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的数学课。
沈渡翻开课本发现昨天那道题的答案写在了练习本内页上，应该是林清雪检查作业时顺手写的，当时他正低头往书包里塞东西没注意。
周野今天带了盒牛奶和包饼干。
他把袋子往沈渡那边推了推，沈渡摇头，周野叼了一块嚼着，下巴搁课桌边上，眼睛半眯着。
数学老师在讲一元一次方程，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
中午食堂土豆炖牛肉，沈渡端着盘子找位置，刘畅在角落冲他招手。
周野没来，据说是被他妈叫回去吃午饭了，刘畅说他家里人管得紧，沈渡咬了口土豆，面的，酱汁渗进去了，他连着扒了两口饭。
“你姐天天接你啊？”刘畅问。
“嗯。”
“也太准时了，我每天放学都看见她车停那。”
沈渡没再接话，低头吃饭。食堂窗外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阳光从叶片缝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了一小片碎影。
下午历史课分组讨论，沈渡这组四个人。除了他和周野还有俩不熟的男生，坐斜对面那个矮个子鼻头圆圆的叫王超。
他提议选做主题，沈渡没反对。周野全程靠椅背上不翻书，王超问他负责哪部分，周野说“我负责鼓掌”。王超翻了个白眼。
放学林清雪今天没把车停正门口，停在了侧边巷子口。沈渡绕了一圈才看见白车，拉门坐进去她说“下次往这边走，校门口太堵了”。他扣好安全带看她打方向盘调头。
……
晚上芹菜炒肉丝。
沈渡刚夹了一筷子，她筷子伸过来夹了根芹菜放他碗里。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低头吃饭了，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
“这根有点老，你吃。”
他低头看碗里那根芹菜，确实颜色深一些梗也粗。嚼了嚼，纤维感重，咬了两下才咽下去。
她又夹过来一块带筋的肉，嚼不烂，他把筋吐在餐巾纸上团了团搁桌角。
她看着他吐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过来。
碗里堆了小半碗她夹过来的东西，有好的也有挑剩的——蔫了的菜叶子、带筋的肉、半截发黄的葱段。
他一样一样吃了，吃那块黄葱段的时候辣味冲了一下鼻腔，皱着眉咽了，她看着他停了两秒，低头继续吃饭。
沈渡把那半碗菜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晚上洗完澡进卧室她还没睡，靠床头看书，深蓝色封面没有图。
他爬上床床垫沉了一下，她侧眼看了看他又看回书页。沈渡躺下来盯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呼呼响。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关灯躺下了。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面向他，胳膊搭他腰上。沈渡已经习惯了没躲。她手指在他腰侧搁着不动，呼吸慢慢拉长。他闭上眼睛。
“别走。”她忽然说。
他睁开眼，她脸朝着他。眼皮闭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过了两三分钟她又说了一遍，含混的，像嘴里含着水。“别走……”这次拖了个尾音，翻身背对他，胳膊从他腰上滑下去了。
……
周三下雨，体育课改室内放篮球比赛录像。
沈渡坐位子上看屏幕里红衣服的人带球过人，动作很快晃了两下就冲到篮下了。
周野在旁边看手机，屏幕光映脸上，他手指划来划去。沈渡偏头瞄了一眼在刷短视频，声音关了，画面里两个人在跳舞。
“国庆前要办运动会。”周野忽然说，“体育老师说的。”
“什么时候？”
“可能九月底。”周野锁了手机。“你知道安全员吧？穿红马甲在操场边上晃的那种，不用比赛也不用坐看台，就瞎溜达。”
“咋当？”
“老师随便指。到时候咱俩去跟老师说一声，弄两件马甲，满操场转悠，那不得爽死。”
沈渡想了一下红马甲在操场边上转悠的画面。雨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味儿，他深吸了一口。
……
周四美术课他在课本空白页画了只鸟。翅膀画大了身子画小了，看起来像只飞不起来的东西。
……
晚上吃饭林清雪又把剩菜夹过来了。今天是半条鱼尾巴，刺多肉少。
他坐那儿剔了十来分钟，腮帮子嚼得发酸。她坐对面看着，喝了一口汤碗沿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他把尾巴肉剔干净咽了，她这才把碗放下。
“作业写完了？”她问。
“还差两道。”
“吃完去写。”
周五的课过得很慢。上午四节下午两节，最后一节自习他笔尖在本子上划着，看窗外初三的跑步，跑过去又跑回来一圈接一圈。
周野趴旁边打瞌睡胳膊肘压着他草稿纸边角，沈渡往外抽了抽没抽动就放弃了，翻了一面继续算。
下课铃响周野醒得很快，抹了把脸嘴角还挂口水印。“运动会的事我想好了，下周一我去跟老师说。”
“怎么说？”
“就说咱俩身体素质好适合当安全员。我昨天跑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那是被狗撵的。”
“甭管咋跑的反正我跑得快。”周野咧嘴笑了一下，黄毛在夕阳里泛淡金色。“到时候四五天不用上课，咱俩穿个红马甲哪儿都能去，小卖部那边也没人管。”
沈渡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夕阳把地砖染成暖色，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课桌腿和椅子腿之间歪歪扭扭地绕。
“行，周一去。”
周野拍了他后背一下挺重，沈渡往前踉了半步。“走了啊。”周野三步两步蹿门口了回头摆摆手。
林清雪已经在等了。
今天她车窗全摇下来，手臂搭窗沿上指间夹着支没点的烟。看见他过来了她把烟放回中控台，车窗摇上去一半。
沈渡拉门坐进去。她没马上开车，侧头看着他。“今天有啥高兴事？”
“没有啊。”
“你嘴角翘着呢。”
他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确实往上弯着。赶紧放平了，放平又觉得有点刻意。“同桌说运动会的事，可能不用上课。”
林清雪发动车。拐出巷口的时候她伸手把他下巴转过来面向自己，拇指蹭了一下他嘴角，很轻。“高兴就高兴，不用收着。”收回手搭回方向盘目视前方开出去了。
沈渡坐副驾嘴唇上还留着她拇指蹭过的那道触感，干干的有点涩。伸手又自己蹭了一下，啥感觉都没了。
窗外街灯开始亮起来，橘黄的光从他脸上一盏一盏滑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着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