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出来那天是周四。
沈渡上午课间路过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全年级排名，围了几个人。他站在人群外踮脚看了一眼，先看到总排名那一栏写着“98”，再往前看班级排名，第七。
他看完就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座位坐下来的时候陆鸣偏头问了一句“看了？”他“嗯”了一声，“九十八。”陆鸣说那不错。
放学的时候他背着书包出校门，白车在对面树底下。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那个排名表的照片，不知道谁拍了发她的。她把手机锁屏转头看他。
“考了第七？”
“嗯。”
“全校九十八？”
“嗯。”
她伸手把他拉过去了。一只手扣在他后颈上，另一只手撑在副驾座椅靠背，整个人贴过来亲了他。嘴唇落在他嘴角边上，偏了一点，一半在他嘴唇上一半在外头。他后背抵着座椅靠背，右手抬起来推了她肩膀一下，力道不大，但确实是推了。
她停住了。
他收手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从他面前退开，看着他。他的右手放下来，抬起来用校服袖口蹭了一下嘴角。那一下很快，几乎是无意识的，像在擦什么东西。
她看见了。
她盯着他那只手，盯着他把袖口放下。嘴角那个吻完之后的弧度没留住，放下来了。
“你擦什么？”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她。“没有……”
“你嫌我脏？”
“不是，我就习惯……”
“你习惯什么？你习惯擦姐姐的亲？”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收得很紧，像弦拉到头了。“你嫌弃姐姐是不是？姐姐亲你一口就亲不得了？”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
“就是什么？”她把他按回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他胸口，力道不重但让他贴紧了椅背。“你长大了不得了对不对？考了第七名就觉得自己可以推开姐姐了？”
他被她按在椅背上，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的东西又深又硬。“姐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那你给我跪过来。”
她松开手推开车门下去了。沈渡坐在副驾上，暖风还在吹。他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绕到她那边。她正站在车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走过来。
“跪。”
他跪下来了。人行道地砖是水泥的，隔着校服裤子还是感觉到凉意和硬。膝盖着地的时候呼吸短了半截。他跪在她面前，看见她穿着平底鞋的脚踩在他膝盖前的地砖上。
“跟我说，你今天做错什么了。”
“不该推姐姐。”
“还有呢？”
“不该用袖子擦。”
她半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她的脸离他很近，他能看见她嘴唇上沾着一点干了的口红印——刚才亲他的时候蹭下来的。她把脸往前送了送。
“来，亲姐姐。”
沈渡跪在地上，膝盖下的凉意从布料透进去。他往前凑了凑，嘴唇在她脸颊上快速碰了一下，像鸟点了一下水面就飞走了。
她偏头看着他。“这就完了？”
他不说话。她伸手点了点自己嘴唇。“这里。亲这里。”
他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嘴唇微微张着，刚才他推过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她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一点干掉的印子润湿了。
“不亲的话今天晚上饭别吃了。晚上给我睡沙发。”
他往前凑。嘴唇贴上她的嘴唇，停了一下。她没动，他也没动。大约三秒之后她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嘴唇压得更紧了一些。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她蹲在他面前扣着他后脑勺。大概过了十秒她松开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她拇指在他嘴唇上抹了一下，把沾上的口红印抹掉了。
“起来。”
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小片灰，弯腰拍了两下。她直起身看了他两秒，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了。他也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暖风还在吹，膝盖上的凉意没完全退，那一片温度比周围低。
她发动车开出去，没放音乐。沈渡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退，路灯开始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打在他膝盖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唇，指腹蹭过刚才被亲的那块地方，有点麻。
到家以后她没再提这件事。她进厨房开始做晚饭，锅铲碰锅壁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一些。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不知道应该坐着还是站着。
站了一会她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放餐桌上，经过他身边说“坐下吃饭”。
她坐在对面。两个人都低头吃，筷子碰碗沿。吃到一半她伸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他低头夹起来吃了。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的时候碗底磕了一下桌面。“以后不准用袖子擦嘴。”
“知道了。”
她继续吃，他夹菜的时候多夹了一轮，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碗放桌面上。她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碗收走了。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他听见她在厨房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隔着水流声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