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醒来时，天才蒙蒙亮。
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手机搁在边沿上，屏幕朝下扣着，六点二十。她昨晚又把手机放这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她侧躺着背对他，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后颈露在外面一片白。
呼吸匀称，比平时慢，应该还没醒的迹象。
昨晚她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他迷糊中听见门锁转了两下，然后水声，再然后床垫一沉。
他翻了个身想开口问她怎么这么晚，她嗓音都是哑的，“你先睡”，就三个字，之后没动静了。
沈渡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地板上回头看了一眼，她没醒。他踮着脚出了卧室，关门的时候用手托着门板慢慢合上，锁扣咔嗒一声很轻。
客厅比卧室亮。
厨房窗户朝东，刚亮透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料理台上，水槽边沿的反光晃了他一下眼。
他站在厨房里看了一圈，拉开冰箱门，昨晚剩的半碗米饭、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墙角那袋米还没拆封。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又从储物柜翻出一把挂面。
锅放灶台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倒了水，拧开火。
水开始冒小泡的时候把挂面放进去，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水里散开了。
等水开的时候他洗了青菜，水龙头下冲了两遍，沥了沥水。鸡蛋打散在碗里，筷子磕着碗沿搅了几圈。
水滚了面浮上来，他把火调小了点，青菜放进去烫了烫，然后把蛋液倒进汤里，蛋花翻了一下就白了。
关了火。面汤微微泛白，蛋花浮着，青菜叶子边缘有点发黄但看起来已经熟了。
他找了个大碗把面和汤都盛进去，蛋和青菜铺了一层在上面。端起来的时候碗壁烫手，他捏着碗边沿端到了餐桌上。
站在桌边看了那碗面两秒，转身去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她还在原来的位置侧躺着。走到床边弯腰，手搭在她肩膀外面的被子上拍了一下。
“姐。”
她又呼吸了两下，他又拍了一下。她肩膀动了一下，转过身来面朝他，眼睛还闭着。
“几点了？”
“快七点。”
“你起来了？”她睁开眼看他，眼皮肿的，眼白上带一道红丝。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身后的门框，然后鼻子抽了一下。“什么味？”
“煮了面。”
她坐起来了，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穿着那件旧t恤睡衣领口有点松。“你煮的？”
“嗯。”
她下了床趿着拖鞋往外走，他跟在后面。走到餐桌前面她站住了，低头看着那碗面——汤是浅白的，蛋花浮着，青菜叶子梗露在汤面上。热气往上飘。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的？”
“你在家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会了。”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那碗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蛋花，嚼了咽下去。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碗沿放下来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红了。
沈渡站桌子对面看着她。看见她鼻尖也有点泛红。
她低头把碗放回桌面上，手指攥着筷子握得紧，指关节都白了。又夹了一筷子面，这次吃得很慢，嚼了很久才咽。
“好吃吗？”他问。
她没抬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汤，这次喝完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说“有点烫”，把碗推远了一点。
沈渡看见她擦过眼睛的手背上一道水光，知道那不是烫的。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端过来坐在她对面。没马上吃，坐在那儿看着她。
她又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抬头看他。眼眶红着，鼻头也红，但嘴角微微往上弯。
“你以前做过饭没有？”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放多少水。”
“看多了就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过了一会说：“我以为你就会拿面包或者牛奶对付一口。”声音比平时轻，鼻音重了，吸了一下鼻子又低头吃了一口。
沈渡也低头开始吃自己那碗。面凉了一点，温度正好入口。吸了一口，咸淡是他凭感觉放的，不咸不淡刚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对着那碗面拍了一张。桌面光线不好，她手指在屏幕上调了一下曝光又拍了一张。
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点了几下，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沈渡坐对面看见她手机屏幕一闪，动态发出去了。
她锁屏放回桌上继续吃面。
他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她把碗端起来把最后几口汤喝完，碗底空了，放下来的时候碗和桌面碰了一下咚一声。
她看着他，眼眶已经不红了但那层薄薄的水光还在。
“沈渡。”
“嗯。”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他放下筷子。桌上两副空碗筷摆着。他说：“平时都是你给我做饭，昨晚你回来那么晚，想着你早上肯定起不来。”
她没说话看着他。他继续说：“姐姐一个人带我肯定很辛苦。这碗面是我应该做的。”
她听完这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低头把空碗摞起来端进厨房。沈渡听见她把碗放水槽的声音，然后水龙头打开冲了一下。
他坐在餐桌前没过去，过了一会她从厨房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水槽里那两只碗已经洗了搁在沥水架上，她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以后不用你做饭。”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声调，但尾音还是比平时软。“你上你的学，做饭的事我来。”
沈渡说：“偶尔做一次也行。”她走到沙发旁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亮了一下。她看着屏幕上的动态看了几秒，嘴角又弯了一下。
翻转手机给他看。
屏幕上那张照片——白色的碗里浮着蛋花和青菜叶子，配文写的是：我第一次给我煮面吃。
沈渡看着那行字里的“宝宝”两个字，目光停了一两秒。她把手机收回去了，锁屏放回茶几上。
“以后可以偶尔做一次。”她说。
他说行。
那天上午她去补了会儿觉，沈渡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着，泡沫顺着碗壁冲掉。
把碗放回碗架上的时候看了一眼沥水架上两只已经洗好的碗，并排摆着，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
他看了两秒，把它们拿下来翻了个面扣在架子上沥水，关了水龙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