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林清雪她妈就在客厅里喊“起床了，去菜市场”。沈渡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林清雪已经不在旁边了，被子叠好放床尾。
他穿好衣服推开卧室门，她妈正站玄关换鞋，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
“小渡你快去洗漱，楼下那家云吞去晚了要排队。”
沈渡进卫生间的时候林清雪正在刷牙，偏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含着牙膏沫含糊地说“快点”。他拧开水龙头洗脸，水凉的，掬了两把泼脸上。她漱完口把自己的毛巾递过来，他接过来擦了脸。
下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小区里路灯还亮着几盏。她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布袋子在她手里甩着。
林清雪走沈渡旁边，伸手把他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收手。
菜市场是个钢结构大棚，顶棚上挂着几排日光灯，把下面照得清清楚楚。进门第一家卖鱼的，水缸里翻着气泡。
她妈在卖菜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把葱，沈渡站旁边看着她跟摊主讲价，讲了两轮便宜了五毛钱。
云吞铺子在市场最里面，靠墙搭了一个铁皮灶台，两口大锅冒着白气。
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正弯腰往锅里下云吞，看见她妈就笑了，招呼的口气跟喊邻居一样熟：“哟，今天来这么早？”
“带女儿来吃。她妈把布袋子往脚边一放。”
老板娘偏头看了一眼林清雪，目光顺带着落到她身后的沈渡身上，停下手里舀汤的勺，问了句：“这是……”
她妈接话说：“家里小孩。”
老板娘没再追问，她转身从灶台下面摸出三只白瓷碗摆在案板上，拿勺子舀了一勺汤浇进去，动作利索。
她一边下云吞一边跟她妈搭话：“清雪好久没来了吧，上回见还是夏天那会。”
“是啊，她忙。”
“忙也得吃饭。”老板娘把锅盖盖上，白气从缝隙里涌出来，“你闺女从小就爱吃我家的，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背着书包来，一碗云吞吃得汤都不剩。”
她妈笑了一声。“她现在也一样。”
老板娘也笑了，掀开锅盖用漏勺搅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沈渡。“这孩子是你家的？看着面生。”
“我女儿的。”
老板娘的目光在沈渡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转回去捞云吞了，嘴上没停：“长得真乖。清雪你有眼光。”
林清雪站在沈渡旁边，说了一句“不是我挑的，是自己来的”。
老板娘把三碗云吞端到桌上，碗沿烫手，她垫着抹布放下来，笑着看沈渡：“那更好了，自己来的跑不了。”她说着又转身从灶台边拿了一碟子辣酱放桌上，推到他面前，“尝尝，自己做的。”
三人坐下。白瓷碗里的汤面浮着葱花和虾皮，云吞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肉馅。
沈渡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林清雪坐他旁边也夹了一个，嚼着嚼着把自己碗里咬剩的半个夹到了沈渡碗里。
沈渡看了一眼那个云吞，他夹起来蘸了蘸醋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她妈坐对面端着碗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沈渡的碗移到林清雪脸上。她妈说了一句：“你这孩子。”
“咋了？”林清雪抬头。
“没咋。”她妈低头喝了一口汤，碗沿放下来的时候看着林清雪说，“你看你云吞都吃不完……”
“小渡吃得完。”
沈渡把自己那碗吃完了，又把林清雪剩的几个也吃了。她妈看着他喝完最后一口汤，转头看了林清雪一眼，林清雪正拿纸巾擦嘴角，嘴角弯着。
老板娘从灶台后面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空碗，笑着说：“这孩子胃口好，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她伸手把空碗收走了。
结账的时候她妈抢在前面，三碗一共二十七块。老板娘接过钱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渡，又说了一句：“下次来阿姨还给你加辣酱。”沈渡说谢谢阿姨。
她妈接过找零的时候老板娘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跟她妈说：“这孩子长得真精神，你家清雪有福气。”她妈笑了一声没接话，把零钱揣进兜里。
从云吞铺子出来她妈又去买了半只烧鸡、两斤排骨、一把芹菜。
沈渡手里已经拎着两根白萝卜和一袋土豆了，她妈又递过来一袋橘子，他接过来的时候提手勒进手指里，换了一下手继续拎着。
后来又多了两把青菜，林清雪接过去提了。沈渡两只手各提着四五个袋子，手指关节被塑料提手勒出一道红印，她妈回头看了一眼问重不重，他说不重。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沈渡走在前面，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并排跟着他。
她妈的声音在风里传过来，她说“你这样早晚把他惯坏”，林清雪说“他乖着呢”。后面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回到楼下的时候沈渡把东西放单元门口的地上甩了甩手。
塑料提手在他手指上勒出了几道深红色的印子，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她妈走过来弯腰提那些袋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指上停了一下。“不早说重了，我让你阿姨分担一下。”
“不重。”
林清雪走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两把青菜。她走到沈渡旁边把他垂着的那只手拉过来看了看，拇指在他手指上的红印子处按了一下，她松开说“回去抹点护手霜”。
上楼的时候她妈走在最前面，走到拐弯处回头往下看了一眼，隔着一层楼梯看着沈渡说“小渡你走快点”。
沈渡步子加快了两格追上了。进了门她妈把东西拎进厨房，沈渡站客厅里搓手指。
林清雪从卧室里拿了护手霜出来挤了一点在他手背上，他搓开了，膏体香精味重但不难闻。她挤完站直，偏头看着他搓手指的动作。
她妈从厨房探头出来说“中午排骨炖萝卜，小渡你爱喝萝卜汤不”，沈渡说爱喝。
她妈缩回去了，厨房里传来水池放水的声响，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