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首歌被美国退回来的时候，林时宇正在吃泡面。邮件很短。短得不像一次正式拒绝。
【Strong production. clear direction. Not the record.】制作扎实。
方向明确。但不是我们要的那首。经纪人把翻译念完，停了一下。“还有后面。”
林时宇筷子没动。“念。”
【It feels careful. we don’t hear why only you can make it.】太小心。
听不出来为什么这首歌非得由你来做。制作室安静。泡面热气还在往上冒。林时宇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难受。是想反驳。
`pItch_02_oRIGINAL`他改了八天。没有记忆回响。
没有havana。没有任何一个“未来答案”。鼓、bass、合成器，全是自己从空白里做出来的。他甚至故意避开所有太像btS的东西。结果对方说——太小心。
“哪里小心？”经纪人看他，“你问我？”
“问邮件。”“邮件不会回嘴。”
“daniel会。”林时宇拿起手机。
经纪人一下伸手，“现在？”“不能问？”
“能。”对方盯着他，“但你先把面吃了。”林时宇：“……”
“哥现在为什么像我妈？”“因为你这个表情适合先吃东西。”最后面还是吃了。
没味道。吃完，daniel的电话也打通了。视频那头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mara也在。她一看到林时宇，先说：“别看我，我投了No。”林时宇差点被气笑。
“谢谢诚实。”“你不是一直要真的？”
“现在有点后悔。”daniel敲了敲桌子。
“Ask.”林时宇收了笑。
“哪里太小心？”daniel没有直接答。
反问：“你喜欢这首歌吗？”“喜欢。”
“最喜欢哪里？”林时宇停住。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答案。第二段bass。副歌切分。bridge的留白。都不错。可“最喜欢”——一时说不出来。daniel看着他。
“Exactly.”林时宇皱眉。
“这不能证明歌不好。”
“不能。”daniel点头，“它不坏。”
“甚至很好听。”mara补了一句。
“那为什么退？”mara往椅背一靠。
“因为它像你在证明一件事。”“什么？”
“证明你不用tURNbAcK，也能再交一首‘像样的国际单曲’。”房间静下来。
林时宇没说话。这句话不重。却准。mara继续道：“它每一段都对。结构对，音色对，副歌进得也对。”
“但是？”“但是我听不见你想说什么。”她停了一下。
“我只能听见你想写得好。”林时宇靠回椅背。
这次彻底没了反驳的冲动。daniel终于开口：“你在怕什么？”“我没怕。”
“那为什么所有东西都选最安全的？”
“安全？”
“你不用btS最熟的节奏，不用太韩国的和声，不用太明显的亚洲旋律，也不碰你第一次成功那种‘回头’情绪。”daniel把文件打开。
“你把所有别人可能说‘又来了’的东西都避开。”他看林时宇。
“最后剩下一个很干净的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林时宇很久没说话。
mara也不插科打诨了。这次拒绝跟“十九岁”无关。没人看不起亚洲偶像。没人故意刁难。甚至恰恰是因为第一首合作过，对方知道他能做到什么，所以第二首才显得更空。
“那你们想要什么？”林时宇问。daniel摇头。
“不是我们想要什么。”“那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又是这个问题。
以前Sana问过。成员也问过。现在美国制作人又问。林时宇这才发现，他好像很会判断别人需要什么。市场要hook。成员要空间。女孩子要诚实、看见、别忘。真正轮到“我想要什么”，答案经常慢半拍。
“deadline还有吗？”他问。mara看了daniel一眼。
“三周pitch窗口还在。”“退这首，不退人？”她笑了一下。
“当然。”daniel更直接：“如果退人，我不会接电话。”
林时宇也笑。笑完心里还是堵。“那我重写。”
daniel摇头。“不要重写这首。”
“为什么？”“让它死。”林时宇眉头一下皱起来。
mara立刻解释：“他的意思是别抢救。”“我听得懂。”
“那你表情为什么像想骂人？”“因为他说得很难听。”daniel完全不在意。
“做下一首。”电话结束。
制作室安静下来。经纪人一直没进去，只靠在门边。“被骂了？”
“被退了。”“难受？”林时宇看着`pItch_02_oRIGINAL`。
“现在有了。”刚看到邮件时还能分析。
真聊完以后，反而更难受。因为别人说得有道理。这比被误解烦多了。晚上成员回来，闵玧其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工程还开着。
“结果？”“退了。”金硕珍从后面探头，“谁退你？”
“美国。”“整个国家？”
“哥。”金硕珍笑了一下，没再闹。
“可惜。”就两个字。
朴智旻问：“歌不好？”“没说不好。”
“那为什么？”林时宇把原话大概讲了一遍。
听到“我只能听见你想写得好”，金南俊脸上的笑先没了。郑号锡也安静。闵玧其却一点不意外。
“我听过。”林时宇猛地转头。
“哥听过为什么没说？”“你没问。”
“哥。”
“而且当时你刚写完。”闵玧其看他，“说了你会跟我争。”
“现在也会。”“现在有人替我说了。”太坏了。
林时宇被气笑。“所以哥也觉得空？”
“不是空。”闵玧其想了一会儿。
“像你穿了一套很合身的衣服。”“然后？”
“但那衣服谁穿都行。”第二刀。
金硕珍在旁边皱眉，“你们安慰人都这么狠？”闵玧其：“他又没要安慰。”林时宇忽然说：“我要。”房间安静。所有人一起看他。林时宇自己都愣了一秒。说出口以后，反而没觉得丢脸。
“今天要一点。”金硕珍第一个笑出来。
“终于学会了。”他走过去拍林时宇肩膀。
“你第一首美国歌进hot 100，第二首被退。”
“安慰在哪里？”
“说明他们没有因为第一首就开始闭眼收货。”林时宇停了一下。
金南俊接道：“也说明他们还把你当制作人，不是当流量Feature。”朴智旻说：“而且三周窗口还在吧？”
“在。”“那就再写。”郑号锡最后补：“今天先别写。”
林时宇转头。“为什么？”
“你现在写出来的歌，估计全在骂美国人。”全屋笑了。
连林时宇也笑得靠到椅背上。晚上十二点。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GLobAL_02_hAVANA?`就在旁边。
只要点开。未来里那段钢琴、手鼓、热空气还在。这次诱惑比任何时候都大。因为他刚输。人输的时候，最容易想起作弊器。鼠标停在文件夹上。很久。最后移开。
他没有删`pItch_02_oRIGINAL`。也没有救。只在文件名后面加了一个词。
`REJEctEd`拒绝。
很难看。但是真的。然后关机。今晚不写。明天再输。或者赢。都明天再说。电话结束前，mara还给他看了一眼唱片公司的内部备注。没有“失望”。也没有“合作降级”。项目状态仍旧是opEN。
林时宇看了半天。“所以只是歌被退。”
“对。”“不是我被退。”
“你很需要确认这个？”mara问得直接。
林时宇也没有装。“今天需要。”
她笑了一下。“那就确认。我们还在等你的下一首。”
说完，她又补：“但别因为我们在等，就随便送一首。”这句话比“我们相信你”有用得多。林时宇点头。
“知道。”mara忽然眯眼，“你这个‘知道’是不是韩国男人万能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你每次不想继续聊就说知道。”林时宇愣了。
这评价熟得可怕。“谁教你观察这个？”
“跟你合作四天就够了。”他笑了半天。
最后还是问：“如果三周里没有呢？”mara耸肩。“那就没有。”
“预算会关。”“会。”
“窗口也可能给别人。”“当然。”她回答得毫不温柔。
“机会不是情人，不会因为喜欢你一直等。”林时宇安静两秒。
“你们今天怎么都在用我生活里的话教育我？”mara没听懂。
“什么？”“没什么。”他笑。
“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