
沈渡在沙坑旁边压腿的时候余光扫到她了，她就站那棵梧桐树底下看他，没过来。
他弯腰多压了两下才直起身。
轮到他那组的时候，他在助跑起点后面站着等。前面一个踩线犯规，裁判举了红旗。
他吸了口气开始跑，步子从匀加速到后几步越来越快，踏板的时候右脚踩实了，身体腾起来。
半空中收了收腿，落地时沙子扑起来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
裁判蹲下去量距离报了数。他从沙坑里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回队伍后面站着。第二跳比第一跳远一点，第三跳踩线犯规了。
最后名次中游，不好不差。
十一点多初三年级四百米决赛出了事。
沈渡正站跑道拐弯处，看见跑最前面的那个人弯道的时候步子乱了，鞋底蹭了一下跑道边缘的白线，整个人朝外侧倒了下去。
侧着摔在跑道上，膝盖蹭着塑胶地面滑出去一截，布料磨破了，血从破口渗出来。
旁边几个人停下来喊“医务室的人呢”。
沈渡走过去蹲在摔跤的人旁边，膝盖上一片擦伤，表皮掀了一小块，血珠正往外渗。“你别动。”
他站起来朝医务室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住了，有老师已经背着急救箱过来了。
处理完伤员重新站回岗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伸手抹了一下额角，摸到一手湿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梧桐树底下，她还在，正靠在树干上看着他。
午休他领了盒饭坐在看台背面的台阶上吃。周野端着饭也坐过来了，两个人并排着，饭盒搁膝盖上，筷子夹肉片往嘴里送。
“上午跳得还行，”周野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的。沈渡说“最后踩线了不然能再远点。”
周野说“那下次别踩线。”
下午两点多太阳开始偏西，操场上的影子从短变长。
沈渡站操场东侧的篷布底下值班，红马甲晒了一整天，布料上的温度隔着t恤烫了一下背。
林清雪走过来的时候他正低头调整隔离锥的间距，她把另一杯冰咖啡递到他面前。“喝一口。”
他接过来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回来，站在他旁边。
阳光已经移到操场西侧了，东侧看台边的梧桐树影正好罩住两个人。
她偏头扫了一眼四周——最近的几个安全员在东边二十米外的跳远区，看台上的人对着跑道方向，没人往这边看。
她伸手抓住他红马甲的衣领往自己方向拽了一下，另一只手掀开他外套下摆蒙住了两个人的头。
外套罩下来的瞬间光线变成暗橘色，薄薄的布料透光的纹路都能看见，
他的脸罩在里面，她站对面，距离被压到鼻尖相碰，嘴唇贴上来了。
他闻到她嘴唇上咖啡的苦味，吻得用力但不深，嘴唇贴着他的碾了一下又碾了一下。
外套底下闷热的空气混着两个人的呼吸，他呼出去的气又被她吸进去了，松开的时候他嘴唇上还留着她嘴唇的触感，咖啡的苦味被温度融化了。
她把外套从他头顶放下来，光线重新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她看着他嘴唇上沾的一点湿润，伸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好了，回去站岗吧。”说完转身往看台方向走了。
沈渡站原地，嘴唇上她拇指蹭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微凉，他舔了一下，尝到咖啡的苦味和她嘴唇带来的余温。
他伸手把红马甲下摆拉正了，转身走回自己站的位置。
太阳晒着后背，刚才她嘴唇贴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着热。
他站篷布阴影边缘，看着跑道上正在进行的接力赛，交接棒的时候一个选手没接稳，棒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捡起来继续跑。
看台上有人笑，有人喊加油，他站在原地手插在红马甲口袋里，太阳从西边斜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