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到校门口沈渡就看见了变化。
教学楼前面广场上搭了一半的台子，铁架子还没蒙布，钢管交叉支着，工人踩脚手架上拧螺丝，扳手磕在金属上叮当响。
校门两侧拉了横幅，红底黄字被风吹得鼓一阵塌一阵，字看不太全，就瞟见和俩词。
旁边几个初二的男生在围观搭台子，有个踮脚往架子上瞅，被同伴拽了一把说“掉下来砸你头上啊”。
上午第一节课班主任就宣布了本周安排。运动会周三开始，前三天比赛后两天文艺表演，每班必须出节目。“周末不放假，这两天把教室卫生搞干净，还得排练。”
底下叹气一片。周野在后排嘀咕了句“周五的假呢”。
班主任听见了，说周五不放，周六开始放国庆，七天。叹气声变成嗡嗡议论，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国庆去哪儿了。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说先把眼前事干了再想国庆。
大扫除安排课间发的。沈渡分到擦走廊窗台，周野分到拖楼梯。
两人拿着抹布和拖把在走廊碰了头，周野拖把往地上一杵，水溅出来几滴落沈渡鞋面上。
“安全员的事我跟老师说了，他说等运动会开始再给衣服。”
“啥颜色的？”
“红的，背后印安全俩大字。”周野比划了一下，“到时候咱俩往操场边一站，谁都不敢靠过来。”
沈渡把抹布浸桶里拧了一把，水顺着桶壁往下淌。
窗台边缘积了层灰，抹布一抹一道深色水痕。周野在旁边拖地，拖把左右摆着洇开一片水。
从走廊窗户望出去，广场上的台子又多搭了一截，工人在上面铺木板，咚咚咚的锤子声顺风飘过来。
周野拖到旁边也往外瞟了一眼。“台子挺大，文艺表演肯定热闹。”拖把在沈渡脚边拐了个弯绕过去了。
中午食堂排队人比平时多。刘畅端着盘子挤过来的时候帽子上沾块灰，拍了两下没拍掉。
“我分到扫器材室，全是灰，口罩戴了一层都不够。”
“你们呢？”
“窗台走廊。”沈渡说。
“楼梯。”周野说。
下午继续大扫除。沈渡把二楼到三楼那段走廊窗台全擦完了，手指泡得发白起皱。
提着桶去换水经过一楼大厅，台子已经搭好了，工人在上面铺红毯，旁边放着几个音箱。
一个老师模样的上台试话筒，喂了两声，扩音器震得大厅嗡嗡响。
换完水往回走在楼梯口碰见方小雨。她端着一盆脏水往下走，看见他侧了侧身让了一下，水盆一晃泼出来几滴溅台阶上。
她说对不起声音不大，沈渡说没事低头继续往上走了。
傍晚放学门口堵得厉害。家长的车挤路边，学生三三两两往外涌，有人在聊国庆有人抱怨周末不放。
沈渡在校门对面找到车的时候林清雪低头看手机手指划拉屏幕，他拉门坐进去她锁了屏抬头。
“怎么这么晚？”
“大扫除，全校搞卫生。”
“手咋了？”伸手把他右手拉过去看了看，他这才注意自己手指泡得发白，指尖皱起来一道道。
“擦窗台擦的。”
她握着他手指看了一会儿，掌心包着他指尖，温度传过来。“明天还搞？”
“搞完为止。”
到家他进卫生间洗手，她走进来站他身后，伸手把他手从水底下拉出来关了水，拿毛巾包住擦了擦。
“明天戴手套。”毛巾挂回去了。
晚饭她从食堂打包的两个菜热了端上桌。沈渡坐桌前吃，她端碗坐对面筷子扒拉着饭粒。“运动会你们班参加啥项目？”
“我没报名。”
“那你干啥？”
“安全员。”
“安全员是啥？”
“穿红马甲操场边上站着管秩序。”他说，“不用比赛。”
她看了他一眼夹块肉放他碗里。“那行，不用比赛最好，省的摔了。”他低头扒饭她继续说：“国庆有啥安排？”
“不知道。”
“到时候带你出去玩一天。”
“好。”
吃完饭沈渡收碗进厨房的时候她站阳台晾衣服。经过阳台门口看见她拎着他内裤往衣架上挂，动作熟练抖了两下展平了夹子夹上去。
他收回视线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碗。
晚上躺床上她侧着看手机，沈渡躺旁边右手搭被面上。
她忽然锁屏放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他右手拉过去看，指尖不皱了皮肤平了但还有点泛白。
“好点没？”
“好了。”
握着他手没松，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指缝里十指交叉。她的手指比他短一截，扣住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掌心温度。
“明天戴手套。”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
松手关灯。黑暗里躺了一会感觉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手搭他胳膊上。过了几秒往前挪了挪额头抵他肩膀上，呼吸喷在锁骨位置温热的。
“沈渡。”
“嗯。”
“运动会那几天我能不能进去看？”
“应该能吧，家长能进。”
“那我请两天假去看你。”鼻子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看我的安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