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流转,光影变幻。方羽一行人自武当山巅那场震撼灵魂的“问道”之后,再度启程。
随着方羽那句“风云三部曲”话音落下,周遭景象瞬息万变。不再是仙气缥缈的道家圣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茫、原始、又隐隐透着一股凶厉蛮荒之气的所在。
众人足下传来坚硬粗粝的触感,定睛一看,已身处一处极为险峻的山岭之间。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峰腰处有一个巨大黝黑的洞口,宛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森然可怖。洞口周围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臊之气,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威压。山风呼啸,穿过洞口时发出呜呜的厉响,更添几分阴森。
“老大,这就是那什么‘好玩的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还有股子野兽味儿。” 林霸天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这环境可比武当山差远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闪,望向那黝黑洞口,龇牙道:“嘿!这洞里盘着条大长虫!气息还挺凶,比那黑水河的小泥鳅强点有限。” 他口中的“大长虫”,自然指的是风云世界四大瑞兽之一的——苍龙!
乔峰、东方、诸葛亮等人亦感受到洞口内传来的那股磅礴而暴戾的气息,神色皆是一凝。这气息与之前所见的武林高手截然不同,更加原始、蛮横,充满了兽性。
方羽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幽深的洞口,仿佛能一眼洞穿其中潜藏的存在。
“苍龙……” 他轻声自语,随即抬起了左手,对着洞口方向,虚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神通。但就在他手掌抓握的瞬间——
“昂——!!!”
一声震彻寰宇、充满痛苦与愤怒的龙吟,自那洞窟深处猛然爆发!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连天空的云层似乎都被驱散!
紧接着,在武当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青色身影,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之力,硬生生从那深不见底的山洞中“扯”了出来!
那是一条真正的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通体覆盖着青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身长足有数十丈,蜿蜒如山岭!只是此刻,这条本该翱翔九天、威严神圣的苍龙,却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脖颈,任凭它如何疯狂扭动身躯,喷吐龙息(炽热火焰),都无法挣脱分毫!那双硕大的龙目中,充满了恐惧、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这是……龙?!” 宋远桥(假设武当七侠因某种原因未跟来,或此处仅为方羽核心队伍)失声惊呼,纵然他修道多年,心性沉稳,此刻也禁不住心神剧震。传说中的神兽,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且正被人以如此骇然的方式擒拿!
乔峰亦是瞳孔收缩,他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擒龙?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功”二字的认知!他看向方羽的目光,敬畏更深。
东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彩,她能感觉到这苍龙体内蕴含的磅礴生命精元与那股狂暴的火属性能量,这或许就是方羽之前提到的“龙元”?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推演之芒急闪,似在分析这苍龙的来历、特性,以及那无形之力的本质。明空女帝凤眸微凝,即便是她,也被这“手擒真龙”的景象所震撼,这已近乎神话。
林黛玉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身旁寒妙依的手臂,她何曾见过如此庞大凶厉的生物?那苍龙的挣扎与怒吼,让她心胆俱颤。但体内温煦的九阳真气自行流转,护住心神,让她没有晕厥,只是小脸煞白。
方羽对苍龙的挣扎视若无睹,他左手虚握,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实体,然后轻轻一提。
“嗤啦——!”
一声仿佛撕裂锦缎的声音响起,只见那苍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却又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着无穷热力与生命波动的圆珠,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从苍龙心口的位置“抽”了出来!
正是苍龙毕生精华所凝——龙元!
龙元离体,那庞大苍龙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挣扎的力道也瞬间消失,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只留下一声悠远而不甘的余韵在山谷间回荡。
方羽右手一招,那枚炽热无比、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龙元便飞到了他的掌心上方,兀自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龙元,此界异兽精华,蕴含磅礴生命精元与火属性能量,服之可增功力、延寿元、强化体魄,甚至有一定长生之效。” 方羽平静地向众人解释道,“不过,能量狂暴,非心智坚毅、体魄强健者难以承受,过程中有焚身锻魂之痛。”
说着,他左手对着悬浮的龙元轻轻一划。
那赤红的龙元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均匀地分成了二十份!每一份都化为指甲盖大小、色泽稍淡但依然炽热的红色小球,整齐地排列在方羽身前,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方羽目光首先看向乔峰。
“乔峰,” 他取过两颗龙元小球,递了过去,“这两颗,你服下。”
乔峰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龙元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两块烧红的烙铁,但他面不改色。
方羽看着他,补充道:“会很疼,需忍住。以你的根基与心性,当可无恙,且收获最大。”
乔峰咧嘴一笑,豪气干云:“方前辈放心,乔某别的不敢说,忍痛受罪的能耐,自问不差!” 他经历过聚贤庄血战、少室山断箭穿身,对疼痛的忍耐力确非常人可比。
“嗯。” 方羽点头,又取过一颗,看向东方(前东方不败),“东方,这一颗,给你。”
东方神色平静,上前接过,清冷道:“谢方公子。” 她历经《葵花宝典》的阴毒反噬与黑木崖下的生死背叛,心志之坚毅,亦属顶尖。
接着,方羽又分别取过一颗,递给诸葛亮、明空女帝、林黛玉。
诸葛亮接过,感受着其中浩瀚而暴烈的能量,羽扇轻摇,微笑道:“亮,谢过主公。此物能量至阳至烈,于调和在下体内阴阳,强壮神魂肉身,当有大益。” 他虽不以内力见长,但智慧超群,自有炼化之法。
明空女帝接过龙元,凤眸中闪过一丝灼热,她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力与某种近乎“帝王龙气”的霸道能量,与她的皇道功法隐隐相合。“谢方公子赐。” 她颔首致意,自有威严气度。
最后轮到林黛玉。她看着递到眼前的赤红小球,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与狂暴能量,小脸更白了,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体质最弱,修为最浅,这龙元对她而言,恐怕是机遇与危险并存。她抬头看向方羽,又看看手中温养她数月、如今已成根基的九阳真气,想起方羽曾言要她修炼九阳以强壮根本……或许,这正是继续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恐惧,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颗滚烫的龙元。入手瞬间,灼痛传来,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松手,而是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对方羽盈盈一拜:“黛玉……谢方公子再造之恩。再痛……黛玉也忍得。”
方羽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与决心的光芒,微微点头。这女子看似柔弱,内心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
分发完毕,二十颗龙元,已去其六。方羽袖袍一挥,剩余十四颗赤红小球化作流光,没入他袖中消失不见。
“龙元能量狂暴,服下后需立即运功炼化,过程凶险,但亦是磨砺。” 方羽对众人道,“此地虽非绝佳闭关之所,但我在侧,可保无虞。你们可在此服下,我会为你们护法。”
乔峰闻言,最是干脆,哈哈一笑:“那乔某便不客气了!” 说罢,竟毫不犹豫地将两颗龙元小球一并送入口中,仰头吞下!
东方、诸葛亮、明空三人亦无迟疑,各自将龙元服下。
林黛玉看着手心中那颗散发着惊人热力的小球,再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龙元放入口中。
龙元入口,并未立刻融化,反而如同烧红的铁丸般滚入咽喉,所过之处,一片灼痛!但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火山爆发般的恐怖热流,猛然在体内炸开!
“呃啊——!”
即便是早有准备,乔峰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吼!他只觉得两颗龙元化作两道焚天煮海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点燃!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皮肤表面更是泛起不正常的赤红,汗如雨下,瞬间又被蒸发成白气!他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九阳神功与降龙真气,试图引导、炼化这狂暴无比的能量。
东方服下龙元后,绝美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病态的潮红。她感觉体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至阳至烈的能量与她原本的阴柔真气剧烈冲突,经脉灼痛欲裂。但她心志坚韧,立刻以乾坤大挪移心法引导,尝试将这股阳火之力与自身阴阳真气融合,过程痛苦无比,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她亦盘膝坐下,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时而冰寒,时而炽烈。
诸葛亮服下龙元,面色通红,头顶白气蒸腾。他并不以内力硬抗,而是以强大神魂引导,结合奇门术数,将龙元能量分散纳入周身窍穴,以阵法之理缓慢炼化,虽也痛苦,却显得有条不紊。
明空女帝凤目紧闭,皇道龙气与龙元能量交融,在她身后隐隐有真龙虚影浮现,龙吟低沉,她以帝王心术驾驭,虽痛苦,却带着一种霸道的征服意味。
而林黛玉……龙元入腹的瞬间,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了炼狱火海!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她惨叫一声,娇躯剧烈颤抖,险些瘫倒在地。那狂暴的能量在她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这具刚刚温养好的身体彻底撕碎!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覆灭。
“稳住心神!运转九阳真气,护住心脉,引导能量淬炼体魄!” 方羽的声音如同清泉,直接在她神魂深处响起,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林黛玉几乎要崩溃的意识,被这一声呼唤勉强拉回。她凭着最后一丝意志,疯狂催动体内那温煦的九阳真气,按照《九阳神功》的路线运转,护住心脉与主要经络,同时尝试引导那股狂暴的龙元热流,沿着特定路线冲击、淬炼……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烈火焚烧、被重锤锤打!她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咬出了鲜血,纤细的身体剧烈颤抖,汗如雨下,将衣衫尽数湿透,体表更是泛起骇人的赤红,仿佛随时会自燃!
但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忍住!一定要忍住!方公子在看着!乔大哥他们在前面!不能丢脸!不能……再回到过去那个弱不禁风、任人摆布的林黛玉!
她凭着这股倔强到极点的意念,硬生生挺住了那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甚至爆体而亡的恐怖痛楚,引导着龙元能量,开始缓慢而艰难地改造着她这具先天不足的躯体……
方羽静静地看着五人,尤其是痛苦挣扎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龙元锻体,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心志的淬炼。经过这一关,他们的根基将更加牢固,未来的路,也能走得更远。
山风呜咽,山洞幽深。服下龙元的五人,各自沉浸在炼化能量的痛苦与蜕变之中。而方羽,则如同定海神针,守护在侧,确保这“好玩的地方”的第一场机缘,平稳度过。
山间不知岁月,唯有风吟如诉。
乔峰、东方、诸葛亮、明空、林黛玉五人盘膝于地,周身气息起伏,赤芒流转,已不知过去多久。那龙元所化的磅礴能量,在他们体内奔腾冲撞,引发着脱胎换骨般的剧变。
最先完成炼化的,竟是林黛玉。她修为最浅,所需炼化的龙元能量相对最少,但过程也最为凶险。起初,她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那狂暴的龙元能量撕碎。然而,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与对方羽、对新生渴望的执念,支撑着她度过了最痛苦的阶段。温煦的九阳真气在龙元能量的冲击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如同被烈火淬炼的精钢,愈发精纯凝练,与龙元中磅礴的生命精元缓缓融合。她的经脉在撕裂与修复中不断拓宽、坚韧,先天不足的沉疴被彻底涤荡,苍白脆弱的肌肤下,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气息也从最初的微弱紊乱,逐渐变得悠长平稳,最后归于一种内敛的莹润。
当她缓缓睁开双眸时,那双惯常含愁带泪的秋水明眸,已变得清澈明亮,深邃宁静,仿佛能倒映星空。她轻轻起身,只觉身轻如燕,五感敏锐了数倍,体内真气充盈流转,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不俗的力量。她默默感受自身,知道自己的生命层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不及乔峰等人那般拥有移山倒海之能,但已彻底摆脱了病弱之躯,拥有了千年修为根基,踏入了半神之境。她看向仍在闭目炼化的众人,最后将感激的目光投向静立护法的方羽,盈盈一拜,静立一旁。
紧接着,诸葛亮、明空、东方三人也相继功成。
诸葛亮周身清气缭绕,原本略显文弱的身躯此刻挺拔如松,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智慧之光更盛,仿佛能洞彻天机。他成功将龙元能量以阵法之道分散炼化,融入周身窍穴与神魂,不仅体魄强健远胜往昔,神魂之力更是暴涨,推演计算之能不可同日而语,稳稳踏入半神。
明空女帝身后隐约有真龙虚影长吟,皇道龙气与龙元完美融合,威仪更盛,凤眸顾盼间,自带一股慑服天下的帝威与浩瀚神力。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千年功力与近乎不朽的生命力,心中豪情顿生,对力量的掌控与理解也更上层楼,半神之境,实至名归。
东方(前东方不败)的炼化过程最为奇异。她体内原本阴阳交融的真气,在龙元至阳至烈能量的冲击下,非但没有失衡,反而在乾坤大挪移心法的玄妙运转下,达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阴阳平衡与质变。她睁眼时,眸中赤金与幽蓝光芒一闪而逝,气息愈发深邃难测,既有葵花的诡异迅捷,又有九阳的纯正浩大,更兼具龙元的霸道生命力与一丝龙威。她静立原地,红衣无风自动,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超脱以往的淡然与自信,半神修为,根基之扎实,犹在诸葛、明空之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仍在炼化中的乔峰身上。
乔峰吞服了两颗龙元,所承受的能量冲击与痛苦远超他人。他周身已被一层厚厚的、如同实质的赤金色气茧包裹,气茧内部,隐隐传来低沉如闷雷的龙吟之声,更有道道强悍的气劲波动不断冲击着气茧,显示着内部能量的狂暴。
“吼——!!!”
蓦地,一声仿佛源自远古洪荒的雄浑龙吟,自那赤金气茧中冲天而起!声浪所及,周围山石纷纷炸裂!气茧表面骤然出现无数裂痕,刺目的金光从中迸射!
“轰隆!”
气茧彻底炸开!一道魁伟如天神的身影昂然而立,正是乔峰!
但此刻的乔峰,已然模样大变!他身形似乎又拔高了几分,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裸露的皮肤上,隐隐有淡金色的龙鳞纹路一闪而逝。一头黑发无风狂舞,发梢竟隐隐染上了一层暗金之色。最为惊人的是他的双眼,开阖之间,竟有赤金色的龙形虚影在瞳孔深处游走,目光所及,空气都微微扭曲,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霸道、神圣、仿佛能镇压八荒六合的可怖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那是属于“神”的威压,是万年功力与真龙血脉融合后的完美体现!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轻轻握拳,空气中便传来噼啪的音爆之声,空间都仿佛不堪重负。他感觉得到,自己体内流淌的已不再是单纯的真气,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纯粹、仿佛能号令天地元气的“神力”!降龙掌的意境与龙元之力完美融合,他心念微动,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脚踏山河、睥睨寰宇的太古龙神虚影,仰天咆哮!
“神境……万年功力……” 乔峰感受着自身前所未有的强大,胸中豪情万丈,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如龙,直冲九霄,震得云层散开,群山回应!他成功炼化双龙元,跨越凡俗界限,一举成就神位,拥有万年神魔级功力!其战力,已足以媲美甚至超越风云世界后期的那些顶尖存在!
方羽看着脱胎换骨、气势惊人的五人,尤其是成就神位的乔峰,微微颔首,露出满意之色。龙元的效果,配合他们各自坚实的根基与心性,果然达到了预期。
然而,就在众人为自身突破欣喜,乔峰长啸余音未绝之际,方羽却忽然抬起了右手,对着方才苍龙消散的虚空,轻轻一招。
“魂,归来。”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刹那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昏暗,阴风怒号!众人只觉神魂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本该归于天地、彻底消散的存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至高力量,硬生生从时光长河与命运轨迹的夹缝中,重新“拽”了回来!
虚空之中,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青色光点浮现,随即迅速扩大、凝聚,最终化作一条略显虚幻、身形缩小了无数倍、眼神茫然而惊恐的青色龙魂!正是方才被抽取龙元、魂飞魄散的苍龙之魂!它本该彻底湮灭,但方羽却逆转生死,强行将其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点本源印记召回!
“这……这是……” 乔峰瞳孔一缩,他成就神位,感知更为敏锐,能清晰感受到那龙魂的虚弱与本源印记的残缺,更震撼于方羽这逆转生死、重聚魂魄的莫测手段!
东方、诸葛亮等人亦是心神剧震。召回已散之魂?这已非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苍龙魂魄茫然四顾,当看到方羽时,龙目中瞬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虚幻的身躯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再次溃散。它记得,就是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抽取了它的龙元,终结了它的生命。
方羽却并未看它,而是翻手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混沌、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又似有万千龙影盘旋的宝珠。宝珠出现的瞬间,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万龙之祖、万界源流的无上威严弥漫开来,让刚刚成就神位的乔峰都感到一阵心悸,那苍龙魂魄更是如同遇到了血脉源头,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臣服!
“祖龙珠。” 方羽淡淡道,将此珠随手抛向那瑟瑟发抖的苍龙魂魄。
祖龙珠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瞬间没入苍龙魂魄的眉心。
“嗡——!”
苍龙魂魄剧震,发出痛苦与欢愉交织的龙吟!只见那虚幻的龙魂之躯,在祖龙珠融入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原本残缺的本源被迅速补全,甚至更胜往昔!龙魂的色泽从淡青向着深青转变,隐隐透出一丝混沌之色,形态也发生着微妙变化,角更峥嵘,爪更锋利,鳞片更清晰,威严更甚!更重要的是,其魂魄本质似乎在祖龙珠的滋养下,发生了某种根源性的升华,虽然力量远不及生前拥有龙元时,但潜力与位格,却似乎更高了!
随着魂魄的凝实与升华,苍龙的身躯开始扭曲、收缩,在混沌光芒的包裹下,渐渐化出人形轮廓。
光芒渐散,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身材高挑修长的青年男子。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透着一股冷峻与傲然。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黑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在脑后,额前垂下两缕发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竖瞳,呈暗金色,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有龙威隐现,令人不敢逼视。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气质孤高,站在那里,便如一棵生长在绝壁之上的孤松,又像一柄未曾出鞘的绝世龙枪。
化形后的苍龙(或许该称他为青龙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类手掌,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形式与浩瀚潜能,又抬头看向方羽,眼神复杂无比。有敬畏,有感激,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源自龙族的高傲。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上前几步,对着方羽,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清越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苍……青龙,谢过尊上再造之恩!愿追随尊上,鞍前马后,以效犬马!” 他虽高傲,但并非不知好歹。方羽不仅未将其彻底抹杀,反而赐予祖龙珠这等无上神物,助它重塑魂魄、升华本源、化形成人,此恩如同再造。更何况,方羽展现出的手段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也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方羽看着他,淡淡道:“你本源已变,潜力更胜往昔。昔日因果已了,今日赐你新生。今后,你便名‘青辰’,随我左右吧。”
“青辰……谢尊上赐名!” 青龙——青辰再次拜谢,随即起身,站到了方羽身后一侧,目光扫过乔峰等人,尤其在乔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战意。他感觉得到,乔峰体内蕴含着强大的龙元之力,甚至隐隐对他的新龙魂有一丝压制,这让他有些不服,但此刻初来乍到,按下不表。
乔峰也对这新加入的、身负祖龙气息的“同僚”点了点头,豪爽一笑。东方等人也各自打量了一番青辰,对其化形后的实力与潜力各有评估。
方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目光投向远方,那风云汇聚、神州动荡的广袤天地。
“此间事了,人已齐备。” 他缓缓道,“风云世界,光怪陆离,高手辈出,机缘遍地,却也杀劫重重。接下来,便好好‘玩一玩’这风云三部曲吧。”
他语气平淡,但众人皆从其中听出了一丝期待与跃跃欲试。乔峰战意升腾,青辰龙目灼灼,东方气息幽深,诸葛亮智珠在握,明空凤眸含威,林黛玉亦握紧了小拳头,眼中少了怯懦,多了坚定。
方羽袖袍一挥,时空之力流转,将众人连同新加入的青辰一同包裹,下一刻,便消失在苍龙山外。
方羽话音落下,袖袍轻拂,时空流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苍茫险峻的山岭景象倏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人间烟火、喧嚣嘈杂的市井气息。
足下是坚实的青石板路,眼前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制酒楼,飞檐翘角,旌旗招展,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大字。正是午后时分,酒楼内人声鼎沸,划拳行令声、说书拍案声、跑堂吆喝声不绝于耳。街道上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江湖客商,形形色色的人等穿梭往来,空气里混合着酒肉香气、尘土气息与江湖儿女特有的汗味、兵刃的铁腥味。
这正是风云世界,神州大地一处寻常又热闹的城镇景象。
方羽负手立于酒楼前,转身看向身后一众气质各异、已然脱胎换骨的同伴。成就神位、龙威隐现的乔峰;气息幽深、阴阳圆融的东方(前东方不败);神完气足、智慧内蕴的诸葛亮;威仪天成、龙气盈盈的明空女帝;脱胎换骨、眸光清澈坚定的林黛玉;新近化形、冷峻孤傲的青辰;以及始终跃跃欲试的孙悟空、林霸天,沉静陪伴的寒妙依、冷寻双,古朴深邃的通天,威严厚重的盘古与鸿钧,娴静的白素贞、小青,以及仙气缥缈的三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等等。
这一群人聚在酒楼前,虽然方羽已施法让他们在常人眼中不那么“扎眼”,但那份迥异于凡俗的气度与隐隐迫人的无形威压,依旧让过往行人下意识地绕开些许,投来惊疑好奇的一瞥。
“好了,地方到了。” 方羽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带大家来游玩,“风云世界,光怪陆离,有绝世武学,有神兵利器,有奇珍异兽,也有恩怨情仇,阴谋诡计。算是个……挺有意思的游乐场。”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乔峰、青辰、孙悟空、林霸天这些“好战”分子脸上停留了一下,笑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想打架的,去找高手切磋;想寻宝的,去探探秘境;想喝酒听故事的,这酒楼就不错。记得收敛点,别一不小心把这方小世界给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玩够了,便来这酒楼汇合。我会在此暂居。”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乔峰豪迈一笑,抱拳道:“方前辈放心,乔某正想会会此界的英雄豪杰!定会注意分寸!” 他成就神位,战意高昂,早已迫不及待。
青辰(苍龙化形)也冷然点头,暗金龙目扫过街上来往的江湖客,似在评估哪些值得出手。
孙悟空抓耳挠腮,嘿嘿直笑:“师伯放心,俺老孙有数!定去找那些最有名的‘高手’耍耍!” 林霸天更是摩拳擦掌:“老大,你就瞧好吧!保证找到最好玩的乐子!”
方羽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人群中略显文静、或气质出尘的几位女子——林黛玉,白素贞,小青,以及三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
“黛玉,白姑娘,青姑娘,还有云霄、琼霄、碧霄。” 方羽点名,语气温和了些,“你们五人,便结伴同行吧。此界虽以武为尊,但亦有山川之秀,人文之盛,或许合你们眼缘。彼此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些。”
林黛玉闻言,心中一暖。她知道方羽是顾及她修为在众人中仍算偏弱(虽已半神,但战斗经验几无),且性子喜静。与温婉善良的白素贞、活泼灵动的小青,以及超然物外的三霄仙子同行,确实最为合适。她盈盈一礼:“谨遵方公子吩咐。”
白素贞与小青相视一笑,对这位安排并无异议。三霄仙子亦是微微欠身,她们久居仙山,对这红尘武林亦有几分好奇,结伴游览,正合心意。
安排好几拨人,方羽的目光落在了通天的身上。
“通天。”
“在。” 通天应声上前,神色古井无波。
“你有一事需办。” 方羽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某个冰封的身影与既定的命运,“去寻一个自号‘帝释天’,本名徐福的人。此人精通百家武学,身负凤血,活了近两千年,组建‘天门’,意图操控武林,游戏人间。此刻,他应正沉浸于自己的‘千秋大梦’之中,或是谋划着惊瑞屠龙之后的事。”
帝释天?徐福?活了近两千年?凤血?众人闻言,皆感诧异。此界竟有如此人物?
方羽继续对通天道:“你暗中跟着他,不必干预其行事,只需旁观。待到……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之际——” 方羽特意强调了那个时刻,“救他一命,留住其魂魄与一线生机。然后,将人带过来。”
又是“身死之际”救人!众人想起之前救东方不败(女版)时的情景,心道方前辈似乎颇好此道?这帝释天听起来不像善类,救他作甚?
通天却无任何疑问,只是平静领命:“领法旨。” 对他而言,救一个将死未死之人的魂魄,与救东方不败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方羽的安排。
“此人虽看似疯癫狂妄,但千年阅历与凤血特质,或有些许价值。救来一观,或许能为这场‘游戏’,添些变数。” 方羽简单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人群中最为古老、最为超然的两位——盘古与鸿钧。
“盘古,鸿钧。” 方羽语气随意,如同闲聊,“此件事了,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是随我回一趟‘大明’(可能指某个特定的主世界或据点),还是……就留在这‘风云三部曲’的世界里,自己随便逛逛,玩一玩?”
盘古(壮汉形象)闻言,声如洪钟,咧嘴笑道:“哈哈,方尊,俺老盘对这开天辟地后的小世界演化颇有兴趣。尤其是此界所谓的‘四大瑞兽’、‘龙元’、‘凤血’之类,似有上古蛮荒遗种之气息,俺想去瞧瞧,顺便看看有没有值得一斧头劈开的‘顽石’。” 他显然对游历更感兴趣。
鸿钧(道祖形象)则神色淡然,拂尘轻摆,缓声道:“贫道随缘。此界劫气升腾,因果纠缠,煞气与灵气并存,倒是一处观察‘杀劫’与‘气运’演化的好所在。便在此界盘桓些时日,静观其变吧。”
两人都选择了留下。以他们的层次,风云世界虽然力量上限不低,但也足够他们“观察”和“游玩”了。
方羽点头:“也好。那你们自便。若有要事,可来酒楼寻我。”
安排妥当,方羽对众人挥了挥手:“去吧。各自小心,量力而行。记住,是来‘玩’的,莫要太过沉溺,反被此界因果所累。”
“是!” 众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散开。
乔峰与青辰对视一眼,竟颇有默契地朝着城外演武场方向走去,显然是想找个开阔地先“切磋”一下,顺便吸引可能的“高手”。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房顶,火眼金睛四下一扫,锁定了城中几处气息最强盛之地,嘿嘿一笑,化作清风消失。
林霸天则大摇大摆地朝着最热闹的赌坊勾栏方向去了,嘴里嘟囔着:“先看看这世界的赌术和曲儿怎么样!”
通天对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如梦幻泡影般淡化,消失不见,已然去寻那帝释天了。
盘古哈哈一笑,迈开大步,朝着人烟稀少、山野莽荒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鸿钧则飘然上了酒楼最高处,寻了个清净靠窗的位置坐下,仿佛要融入这滚滚红尘,却又超然物外。
林黛玉、白素贞、小青、三霄仙子六位女子,则聚在一处。白素贞温婉,小青活泼,三霄恬静出尘,林黛玉文秀中透着新生的坚毅。她们略一商议,决定先去城中风景雅致、售卖书籍古玩、或是女子首饰衣物的地方逛逛,体验此界风物。
方羽看着众人散入这纷扰红尘,嘴角微扬,转身,悠然踏入了身后这间嘈杂的“悦来客栈”。
“掌柜的,一间上房,一壶好茶。要最安静的。” 他对迎上来的店小二吩咐道,随手抛出一锭足以买下小半间客栈的金子。
店小二眼睛瞪得溜圆,点头哈腰,忙不迭地将这位气度非凡、出手阔绰的贵客引向三楼最好的雅间。
方羽在临窗的桌前坐下,店小二很快奉上香茗。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雄奇山峦,望向这方名为“风云”的、即将因他们的到来而更加波澜壮阔的天地。
“游戏,开始了。” 他轻啜一口茶,低语道,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期待。
而此刻,分散各处的乔峰等人,也正以各自的方式,开始深入这个充满传奇的世界。乔峰与青辰的龙威对决,已然在城外荒滩引发异象;孙悟空可能正堵在某派山门前叫阵;林霸天或许已在赌坊掀起风波;林黛玉等女子则在市集领略着别样风情;通天已锁定帝释天的气息,悄然跟随;盘古走向深山,寻找上古遗种;鸿钧静坐酒楼,神游太虚,体察劫运……
风云际会,龙蛇起陆。方羽一行人这场看似随意的“游玩”,注定将在这神州大地上,搅动起远超想象的滔天巨浪。而悦来客栈三楼这方小小的雅间,便是这场席卷天下风波的,宁静风暴眼。
悦来客栈的喧嚣与茶香犹在唇齿之间,方羽的身影却已自窗边的雅座上缓缓淡去,仿佛一滴墨色溶于清水,无声无息。
下一瞬,他已然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红墙金瓦,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如鲲鹏展翅,尽显皇家威严。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与方才市井的鲜活喧闹判若云泥。此地,正是大明王朝的心脏——应天府皇城。
方羽负手立于一处僻静而视野开阔的宫苑回廊之下,眼前是熟悉的御花园景致。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古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不远处,朱红亭台中,隐约可见几个身影。
他并未惊动侍卫,只信步向亭台走去。步履无声,却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周遭的宫墙、草木、乃至流动的空气,都与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共鸣,使得他虽在行走,却如同融入环境,未曾引起丝毫波澜。
亭中之人,正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与其发妻马皇后(马秀英),以及太子朱标和皇太孙朱雄英。一家人正在亭中闲话家常,气氛颇为温馨。朱元璋虽已称帝多年,威严日盛,但在家人面前,尤其是与马皇后和嫡长孙相处时,眉宇间仍能见到一丝难得的松弛。
方羽的出现,如同水墨画中忽然添了一笔写意的留白,自然却又打破了原有的构图。
“什么人?护……” 侍立在不远处的宦官最先察觉,惊骇之下便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袭青衫悠然步入御前。
朱元璋反应极快,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方羽。马皇后亦是一惊,下意识将朱雄英往身边揽了揽。朱标亦是瞬间绷紧了身体。
然而,当看清来人面容时,朱元璋脸上的戒备与怒意,却在瞬间化为了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濡慕与敬仰。
“方……方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微颤,他猛地站起身,甚至碰翻了手边的茶盏。马皇后也认出了来人,惊愕地掩住了嘴。
他们永远忘不了,当年微末之时,是谁以惊天手段救下幼年朱雄英垂危之命,是谁寥寥数语点醒迷茫,又是谁留下足以让新生王朝根基稳固的神异之物与深远布局。方羽于他们一家,尤其是于朱雄英,有再造救命之恩,于大明国祚,有定鼎奠基之德!其形象,早已深深刻入朱元璋夫妇与太子心中,虽多年未见,却从未敢忘。
“父皇,这位是……” 朱标见父母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威严如山的父皇对任何人流露出如此神色。
“标儿,雄英,快!快跪下!拜见恩公!” 朱元璋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变了,拉着朱标,又示意马皇后带着朱雄英。
朱雄英如今已是少年,对幼时之事记忆模糊,但从小便听皇祖父、皇祖母无数次提及这位神秘莫测的“方先生”,此刻见到真人,虽感陌生,但见长辈如此,也连忙跟着要拜。
方羽却微微抬手,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欲要下拜的四人,让他们无法真的跪下。
“不必多礼。” 方羽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健康茁壮的朱雄英身上停留了一瞬,“多年未见,雄英都长这么大了。洪武皇帝,马皇后,太子,别来无恙。”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来拜访故友,而非置身于天下权力之巅的皇宫禁地。
“无恙,无恙!托先生洪福,一切都好!” 朱元璋连忙道,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恭敬,挥手斥退了远处惊疑不定的内侍,亲自上前一步,“先生此番驾临,事先未知,怠慢之处,万望海涵!快,快请上座!” 他亲手搬过锦凳。
马皇后亦是眼中含泪,拉着朱雄英上前,声音哽咽:“先生……当年若非先生,雄英他……我们一家,真不知如何报答先生大恩!” 她说着又要行礼,依旧被那股柔和力量托住。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那位只在父母口中、仿佛传说般存在的“恩公”,竟是如此年轻,气度如此深不可测,连父皇都要如此恭敬!他连忙躬身,执晚辈礼:“晚辈朱标,拜见方先生。”
方羽微微颔首,坦然坐下,示意众人也坐。他目光扫过亭外肃立的侍卫与远处隐约可见的宫阙,淡淡道:“此地说话,终究不便。”
言罢,他轻轻一拂袖。
众人只觉眼前景物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定睛时,已然身处一间清净雅致的偏殿暖阁之中。暖阁四壁书画清雅,陈设简朴却透着不凡,窗外是安静的宫院,再无闲杂人等。这显然是方羽以莫大神通,直接将他们从御花园挪移至此,且隔绝了内外。
朱元璋等人虽见识过方羽手段,此刻仍感震撼莫名,对方羽的敬畏更增。
“先生神乎其技,世所罕见。” 朱元璋感叹道,心中对方羽的“神仙”身份再无怀疑。
方羽摆摆手,不再寒暄,目光变得郑重了几分,看向四人:“此番前来,是有一场机缘予你们。”
“机缘?” 朱元璋等人皆是一愣。
方羽也不多解释,翻手之间,掌心已多了四颗赤红晶莹、散发灼热气息与磅礴生命波动的龙元小球。正是他之前从苍龙龙元中分割、留存的那些。
龙元一出,暖阁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生机。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雄英四人,虽不明此为何物,但本能地感到气血翻腾,仿佛体内的某种潜力被这小小的赤红珠子引动。
“此物名为‘龙元’,乃上古异兽精华所凝。” 方羽道,“服之可涤荡凡胎,强健体魄,大增寿元,更有无穷妙用。你们四人,将其服下。”
他将四颗龙元分别递给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和朱雄英。
四人面面相觑,但对方羽有着绝对的信任。朱元璋最先接过,触手滚烫,却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马皇后、朱标、朱雄英也依言照做。
龙元入口即化,化作四股狂暴炽热的洪流,瞬间冲入四人体内!
“呃!” 朱元璋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他本就是开国帝王,历经沙场,意志极为坚韧,但此刻的剧痛远超任何刀剑创伤!他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帝王衮服下肌肉贲张,仿佛有火焰要从皮肤下窜出!
马皇后亦是如此,她虽为女子,但性格刚毅,此刻紧咬牙关,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周身隐有热气蒸腾,但眼神坚定,死死忍住。
朱标自幼接受严格教育,体魄虽不及父皇,但心性沉稳,此刻盘膝而坐,全力引导那狂暴能量,却感觉自身经脉如同要被冲垮的河堤,痛苦万分。
最年轻、也相对根基最浅的朱雄英,反应最为剧烈。他浑身赤红如血,皮肤下仿佛有岩浆流动,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翻滚倒地!龙元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这具年轻的身体彻底撕裂!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方羽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传入四人神魂深处。同时,他抬起双手,对着四人徐徐一按。
一股温和浩瀚、却至高无上的力量降临,瞬间笼罩了四人。这股力量并非强行压制龙元能量,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引导、梳理、调和那狂暴的洪流,将其有序地引入四人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乃至每一个细胞深处!
炼化开始!
在方羽的亲自护持与引导下,四人所承受的痛苦并未减少,但那毁灭性的能量却被有序地转化为新生与蜕变的力量。
朱元璋周身有淡淡龙形虚影缭绕,那是他潜藏的帝王之气被激发,与龙元能量融合,他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的幻影,感受到了开疆拓土的伟力在血脉中奔涌,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魁梧健硕,白发转黑,皱纹舒展,仿佛重回壮年!
马皇后体内则升腾起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气息,那是母仪天下、厚德载物的本源之力,与龙元结合,滋养着她曾经操劳过度、暗藏沉疴的身体,面色愈发红润,眸光湛然,仿佛岁月在她身上倒流。
朱标的气息则变得中正平和,却又隐含锋芒。龙元能量淬炼着他身为储君的意志与体魄,让他褪去了一丝文弱,多了几分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体内真气(或可称“皇道内息”)澎湃,远超以往苦修。
朱雄英的变化最为显着。少年的身体在狂暴能量的冲刷与方羽的引导下,迅速拔高、强健!痛苦的嘶吼逐渐化为低沉的龙吟!他周身赤芒最盛,隐隐有细密的鳞片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双目开阖间精光逼人,体内生机之旺盛,简直如同幼龙初生!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暖阁之内,灼热的气息渐渐平息,磅礴的能量波动也缓缓收敛。
当四人再次睁开眼时,已然脱胎换骨!
朱元璋眼神锐利如昔,却更加深邃,周身隐有威严龙气内敛,举手投足间力量感十足,仿佛能徒手裂石。马皇后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周身气息温煦而强大。朱标气度沉凝,目光清澈而坚定,体内力量圆融流转。朱雄英则英气勃发,身姿挺拔,眸光如电,隐隐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近乎野性的生命力与力量感。
他们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体内奔腾的力量、前所未有的清明感知、以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生机,都告诉他们,自己已然踏入了另一个生命层次——半神之境!虽无移山倒海之能,却已远超凡人想象,寿元大增,百病不侵,力能扛鼎!
“这……这就是半神之力?” 朱元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仿佛能轰塌城墙的力量,心中豪情万丈,却又对方羽的手段敬畏到了极致。他毕生征战,所求不过江山稳固,子孙安康,何曾想过自身能有如此“仙缘”?
马皇后亦是激动落泪,紧紧握着朱元璋和朱雄英的手,感觉家人的生命被延长、被强化,那种欣慰与感激无以言表。
朱标亦是心潮澎湃,他本就肩负国本之重,如今自身实力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对未来更有信心。
朱雄英则兴奋地试着挥拳踢腿,带起阵阵劲风,少年心性显露无疑。
方羽看着气息焕然一新、激动不已的四人,微微一笑,待他们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目光依次扫过朱元璋、马皇后,最后落在朱雄英身上:
“现在,你们四人都已成就半神之体,寿逾千年,力能拔山。这人间帝王的富贵荣华,百年兴衰,于你们而言,已如过眼云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与诱惑:
“朱元璋,马秀英,朱雄英……”
“你们,可曾想过,去这皇宫之外,大明之外,甚至……此方世界之外,看看更加广阔的天地?”
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那里,有比龙元更奇妙的机缘,有比武当张三丰更强大的对手,有你们无法想象的光怪陆离,也有……真正超越生死的‘道’之所在。”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寂静。
朱元璋脸上的激动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与……久违的、属于开国帝王的冒险渴望。他看向了身边的马秀英,又看了看年轻而充满无限可能的孙子朱雄英。
马皇后握紧了丈夫的手,眼中除了对未知的一丝畏惧,更多的,是一种陪伴与支持的坚定,以及对孙儿未来能见识更广阔天地的期盼。
朱雄英的眼中,则瞬间燃起了比方才炼化龙元时更炽烈的光芒——那是对未知的好奇,对力量的向往,对冒险的渴望!
皇宫之外?世界之外?比龙元更奇妙?比张三丰更强大?
这一刻,无论是历经沧桑的开国帝后,还是未来可期的少年储君,心中那颗或许已被尘世权柄、宫廷规矩暂时掩埋的,对“无限”与“未知”的本能向往,被方羽寥寥数语,彻底点燃。
方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回答,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知道,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暖阁之内,檀香袅袅,方才龙元炼化带来的磅礴生机与力量感尚未完全沉淀,方羽那番关于“世界之外”的话语,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朱元璋、马秀英、朱雄英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更在太子朱标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方羽的目光,此刻缓缓移向了尚未被直接询问的太子朱标。这位未来的大明皇帝,此刻神色最为复杂。激动、震撼、对力量的切身感受,与那份自出生起便被赋予、被教导、已融入骨髓的储君责任,正在他心中剧烈交战。
“朱标。” 方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而非“太子”。
朱标身躯微微一震,抬起头,迎向方羽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方先生,标在。”
方羽看着他,眼神中并无逼迫,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他缓缓道:
“你如今,亦是半神之体,寿元悠长,力量超凡。这人间帝王的宝座,对你而言,已非必须,甚至可能成为枷锁。百年弹指,王朝兴替,在更漫长的生命与更广阔的视野面前,不过是画卷一角,瞬息烟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直接,甚至带着一丝随意的建议:
“你是怎么想的?还要继续做你朱家的皇帝,守着这紫禁城的四方天,处理那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平衡那永远平衡不完的朝堂势力,最终……或许看着自己的儿孙再次陷入你可能已经看腻了的权位轮回?”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朱标心坎上。他自幼被当作储君培养,学习的是经世济民、帝王心术,思考的是江山社稷、国祚绵长。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放弃与生俱来的责任,去追求个人的“长生”与“逍遥”。这与他受到的教育、与他内心的使命感,是如此格格不入。
“我……” 朱标张了张嘴,却觉喉头干涩,不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皇朱元璋。却见朱元璋面色沉凝,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并无催促,也无暗示,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马皇后眼中则流露出深深的心疼与理解,她知道长子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方羽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犹豫,继续平静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若你心意已决,仍要坐这龙椅,也由得你。毕竟,这是你的责任,你的选择。” 他话锋一转,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你若真想随我去看看外面,这皇帝嘛……不做也罢。我看你们家老四(朱棣),性子果决,胸有韬略,亦是可造之才。他日成就,未必在你之下。你若无意于此,便将这担子交给他,让他来扛这大明的江山,如何?”
传位给老四(朱棣)?!
此言一出,不仅朱标浑身剧震,连朱元璋和马秀英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朱元璋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似在急速思索。传位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如此儿戏?但说话之人是方羽,是赐予他们一家如此造化、手段通天的“神仙”!他的话,岂能等闲视之?更重要的是,方羽口中对老四朱棣“性子果决,胸有韬略”的评价,竟与朱元璋自己内心深处对几个儿子的看法隐隐吻合!只是出于立嫡立长的礼法和他对朱标的深厚期望与感情,从未宣之于口。
朱标则是心乱如麻。老四?燕王朱棣?那个英武不凡、在藩地屡立战功、对自己恭敬有加,但眼神深处偶尔流露出不甘人下的四弟?将皇位传给他?这个念头,他从未有过!但此刻被方羽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出来,却像一颗种子,猛地扎进了他因获得超凡力量而有些松动的心防之中。
是啊,若自己跟随方先生离去,追求那无尽的大道与风景,这大明江山,总要有人来执掌。父皇母后年事已高(虽已成半神,但心态与经验使然),雄英尚且年幼(虽天赋异禀,但经验不足)。诸王之中,老四确实是最有能力、也最有魄力的一位……若由他继位,大明或许能更加开拓进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朱标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座名为“储君责任”的大山,被移开了一角。但同时,又有一种深切的失落与空虚袭来——那毕竟是他为之准备了二十多年、几乎成为生命全部意义的目标啊!
方羽将朱标的挣扎、朱元璋的沉思、马秀英的担忧尽收眼底。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有些选择,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做出。
良久,朱标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破茧重生般的清明与决断。他先是对着方羽深深一躬,然后转向朱元璋与马秀英,声音沉稳而坚定:
“父皇,母后,方先生。”
“儿臣……自幼蒙父皇母后教诲,师长培养,一心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储君责任为念。此生所愿,不过是辅佐父皇,他日克承大统,做一个守成之君,保我大明国泰民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过往岁月的缅怀与释然,继续道:
“然而,今日得蒙方先生赐下仙缘,儿臣方知天地之大,远超想象。这紫禁城虽好,这龙椅虽重,却终究是凡俗权柄,百年云烟。儿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儿臣不愿此生,只困于这四方宫墙之内,只囿于这奏章朝会之间!”
“老四(燕王)才略出众,勇毅果决,确有开创之姿。若将大明交予他手,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于儿臣的、更为开阔的道路。” 说到这里,他看向朱元璋,目光坦然,“此事,最终还需父皇圣裁。但儿臣之心,已决意追随方先生,去见识那真正的……星辰大海!”
说罢,他再次对着朱元璋和马秀英,推金山倒玉柱般,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这一次,方羽没有再阻止。
这三个头,叩别的是储君的身份,是过往三十年的责任与期望,也是为人子对父母难以割舍的眷恋与愧疚。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朱标额头触地的轻响,在众人心头回荡。
朱元璋看着跪伏在地的长子,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了王朝延续厚望的太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舍,有失望,但渐渐的,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理解、释然与一丝骄傲的情绪所取代。
他是朱元璋,是白手起家、横扫群雄的开国大帝!他的眼界与胸襟,岂是寻常帝王可比?方羽的出现,龙元的造化,早已将他从“守成之君”的思维中拔高。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可能性。长子有此机缘,有此魄力,选择了一条连他都未曾想过的道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开拓”?
良久,朱元璋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卸下重担般的复杂情绪,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上前一步,亲手将朱标扶起,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标儿……你能有此志,为父……心甚慰。”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但这句“心甚慰”,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转向方羽,郑重拱手:“先生,标儿……便拜托先生了。还有秀英,雄英……” 他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和孙儿,眼中满是温情与决断。
马皇后早已泪流满面,但那是喜悦与期待的泪水。她紧紧握住朱元璋的手,又拉住朱标和朱雄英,对着方羽,深深一福:“一切,全凭先生做主。”
方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做出重大抉择的一家四口——放下江山的洪武大帝与马皇后,卸下储君重担的朱标,以及即将踏上全新旅程的少年朱雄英。
“很好。” 他缓缓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既然如此,你们四人,便随我去外面看看吧。”
“去看看诸天万界的风采,去经历超越想象的冒险,去追寻那真正不朽的……道之所在。”
“至于这大明皇位……” 他目光似乎穿透宫墙,看到了遥远的北平,“便依你们所言,留给燕王朱棣吧。我会在他回来述职时,让他知晓此事。至于如何平稳交接,洪武皇帝,这便需要你这位开国之君,来好好谋划一番了。”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传位燕王,虽是方羽提议、朱标自愿,但其中涉及国本稳固、朝局平稳、诸王反应,确需一番周详安排。不过,以他如今的半神修为与威望,加上方羽若有似无的支持,压下一切反对声音,顺利实现权力过渡,并非难事。
“先生放心,此事,咱会处理好。” 朱元璋沉声道,瞬间恢复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开国帝王气度,只是这气度中,如今又多了一份超然与长远。
方羽不再多言,袖袍轻拂:“你们且先处理俗务,安排妥当。三日之后,我再来此接你们。届时,便离开此界。”
言罢,他的身影在暖阁中缓缓变淡,最终如同水墨消散,再无痕迹。
暖阁内,只剩下面面相觑、心潮澎湃的朱元璋一家四口。窗外,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庄严肃穆,却又仿佛笼罩在一层即将迎来剧变的薄暮之光中。
朱标走到窗边,望着脚下这片他熟悉又即将远离的宫阙,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对未知的兴奋、对家人的不舍,以及对崭新未来的无限憧憬。
三日光阴,于修炼有成、已踏半神之境的朱元璋一家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却又因那关乎国本传承、家族未来的重大抉择而显得格外漫长。
紫禁城内,暗流涌动,却又在洪武大帝前所未有的雷霆手腕与深不可测的威压下,迅速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燕王朱棣被数道密旨急召入京,于深宫之中,与父皇、母后、兄长进行了数次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议。走出宫门时,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脸上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狂喜,以及沉甸甸如山的责任感。朝堂之上,数道关乎北疆防务、藩王调度、中枢人事的旨意接连颁下,看似寻常,却已悄然为未来的权力过渡铺平道路。朱元璋以半神之威,辅以数十年帝王心术,将可能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第三日,黄昏。
方羽的身影,准时再次出现在那间僻静的暖阁之中,依旧无声无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暖阁内,朱元璋、马秀英、朱标、朱雄英四人已然等候。他们换下了繁复的帝王冠服、皇后礼服、太子袍服与皇孙常服,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或简洁袍衫,虽料作上乘,但已无太多宫廷标识。四人气息内敛,眸光湛然,经过三日适应与朱元璋的悉心教导(如何收敛半神气息,适应新增力量),已能较好掌控自身,只是眉宇间那抹即将远行的期待与一丝对故土的留恋交织,挥之不去。
“方先生。” 见方羽现身,四人齐齐行礼,神态恭敬中带着亲近。
方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人,在朱标脸上略一停留,看到了释然与坚定,便知他已彻底放下。随即,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问道:
“怎么没看到常氏?她去哪了?”
常氏,太子朱标的正妃,开平王常遇春之女,朱雄英与朱允熥的生母,亦是历史上早逝的太子妃。在方羽改变的时间线里,她因朱雄英被救,或许免去了部分忧患,但显然并未被列入最初“四人”的名单。
朱元璋闻言,与马秀英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朱标更是神色一黯,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先生,常氏她……自三日前得知……得知标与父皇母后、雄英将随先生远行,而标又提及或传位四弟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将自己关在寝宫之中,不肯见人。允熥(朱标次子,朱雄英之弟)年幼,亦随其母。是标……未曾考虑周全。”
显然,朱标的决定,对结发妻子常氏而言,不啻晴天霹雳。丈夫、儿子、公婆皆要抛下她与幼子,去往那不可知之地,而丈夫甚至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这让她如何能接受?这三日,恐怕是以泪洗面,心伤欲绝。
方羽听罢,神色平静,并无意外,只是淡淡道:“既是一家人,岂有分离之理。何况允熥那孩子,资质亦是不错,不该困于此地。”
他看向朱元璋:“洪武皇帝,差人去将常氏和允熥叫过来吧。便说,方某请他们母子过来一叙。”
朱元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对侍立暖阁外的心腹太监沉声吩咐。那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暖阁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与低声啜泣。门开处,一位身着素雅宫装、容颜清丽却眼眶红肿、面带凄惶的年轻妇人在宫女搀扶下走了进来,手中还紧紧拉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眼神中带着惊惧与好奇的小男孩,正是太子妃常氏与其幼子朱允熥。
常氏一进暖阁,看到公婆、丈夫、长子皆在,又看到那位传说中的“方先生”也在此,心中更是酸楚惶恐,强忍着泪水,拉着朱允熥便要下拜。
“民妇常氏,携子允熥,拜见父皇、母后,拜见方先生……” 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朱允熥也懵懂地跟着母亲跪下行礼,一双大眼睛却偷偷瞟向方羽,又看看气质明显不同的父亲、祖父和兄长。
“起来吧,不必多礼。” 方羽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母子二人托起。他看着常氏梨花带雨的脸庞和眼中深藏的绝望与不解,语气平和道:
“太子妃不必伤怀。朱标的选择,并非舍弃你们母子,而是为你们,为这个家,开辟一条更广阔的道路。只是先前未来得及与你分说明白。”
常氏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方羽,又看看丈夫朱标。朱标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歉意与坚定:“爱妃,方先生所言非虚。是我不好,未能与你细说。此番远行,并非生离,而是……而是携家同行,共赴仙缘!”
“携家同行?” 常氏愣住了。
方羽不再多言,翻手间,掌心再次出现两颗赤红晶莹的龙元小球,与之前赐予朱元璋四人的一般无二。龙元特有的磅礴生机与威严气息,瞬间吸引了暖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也让常氏和年幼的朱允熥感到一阵心悸与莫名的渴望。
“此物名‘龙元’,可令人脱胎换骨,成就半神之体,寿元大增,力能扛鼎。” 方羽将两颗龙元分别递向常氏和朱允熥,“常氏,允熥,你们二人,将其服下。”
常氏彻底惊呆了!她虽深居宫中,但也知“仙缘”难得,更从未想过这等机缘会落到自己与幼子头上!她颤抖着双手,却不敢去接,只是无助地看向公婆和丈夫。
马皇后上前,温声安慰道:“好孩子,快接下吧。这是方先生天大的恩德。服下它,我们一家,便能真正长久团聚,永不分离了。”
朱元璋也沉声道:“常氏,允熥,接下,服下。此乃我朱家莫大造化,不可迟疑。”
朱标更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
常氏看着手中那颗散发着诱人光热与无限可能的赤红珠子,又看看身边懵懂却似乎感受到什么、有些跃跃欲试的儿子,再看向眼前脱胎换骨、气息渊深的至亲们,心中巨大的悲苦与绝望,瞬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希望与暖流取代!原来……原来不是被抛弃,而是……要带着她们母子一起,去往那不可思议的仙境!
“民妇……谢方先生再造之恩!允熥,快,谢谢先生!” 常氏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极而泣,她拉着朱允熥,再次要拜,被方羽阻止。
“不必多礼,服下吧,我助你们炼化。” 方羽道。
常氏与朱允熥再无犹豫,将龙元纳入口中。与朱元璋等人服下时一样,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常氏闷哼一声,脸色骤变,痛苦席卷全身。朱允熥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感觉身体像要烧起来、炸开来!
“凝神!” 方羽低喝一声,双手同时虚按,两股温和浩瀚的力量瞬间笼罩母子二人,如同最精密的引导,开始梳理、调和那狂暴的龙元能量。
朱元璋、马秀英、朱标、朱雄英在一旁紧张关注,尤其是朱标,看着妻儿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却知这是必经之路。
炼化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在方羽的亲自护持下,常氏与朱允熥虽然承受了巨大痛苦,但并无凶险。常氏的体质本就不差,又得方羽重点关照,龙元能量不仅强化了她的体魄,更涤荡了多年宫闱生活积下的一些阴郁,让她容光焕发,气息温婉中多了一丝坚韧。朱允熥年纪小,可塑性强,龙元能量对他身体的改造更为彻底,痛苦过后,便是勃勃生机,小家伙虽然累得瘫在母亲怀里,但眼神明亮,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好奇地捏着自己的小拳头。
至此,朱元璋一家六口——洪武大帝朱元璋、孝慈高皇后马秀英、太子朱标、太子妃常氏、皇长孙朱雄英、皇次孙朱允熥,尽皆服下龙元,成就半神之体!一门六半神,此等造化,旷古绝今!
“好了,此间事已毕。” 方羽见六人气息平稳,已然适应了新生的力量,便开口道:“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何处?” 朱元璋问,他以为会直接前往方羽口中的“诸天万界”。
“先回我们来时的地方,风云世界的客栈。” 方羽道,“待与其他人汇合后,再定行止。”
众人恍然。
方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时空之力涌出,将朱元璋一家六口尽数笼罩。
暖阁内的景象如水墨般淡去,紫禁城的巍峨宫墙、熟悉的草木气息迅速远离。
下一刻,周遭环境变幻,嘈杂的人声、酒肉的香气、江湖的喧嚣再次涌入耳鼻。
他们已然回到了风云世界,那座名为“悦来”的客栈之中,正是方羽之前暂居的三楼雅间。窗外,依旧是那条热闹的街道,夕阳的余晖将客栈的招牌染成金色。
雅间内,方羽安然坐于窗前,桌上茶水犹温,仿佛他从未离开。朱元璋一家六口则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迥异于皇宫的市井环境,感受着空气中与大明截然不同的、更加躁动不羁的“江湖”气息。朱雄英和朱允熥更是扒在窗户边,好奇地看着楼下往来佩刀带剑的江湖客。
“我们便在此处,稍作等待。” 方羽斟了一杯茶,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乔峰、青辰、悟空、霸天他们,还有黛玉、白姑娘她们,应该也快‘玩’得差不多了。等他们归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
朱元璋一家闻言,各自寻了位置坐下,虽已成半神,心性不凡,但初至异界,又刚刚经历家族剧变与脱胎换骨,心中仍有些激荡,正好借此平复。马皇后温柔地揽着两个孙儿,低声说着什么。朱元璋与朱标则对视一眼,开始低声商议起对这方陌生世界的初步观察与可能需要注意之处。
时光荏苒,七日光阴,于这风云变幻的世界,不过弹指。
悦来客栈三楼那间静谧的雅间,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孤岛。方羽每日或静坐品茶,神游物外;或指点新晋半神的朱元璋一家六口熟悉力量,适应此界迥异于庙堂的江湖气息。朱元璋很快收敛了帝王威仪,融入这市井环境,只是眉宇间的深沉与决断不减。马皇后与常氏在方羽示意下,开始尝试修炼一些温和的炼气法门,以稳固暴涨的修为。朱标则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诸天万界”、“武道神通”的知识。朱雄英与朱允熥两个少年,更是对窗外那个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第七日,黄昏。
客栈外渐渐热闹起来,分散“游玩”的众人,似乎心有灵犀,陆续归来。
最先回来的是林黛玉、白素贞、小青与三霄仙子。六位女子气质各异,或清丽脱俗,或温婉端庄,或灵动俏皮,或仙气缥缈,结伴而行,引来不少注目。她们脸上带着游历后的淡淡倦意,但眸中神采奕奕,显然收获不小。进入雅间,见到方羽与陌生的朱元璋一家,先是一愣,随即在方羽简单介绍后,纷纷行礼相见。当感知到朱元璋六人身上那浑厚磅礴的半神气息(虽尽力收敛,但同层次者仍有感应)时,皆露讶色,但很快化为善意与好奇的微笑。林黛玉尤其多看了几眼年龄相仿、眼神明亮的朱雄英,微微颔首。
紧接着,乔峰与青辰(苍龙化形)并肩踏入。两人皆是身形魁伟,气势迫人,乔峰龙威内蕴,豪迈不减;青辰冷峻孤高,暗金龙目顾盼生威。他们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战意与血腥气,显然这七日没少与人“切磋”。见到朱元璋一家,尤其是感受到乔峰身上那更为纯粹浩瀚的龙神威压,青辰眼中闪过强烈的战意与一丝服气,而乔峰则对朱元璋这位“人间帝王”出身的半神颇感兴趣,抱拳朗笑,声震屋瓦。
孙悟空是翻着筋斗从窗户直接窜进来的,手里还拎着个酒坛子,毛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一进来就嚷嚷:“师伯!俺老孙回来啦!这世界的猴子酒不错!还跟几个使棍子的和尚打了几架,没劲!” 他一眼看到朱元璋等人,“哟?又多了新面孔?气息不弱嘛!” 他火眼金睛一扫,嘿嘿笑了。
林霸天则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嘴里叼着根草茎,哼着小曲,看到朱元璋一家,眼睛一亮,凑上前打量:“老大,这几位是?嚯,个个根基扎实,龙精虎猛!不错不错!”
不久,盘古与鸿钧也先后归来。盘古身上带着一丝蛮荒气息,似乎刚从什么古老秘境出来。鸿钧则依旧道袍清净,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两人对朱元璋一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就在众人寒暄叙话,交流各自七日见闻,雅间内气氛愈加热络之际——
空间微微荡漾,通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雅间角落,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手中提着一个气息奄奄、魂魄微弱、几乎透明的人形光影,正是那曾被方羽吩咐、于其“身死之际”救回的——帝释天,徐福!
此刻的徐福,魂魄残破,意识模糊,千年修为与凤血精华在“原着”既定的败亡中近乎散尽,只余一点最本源的魂印被通天强行保住。
“尊上,人已带到。” 通天将徐福的残魂轻轻置于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帝释天徐福,风云世界前期堪称幕后黑手之一、活了近两千年的老怪物,如今竟是这般凄惨模样,众人皆感唏嘘,也再次震撼于方羽与通天的手段——说在你死时救你,就真的能救回来!
方羽目光平静地看向地上那团微弱光影,右手随意一挥。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落下,笼罩徐福残魂。
刹那间,众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造化生机在光芒中流转!那残破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修复,光芒中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血肉衍生,经络重铸!不过数息,一个完整的身躯已然出现,正是徐福原本的样貌——中年文士模样,面容清矍,只是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得如同初生婴儿,体内空空如也,不仅千年修为荡然无存,连那赖以长生的凤血精华也似乎被彻底洗去,成了真正的凡胎,不,比普通凡人还要虚弱。
方羽这一手,并非恢复其修为,而是重塑其肉身,补全其魂魄,却将其力量根源彻底剥夺,打回最原始的状态。从此,世间再无身负凤血、精通百家的帝释天,只有一个名为徐福、手无缚鸡之力的“新人”。
徐福(或许该称他本名了)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淹没。他记得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记得那场惨败,记得魂飞魄散的冰冷……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捞了回来,接着便是此刻。他发现自己修为全失,身体虚弱,而周围……全是气息深不可测、宛如神魔的存在!尤其是为首那位青衫青年,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灵魂颤栗,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徐福,” 方羽开口,声音平淡,“昔日因果,已随你‘身死’而了。今日予你新生,是福是祸,看你日后造化。暂且留在此地,听候安排。”
徐福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无边的敬畏与茫然。
处理完徐福,方羽目光转向人群中的两个少年——朱雄英和朱允熥。两个小子经过龙元改造,又适应了七日,此刻精神头十足,正兴奋地看着客栈里形形色色的“奇人”。
“雄英,允熥,你们过来。” 方羽招手。
两个少年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方先生(方爷爷)。”
方羽点点头,然后看向正在跟孙悟空吹嘘自己赌坊“战绩”的林霸天,叫了一声:“霸天。”
“诶!老大,啥事?” 林霸天立刻凑过来。
方羽指着朱雄英和朱允熥,对林霸天道:“这两个小子,根基已成,心性尚需磨砺。从今日起,就交给你了。你亲自带他们修炼,教他们本事,也教他们……怎么在这诸天万界里,活得痛快,不受欺负。”
林霸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他早就觉得乔峰、东方他们都有“徒弟”或“同辈”切磋,自己就一个猴头徒弟(孙悟空)还经常不服管,正愁没个正经传人呢!这下好了,一来来俩!还是老大亲自吩咐的!
他立刻拍着胸脯,咧嘴笑道:“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把这两个小子教得……呃,教得知书达理,武艺高强,出去绝不丢咱的人!” 他差点把“教得跟俺一样会找乐子”说出来,临时改了口。
方羽又对朱雄英和朱允熥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林师父。他本事大,路子……广,跟着他好好学。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与护短,“以后若是在外面,有人敢欺负你们,不用怕,打不过就回来叫你们师兄。”
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正抓耳挠腮、好奇打量新师弟的孙悟空。
孙悟空立刻会意,龇牙一笑,跳到两个少年面前,挺起胸膛:“听见没?师伯发话了!以后你俩就是俺老孙的师弟!谁敢欺负你们,报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名号!要是名号不好使,俺亲自去帮你们揍他!” 说着还晃了晃金箍棒。
朱雄英和朱允熥又惊又喜,连忙对林霸天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又对孙悟空行礼:“见过大师兄!”
林霸天乐得合不拢嘴,孙悟空也觉有趣。众人见状,皆笑,雅间内气氛更添热闹。
接着,方羽目光转向女眷那边,叫了一声:“秀英,常氏。”
马皇后和常氏连忙上前。
方羽又看向娴静立于一旁、气质出尘的三霄仙子——云霄、琼霄、碧霄,道:“云霄、琼霄、碧霄,她们二人,便交给你们三姐妹了。亲自带她们修炼,引导她们适应这修行之路,可好?”
三霄仙子相视一笑,她们对温婉端庄的马皇后和清丽坚韧的常氏本就印象不错,闻言盈盈一礼:“谨遵方前辈(道友)之命。” 她们修炼的乃是玄门正宗,功法中正平和,最适合引导新人,尤其是女子。
马皇后和常氏亦是欣喜,连忙向三霄仙子道谢。她们知道自己半路出家,能有如此仙家人物亲自指点,实乃幸事。
最后,方羽叫了一声:“朱标,重八。”
朱标和朱元璋上前一步。
方羽看向一直静坐窗边、仿佛与道相合的鸿钧,道:“鸿钧,他二人,便交予你了。亲自指点一番,如何?”
鸿钧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在朱元璋与朱标身上扫过。朱元璋乃开国帝王,自带皇道龙气与杀伐决断;朱标为储君多年,亦有治国理政之才与仁厚之心,两人心性、经历皆非凡俗,如今又成半神,正是可造之材。他微微颔首:“可。帝道与天道,亦有相通之处。贫道便与二位,论一论这道,这法,这……统御之道。”
朱元璋与朱标心中一震,他们知道鸿钧乃道祖级存在,能得到其亲自指点,意义非凡,连忙躬身行礼:“谢过道祖!”
至此,新加入的朱元璋一家六口,都有了明确的“师承”或引路人,算是正式融入了这个团队。
方羽见安排妥当,目光再次扫过齐聚一堂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问道:
“好了,闲事已毕。现在,都说说吧。”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过的认真:
“这风云三部曲的世界,你们‘玩’了七日,有何收获?见识了哪些人物,遇到了哪些趣事,又得了哪些……感悟或物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跃跃欲试,显然这七日的经历,各自精彩,都有一肚子话要说。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分派师徒”,转向了热闹的“游历汇报”。风云世界的画卷,将通过众人的讲述,更加生动、具体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雅间之内,道韵流转,神光隐现。鸿钧盘坐于地,气息与那团“天道本源”渐渐交融,头顶隐现混沌庆云,周身清光缭绕,仿佛正在化入某种永恒的大道韵律之中,静谧而高远。孙悟空抓耳挠腮,时而身形模糊如银光闪烁,时而肌肉虬结、气息骤变似神似魔,时而又战意勃发如烈火烹油,显然在拼命消化那三门刚刚印入神魂的绝世法门,毛脸上表情丰富,时而狂喜,时而龇牙咧嘴,沉浸在自己力量急速蜕变的震撼与狂喜里。三霄仙子闭目凝神,那枚蕴含“自我大道法”真意的古朴道纹在她们识海中沉浮,牵引着她们向各自灵魂深处那朦胧而真切的本源靠拢,气息愈发空灵超脱。通天手持那枚仿佛能“隔断”一切的剑印,周身剑气虽未外泄,却给人一种无形的锋锐与寂灭之感,他凝视剑印,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超越生死因果的一剑真意之中。
朱元璋一家、乔峰、东方、林霸天、盘古等人,则怀着或震撼、或羡慕、或沉思、或向往的心情,注视着这几位得到惊天造化的同伴,雅间内一时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茶香默默升腾。
然而,在这满室神异与静默之中,却有一个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灵魂撕裂般的冲击与剧变。
——徐福。
或者说,刚刚被重塑了残缺魂魄与凡胎肉身、千年修为与凤血精华尽数被剥夺、此刻虚弱得如同初生婴儿、只能勉强倚靠在墙角的……“新人”徐福。
他瘫坐在冰冷的墙角,背靠着粗粝的木壁,单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新生的、却异常脆弱的皮肤。他抬着头,那双曾经俯瞰武林、算计千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碾碎的卑微。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位青衫青年(方羽),只是随意地伸手一抓,就从那冥冥不可知、不可触及的至高之处,将一团……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战栗、仿佛是世界根源之“光”的东西,像摘取果实般抓了过来!那是“天道本源”!是他徐福汲兢兢营两千年,试图窥探、试图掌控、试图超脱而不得其门而入的终极存在!竟然……被人像抓取食物一样抓在手中?!
他看见,那团象征着“道”之终极的“光”,被方羽轻描淡写地弹给了那个名为“鸿钧”的道人。而那道人在融合那团“光”时,散发出的道韵,让徐福残存的见识告诉他,那是在向着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境界迈进!自己苦求两千年而不得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在对方眼中,竟似乎只是……一份可以随意赐下的“奖赏”?
他看见,方羽心念微动,混沌翻涌,便凭空创出了三门蕴含极速、变化、战斗本源奥义的绝世法门,赐给了那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孙悟空)。那三门法门任何一门流露出的意蕴,都远超他记忆中任何惊世武学,包括那令他曾经无比渴望的《玄武真功》、《万道森罗》!而方羽创造它们,仿佛只是……信手拈来?
他看见,方羽随手划出的三个道纹,便能指引那三位仙子(三霄)去寻找独属自身的“大道”!那是直指道心的无上法门,是他徐福玩弄人心、钻研百家时,隐约触摸到却又始终无法真正掌握的层次!
他更看见,那最后一点微光,那仿佛能“隔断”一切联系、因果、存在意义的剑意,被赐给了那位名为“通天”的、气息古朴深邃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存在!那一剑的意境,让徐福感觉,自己过去两千年所经历的一切阴谋、厮杀、背叛、长生……在那绝对的“隔断”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毫无意义!
“轰——!!!”
徐福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不,是比他当年被怒风雷以“五雷化殛”击溃时,痛苦、绝望千万倍!
他两千年来的认知、骄傲、算计、野心……他视为毕生追求的“长生”、“无敌”、“掌控一切”……在眼前这短短片刻所发生的一切面前,被彻底、干净、不留一丝余地地……碾成了齑粉!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俯瞰众生的“神”。哪怕最后败亡,他也曾恨过、怨过、不甘过,但内心深处,依旧残留着对自身千年智慧与力量的某种扭曲的骄傲。
可现在……
他算什么东西?
他这两千年,又算是什么?
在能随手抓取天道本源、凭空创造直指大道本源的功法、赐予他人超越生死因果之剑意的存在面前,他徐福,他帝释天,他那所谓的千年谋划、百家武学、凤血长生……简直比尘埃还要卑微!比蝼蚁还要可笑!
巨大的认知颠覆,带来了灵魂深处最彻底的崩溃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如瀑,新生的躯体筛糠般抖动。他想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些正在感悟无上大道的身影,更不敢看方羽。可他的眼睛却仿佛被钉住了,死死盯着那团悬浮在鸿钧掌心的天道本源光晕,盯着孙悟空身上不时闪现的神魔虚影,盯着通天手中那枚让他灵魂都感到“割裂”的剑印……
那是一种怎样的差距?
井蛙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瀚海!
夏虫第一次窥见凛冬的极寒!
蝼蚁第一次仰望星辰的伟岸!
不,比那更甚!是画中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于画布之上,而执笔之人,此刻正站在画外,随意涂抹着更宏大的天地!
“我……我这两千年……究竟……在追求什么啊……” 一个微弱、干涩、充满无尽自嘲与绝望的声音,从徐福颤抖的嘴唇中挤出,低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他看到了乔峰、东方、林霸天等人眼中对那几位得赐造化者的羡慕与向往,那是站在同层次或更高起点上,对更广阔未来的渴望。
而他呢?他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他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匮乏,只是一个刚刚被“制造”出来的、连力量为何物都几乎忘却的……“东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角落里,像最卑微的浮尘,见证着真正的“神迹”,然后被那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差距,彻底碾碎残存的所有念想。
曾经“千秋大梦”的狂傲,“游戏人间”的冷漠,“掌控一切”的野心……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对着无尽深渊狂吠的疯犬,愚昧而可怜。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新生的、虚弱不堪的身体蜷缩在墙角,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彻底消失在那些宛如行走在人间的“神只”的视线之外。只有那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眼中熄灭了一切光彩的死寂,暴露着他内心世界刚刚发生的、堪比宇宙崩塌般的剧变。
方羽的“奖励”,对于鸿钧等人而言,是通往无上大道的阶梯,是惊喜,是造化。
而对于墙角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徐福而言,却是将他过去两千年建立起来的一切骄傲、认知、乃至存在的意义,彻底碾碎、再无情地展示真正“天高地厚”的……一面镜子。
镜中,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神”(自封的)。
镜外,是连仰望都感到战栗的、真正的……“天”。
徐福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他灵魂都在哀鸣的巨大冲击。然而,那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方羽随手抓取天道本源、创造无上法门的景象,却如同最深刻的梦魇,再也无法抹去。
在这满室神异的静谧中,只有墙角那团微微颤抖、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影子,无声地诉说着,当一个凡人(哪怕是活了千年的凡人),真正窥见“道”之浩瀚时,那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卑微与绝望。
墙角那无声的颤栗与死寂,并未持续太久。雅间内,道韵流转,烛火静燃,时间仿佛在鸿钧的入定、孙悟空的抓耳消化、三霄的闭目感悟、通天的凝神观剑中变得缓慢。朱元璋一家与其他旁观者,也渐渐从最初的震撼中平复,开始低声交流,或是默默体悟方才所见所闻带来的冲击,各自消化着这份“眼界”的开拓。
方羽依旧安坐主位,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赐予”只是饮茶间隙的随手之举。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了墙角那蜷缩颤抖、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徐福。
徐福虽然紧闭双眼,竭力想要隔绝外界,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依旧如同被最冰冷锋利的针芒刺中,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望向方羽。新生的、虚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控制这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反应。
“徐福。” 方羽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传入徐福耳中,也吸引了雅间内其他人的注意。
徐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挣扎着想要跪伏,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只是徒劳地晃了晃。
“不必动弹。” 方羽淡淡道,“你方才所见,便是真实。天道可掌,万法可创,生死可逆,因果可断。你所执着、所追逐、所倚仗的千年种种,在真正的‘道’与‘力’面前,不过梦幻泡影,微不足道。”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铁锤,将徐福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过去的扭曲认知,彻底砸碎。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只有最深处那抹无法磨灭的恐惧。
“然,” 方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既已予你新生,过往烟消云散。如今的你,魂魄初凝,肉身新铸,宛若白纸,再无帝释天之因果,亦无徐福之负累。是福是祸,是就此沉沦于旧梦破碎的绝望,还是抓住这前所未有的、真正‘从头再来’的机缘,皆在你一念之间。”
真正的……从头再来?
徐福死寂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涟漪。绝望的深渊底部,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渺小却坚硬的火种。不再是那虚妄的、建立在凤血与阴谋之上的“长生”与“掌控”,而是……彻底抛下过去一切,以这具孱弱却崭新的身躯,以这被洗净了千年污浊与偏执的灵魂,去面对一个……他刚刚才窥见其冰山一角、真正浩瀚无垠的天地?
这可能吗?他配吗?
无数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冲撞。恐惧依旧占据主流,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求生”与“好奇”的本能,正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萌发。他活了两千年,本质上,他对“生”的贪婪与执着,远超常人。只是以前这份执着,扭曲成了对权力和长生不老的病态追求。而现在,当一切外物被剥夺,当最根本的认知被颠覆,那最原始的、对“存在”本身的渴望,反而隐隐浮现。
方羽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他转向众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好了,奖赏已发,各自感悟需时。风云世界之事,大致已了。此界劫运仍在运转,但与我等已无太多干系。接下来……”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朱元璋一家,尤其是刚刚被“分配”了师父的朱雄英、朱允熥,以及被托付给三霄的马皇后、常氏,还有被鸿钧“接收”的朱元璋、朱标。
“新入伙的,需时间适应与修炼。得了新法门的,也需闭关参悟。此地(悦来客栈)虽尚可,但非久留之地,亦非静修之所。”
他看向林霸天:“霸天,你与悟空,带着雄英、允熥,先寻一处僻静山野,安顿下来。一来指点他们基础,二来,你也正好消化一下此界见闻,顺便……看着点悟空,莫让他把新得的本事胡乱使出来,拆了天地。”
林霸天正摩挲着下巴,想着怎么“调教”两个新徒弟,闻言嘿嘿一笑:“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定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把这俩小子……和这猴头,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说着拍了拍胸脯。
孙悟空正沉浸在“一瞬万里”的玄妙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俺老孙有数……”
方羽又看向三霄:“云霄,你们三姐妹带着秀英、常氏,可另觅一处清幽洞府,引导她们入门。‘自我大道法’奥妙无穷,你们自身亦需静心体悟,相辅相成。”
三霄仙子盈盈一礼:“谨遵前辈吩咐。”
“鸿钧,” 方羽看向仍在感悟天道本源、气息愈发缥缈的道祖,“你与重八、朱标,便在此客栈暂留吧。此间虽喧嚣,于你感悟天道、体察红尘,或许别有助益。待你初步融合本源,再带他二人觅地潜修不迟。”
鸿钧虽在入定,亦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乔峰,青辰,” 方羽看向战意未消的两位,“你们可自行游历,或寻地切磋,稳固新得之神力。风云世界广袤,尚有潜藏高手,可作磨刀之石。”
乔峰豪迈一笑,抱拳道:“正合我意!” 青辰也冷然点头,暗金龙目中掠过一丝期待。
“盘古,你可自便。通天,” 方羽最后看向手持剑印、气息愈发内敛深邃的通天,“你且随我身边,若有闲暇,可指点一下……” 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墙角,“那个‘新人’。”
通天平静颔首:“是。”
墙角,徐福听到“新人”二字,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将自己缩得更紧。指点?那位气息让他灵魂都感到割裂的剑道存在……要“指点”他?是福是祸?
“黛玉,白姑娘,青姑娘,” 方羽对几位女子温和道,“你们若无意闭关,亦可随乔峰他们游历,或自行结伴,看看这世界的尾声。注意安全便是。”
林黛玉等人轻声应下。
安排大致妥当,方羽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水饮尽,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日。” 他淡然道,“以十日为限。十日后,无论感悟深浅,游历远近,皆需回到此客栈汇合。届时,我们便离开此界,前往下一处。”
“下一处?” 林霸天眼睛一亮,“老大,下一站又是哪儿?比这儿还好玩不?”
方羽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下一处……是个更有‘意思’的地方。暂且卖个关子,届时便知。”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好奇与期待。风云世界已足够光怪陆离,下一处竟被方羽称为“更有意思”,那该是何等景象?
“好了,都散了吧。各自行动,十日后再会。” 方羽挥了挥手。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林霸天一手一个,拎起还在兴奋张望的朱雄英和朱允熥,对孙悟空吆喝一声:“猴头,走了!找地方教你师弟们本事去!” 孙悟空龇牙一笑,一个筋斗翻到窗边,回头冲方羽做了个鬼脸,随即银光一闪,身影已然模糊,似乎迫不及待要试试那“一瞬万里”的皮毛。
三霄仙子对马皇后、常氏柔声说了几句,便引着二人,化作三道清光,穿透屋顶,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寻觅合适的洞府了。
乔峰对青辰一拱手:“青辰兄,请!” 青辰点头,两人也不走门,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楼下街道,随即融入人流,转眼不见。
盘古哈哈一笑,对众人抱了抱拳,大步流星地推开雅间门,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下楼,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林黛玉、白素贞、小青略作商议,决定先在城中逛逛,看看有无遗漏的风景人情,也向方羽、寒妙依等人道别后,携手离去。
鸿钧依旧盘坐,气息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仿佛已进入深层次感悟。朱元璋与朱标侍立一旁,不敢打扰,只是静心感受着那道祖身上散发的、愈发玄妙高远的气息。
通天静立方羽身侧,手持剑印,目光低垂,仿佛在参悟,又仿佛在守护。
雅间内,瞬间空荡了不少,只余茶香、烛火,以及墙角那团几乎被遗忘的、微微颤抖的阴影。
方羽的目光,再次落向徐福。
“徐福。” 他唤道。
徐福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但恐惧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麻木的听天由命。
“通天会暂且看顾你。这十日,你便跟着他。多看,多听,少言,勿动妄念。” 方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尝试用你这双新生的眼睛,去看这方天地,去看这些人,去看……真正的‘道’,是何模样。至于能看出什么,悟出什么,皆是你自己的造化。”
说着,他不再理会徐福,对通天使了个眼色。
通天会意,缓步走到墙角,低头看着瘫软如泥的徐福。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徐福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更加难熬,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那目光“审视”得透彻。
“跟……跟着我。” 通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转身,走向雅间内另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盘膝坐下,将剑印置于膝上,再次闭目,仿佛入定,但徐福知道,自己任何细微的动静,恐怕都逃不过这位的感知。
徐福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挪动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向着通天所在的角落,缓慢地、艰难地爬了过去。每移动一寸,都耗尽他新生的气力,冷汗再次浸湿衣衫。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像最卑微的虫豸,在冰冷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汗水),最终,在距离通天约莫一丈远的墙根下,蜷缩着停下,将头深深埋入膝盖。
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方羽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暮色已深,华灯初上,客栈外的街道依旧喧嚣,江湖儿女的恩怨情仇,市井百姓的柴米油盐,依旧在这方世界的规则下,日复一日地上演。而他们这群“过客”,在搅动了风云,收获了造化,安排了去处之后,也即将暂时告别此界。
十日之后,又将启程。
下一个世界,会是何方?方羽口中的“更有意思”,究竟意味着什么?
墙角,徐福将脸埋在膝间,黑暗中,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虚弱的呼吸。方才所见的那毁天灭地(对他认知而言)的景象,与此刻深入骨髓的卑微无力,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通天那平静却如山如岳的气息,近在咫尺,压得他几乎窒息。
“用新生的眼睛……去看……” 方羽的话语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回荡。
看?看什么?这陌生的世界?这些宛如神魔的“同伴”?还是……那真正令人绝望的、无法理解的“道”之浩瀚?
绝望依旧浓重,但那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执念,以及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与……一丝极其渺茫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却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顽强地、微弱地摇曳着。
也许,真的……一切都不同了。
也许,这被彻底碾碎后获得的新生,这被抛入无底深渊般的处境,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残酷的“机缘”?
徐福不知道。他只能蜷缩在墙角,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与威压中,用这具虚弱的新身体,用这颗破碎又重凝的灵魂,去感受,去等待,去尝试……“看”。
雅间内,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鸿钧的气息愈发缥缈,与天道本源的融合渐入佳境;通天静坐如渊,膝上剑印散发着无形的锋锐;朱元璋与朱标静立一旁,感受着道祖周身散发的玄奥道韵,心潮起伏。而墙角,徐福依旧如受伤的幼兽般瑟缩,每一次虚弱的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仿佛随时会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与自身绝望中彻底崩解。
方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他平静地看了片刻,看着徐福那因为重塑而显得过分苍白、因为虚弱而不住轻颤的躯体,看着他那深埋膝间、仿佛要将自己从这可怕现实中彻底藏起来的姿态。
良久,方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雅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罢。”
仅两个字,却让墙角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埋得更深。
“跟在我们身边,” 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没有一个好的体魄,哪能行。”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中一翻。掌心向上,光华微闪,一颗龙眼大小、赤红晶莹、散发着灼热生命气息与磅礴能量的龙元小球,已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正是他之前分割苍龙龙元时,留存下来的那一十四颗中的一颗。
龙元出现的刹那,雅间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那浓郁的生命精华与隐隐的龙威,让正在感悟的鸿钧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更让本就心惊胆战的徐福,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更深的恐惧!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珠子内蕴含的力量,比他全盛时期拥有的凤血精华,似乎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不,不仅仅是力量,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诱惑!是能让他这具孱弱如婴儿的躯壳,瞬间脱胎换骨、拥有无限可能的至宝!
方羽没有给徐福任何反应或思考的时间。他屈起右手食指,对着掌心上的龙元,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咻——!”
那枚赤红龙元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甚至在场除了鸿钧、通天等少数几人,几乎无人看清其轨迹,便已瞬间没入墙角徐福的眉心!
“呃啊——!!”
徐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并非单纯是龙元入体带来的狂暴能量冲击的痛苦——尽管那痛苦瞬间便如火山爆发般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筋骨血肉、撕裂着他脆弱的经脉与魂魄!更是一种精神与意志上的、被强行“灌注”的恐惧与无助!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破旧不堪的皮囊,被强行灌入了足以撑爆江河的洪流!身体在膨胀,在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灵魂仿佛要被那炽热霸道的龙元能量灼烧成灰烬!比之前服下龙元的朱元璋等人所承受的,强烈何止十倍!因为他没有半点根基,没有方羽此刻特意放缓的引导与护持,这纯粹是暴力、蛮横的灌注与改造!
“嗬……嗬……” 徐福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赤红的光芒透体而出,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火人!汗水、血水(毛细血管破裂)混合着污浊的体内杂质,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地板上蜿蜒流淌。他双目圆瞪,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赐予”的、无法抗拒的绝望。
方羽神色淡漠,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弱变得狂暴、再从狂暴趋于某种诡异平稳的徐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徐福那压抑的嘶吼,传入他近乎崩溃的神魂深处:
“此颗龙元,足以重塑你之根基,赐你半神之体,寿元大增,力量回归,更甚往昔。”
徐福身体的抽搐渐渐平复,赤红光芒内敛,一股全新的、强横的、带着龙威的生命力开始在他体内蓬勃涌现!破碎的经脉被强行拓宽、接续,脆弱的骨骼被淬炼得如同精钢,干涸的丹田被浩瀚能量填满,甚至他那被洗净的灵魂,都在龙元能量的滋养下,变得凝实、坚韧!短短数十息,他从一个濒死的凡人,气息节节攀升,迅速跨越了常人苦修数十上百年也未必能达到的境界,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与朱元璋、马皇后等人相仿的、浑厚磅礴的半神层次!
然而,这脱胎换骨、力量回归的过程,并非恩赐,更像是一场酷刑。徐福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方才那焚身锻魂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仅存的神智。
方羽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锥,继续钉入他的灵魂:
“力量予你,是让你有力气跟上,有力气去做事,不是让你重拾旧梦,再行恶事。”
徐福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残留的痛苦被更深层的寒意取代。
方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新生的躯壳,直视他那惶恐不安的灵魂:
“记着,徐福。今日予你龙元,非是怜悯,而是需要。需要你这一千七百年的见识,需要你那玩弄人心、布局谋划的‘才能’——用在正途。”
“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尽心竭力,立下功劳,” 方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我自然不吝赏赐。你想要的长生?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境界?甚至……窥探真正的‘道’?未尝不可。”
长生!力量!境界!道!
这些曾经让徐福疯狂追求、不惜一切代价的字眼,此刻从方羽口中说出,却让徐福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刺骨的冰冷与……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火苗。因为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果然,方羽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降至冰点,整个雅间仿佛都因他这平淡的话语而温度骤降:
“但是,”
两个字,重若千钧。
“若有朝一日,让我知晓,你胆敢背叛,”
方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冷漠得如同万古玄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刚刚获得力量、正感受着体内奔涌能量的徐福,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冻结。
“或者,胆敢残害同门,”
他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徐福的心尖上。
“那么,今日我能予你新生,予你力量,他日……”
方羽没有说完,只是右手食指,对着虚空,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徐福,以及雅间内所有清醒的人(鸿钧在深度感悟中除外),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至关重要的“线”,被这一指轻易地“划断”了。那是一种关乎存在根本的“断裂”感,冰冷,决绝,不容置疑。
“后果,你当知晓。” 方羽收回手指,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令人灵魂冻结的警告从未发出,“届时,天上地下,诸天万界,无人能救得了你。”
无人能救!
这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烙印在徐福新生的神魂深处,比那龙元能量带来的痛苦更加刻骨铭心!他刚刚获得力量、升起一丝本能野心的苗头,瞬间被这彻骨的寒意浇灭,连灰烬都不剩!
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双臂,支撑起身体,面向方羽的方向,以头触地,五体投地,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最彻底的敬畏与服从:
“徐福……不敢!谢尊上……再造之恩!必当……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尊上!绝无二心!绝不敢残害同门!” 他连说了两个“绝”,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内心的恐惧。
方羽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凉透,便轻轻放下,对身旁静立的通天道:“带他下去,找个房间,让他稳固修为,熟悉力量。顺便,教他些规矩。”
通天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扫了一眼地上仍自颤抖的徐福,微微颔首:“是。”
他起身,走到徐福身边,没有搀扶,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起来,跟我走。”
徐福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连忙挣扎着爬起,虽然体内力量澎湃,但双腿依旧有些发软,踉跄着跟在通天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雅间内其他人一样,如同最听话的仆从,跟着通天走出了雅间,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雅间内,重归寂静。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凛然。方羽赐予龙元时的随意,警告时的冷漠,以及那凌驾于生死、掌控一切的手段与气度,再次深深震撼了他们。这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与意志层面的绝对碾压。
方羽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龙元已赐,警告已发。徐福这把曾经锋利却涂满毒液的刀,被他强行掰正了方向,打磨了锋刃,套上了枷锁。至于这把刀将来是成为有用的工具,还是会因为本性难移而最终折断……那就要看徐福自己的选择了。
至少,在无人能救的警告下,在真正见识过“天高地厚”之后,这条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应该会懂得如何重新“做人”。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十日期限,已经开始。而徐福的新生,或者说,作为一件“工具”的余生,也在这颗龙元与那道冰冷的警告中,正式拉开了序幕。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回不去那个自诩为“神”的帝释天了。
十日时光,于修行之人而言,不过白驹过隙。
悦来客栈那间雅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净。鸿钧依旧盘坐于地,周身清气缭绕,与天道本源的融合已至尾声,气息愈发缥缈高远,仿佛随时要化入虚空大道,却又被他以无上道行稳稳锚定在此间,面容平静无波,只有偶尔开阖的眼眸中,有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景象一闪而逝,那是道行大进的征兆。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将那“一瞬万里”、“神魔九变”、“战斗法则”囫囵吞枣般消化了个七七八八,虽离大成尚远,但已能初步运用。此刻正蹲在窗台上,抓耳挠腮,身上时而银光一闪消失又出现,时而膨胀缩小、气息变幻,时而战意勃发吓得楼下过路的江湖客腿软,玩得不亦乐乎,惹得负责“看管”他的林霸天不时瞪眼。
林霸天自己也没闲着,除了巩固半神修为,便是兴致勃勃地“调教”两个新收的徒弟——朱雄英和朱允熥。两个半大小子被龙元改造后,根骨绝佳,精力旺盛,在林霸天那“寓教于乐”(实则是各种折腾)的教导下,已将基础修炼法门掌握得似模似样,更兼林霸天时不时带他们“体验”市井百态、“见识”江湖险恶(当然是安全范围内的),十日下来,两个原本的皇孙已褪去不少稚气,多了几分机灵与野性,对师父林霸天是又敬又怕。
三霄仙子带着马皇后与常氏,在城外寻了一处清幽山谷开辟洞府。有三位玄门正宗的金仙(或更高)亲自指点,马皇后与常氏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不仅稳固了半神根基,更对修行之道有了清晰认知,气质愈发脱俗。三霄自身也在引导他人与体悟“自我大道法”中各有收获,气息更加圆融。
乔峰与青辰果真寻了几处险地,与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或凶悍异兽“切磋”了几场,验证了神级力量的掌控,彼此间也多了几分默契。朱元璋与朱标侍立鸿钧身侧,虽未得专门传授,但日日感受道祖气息,聆听(鸿钧偶尔开口讲解的)大道纶音,对“道”的理解与自身力量的运用,亦有了长足进步,帝王心术与道法自然隐隐有了交融的迹象。
徐福被通天带走后,便再无动静。十日来,无人知晓通天如何“指点”他,只偶尔能从通天偶尔打开的房门缝隙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凌厉的剑气,以及徐福那日益沉稳、却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换了一身干净布衣,面色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但周身气息凝练,半神境界稳固,行动间隐隐有剑气相随,显然这十日,他在通天手下“受益匪浅”。
林黛玉、白素贞、小青等女子结伴游历,遍赏此界风物,也顺手管了几桩闲事,心境愈发开阔。黛玉眉宇间那抹轻愁早已消散,代之以沉静与慧黠,九阳真气运转自如,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飒爽。
第十日,黄昏。
众人仿佛心有灵犀,陆续回到了悦来客栈三楼。雅间内,人影幢幢,气息或沉凝如渊,或灵动如风,或缥缈如仙,或霸烈如龙。十日不见,各有精进,气度更胜往昔。
方羽依旧坐在窗前的老位置,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茶杯,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没入远山。待最后一人(是拎着酒坛子、哼着小曲回来的盘古)踏入雅间,他缓缓放下茶杯。
清脆的磕碰声,仿佛某种信号,让低声交谈的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聚于他。
“看来,诸位皆有所得。”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在气息愈发深邃的鸿钧、跃跃欲试的孙悟空、沉稳不少的朱元璋父子、眼神清澈的林黛玉、乃至低头垂手侍立通天身后、气息内敛的徐福身上都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此件事,已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林霸天最是心急,闻言立刻凑上前,抓耳挠腮地问:“老大,下一站是哪儿?是不是比这风云世界更带劲?” 他这十日除了教徒弟,就是琢磨着去新地方找乐子。
方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向众人:“下一处么……倒是个练手和掌握力量的好地方。”
练手和掌握力量?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风云世界虽奇,但对他们如今半神乃至神级的实力而言,除却少数隐世存在,已难觅对手。方羽特意提及“练手”和“掌握力量”,显然那地方有足够分量的“对手”,或者有特殊环境能助他们磨砺新得的力量。
“请方前辈(尊上/老大)明示!” 乔峰、青辰等人拱手问道,眼中皆有期待。
方羽不再卖关子,轻轻吐出两个字:
“聊斋。”
聊斋?
众人皆是一愣。这名字听起来,似乎……不像风云那般杀气腾腾、武道昌盛,倒像是个书生志怪、狐鬼精魅的故事集?
孙悟空挠挠头:“聊斋?是啥地方?有很多会讲故事的狐狸精和书生吗?” 他想起在花果山时,听老猴讲过一些人间的志怪传说。
诸葛亮羽扇轻摇,若有所思:“《聊斋志异》?亮似有耳闻,乃一志怪小说集,多载狐鬼花妖、奇闻异事。莫非……此界便是以此为本源衍化?精怪横行,鬼魅丛生?”
方羽颔首:“不错。此界光怪陆离,人鬼妖仙混杂,因果纠缠,情孽深重。于你们而言,那些为祸人间、残害生灵的妖邪鬼物,正是磨砺神通、验证所学、掌控力量的绝佳靶子。而其中不乏通晓情理、心存善念、甚至前来报恩的精怪,其存在本身,亦是观察因果、体悟天心的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明确:“此次前去,规矩与风云界不同。”
众人屏息凝听。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清晰说道:
“只除危害人间之妖、之鬼、之怪。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扰乱阴阳秩序者,杀无赦,或擒之镇压,依其罪业而定。”
此言一出,乔峰、青辰、孙悟空、林霸天等人眼中皆有精光闪过。斩妖除魔,正是他们所长,亦是验证新得力量的好机会。
“而那些前来报恩的,或虽为异类却未作恶、心存善念的,” 方羽话锋一转,“则可赐予一线机缘。或点化其修行,或助其了却因果,或予其护身之物。切记,不可滥杀,亦不可徇私纵恶。赏罚分明,方是正道。”
三霄仙子、白素贞、小青等闻言,皆是点头。她们出身玄门或妖族,对此中分寸更能体会。林黛玉亦若有所思,她读《聊斋》,亦知其中多有有情有义之精怪。
“此外,此界因果纠缠甚深,行事需谨慎,莫要轻易沾染过多红尘孽缘,以免牵动自身气运。” 方羽最后提醒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新加入的朱元璋一家身上停留一瞬。
“都听明白了?” 方羽问。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方羽不再多言,右手抬起,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是随着他袖袍拂过,雅间内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景物开始扭曲、拉伸、变幻。悦来客栈的喧嚣、风云世界的江湖气息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混杂着书香、鬼气、妖氛、以及人间烟火气的奇异感觉。
光影流转,时空变换。
待众人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已身处一片全新的天地。
但见月色朦胧,洒下一地清辉。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官道,道旁古木参天,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幢幢黑影。远处,隐约可见村庄的轮廓,灯火零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夜晚荒野的阴冷与神秘。更远处,山影重重,在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啼叫,更添几分凄清。
正是典型的古代乡村夜景,看似宁静,却总让人觉得那黑暗的树林深处、摇曳的灯火之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地便是聊斋世界一隅。” 方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官道旁一块青石上,负手望月,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妖魔鬼怪,多隐匿于山林野冢、荒村古宅、乃至繁华市井之中。善恶交织,情孽纠缠,皆需你们自行分辨、处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众人,最后道:
“都去吧。十日之后,无论收获如何,皆需回到此客栈汇合。”
他指了指官道旁不远处,一间挑着昏黄灯笼、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倒是与风云世界那间客栈同名,只是更显古旧。
“记住,只除害人之妖,善待报恩之灵。十日之后,此地相聚。”
言罢,方羽身形微动,已从青石上消失,只余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我自会留意尔等行事。”
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期待。
“哈哈!斩妖除魔,俺老孙最拿手了!这地方阴气森森的,肯定有大家伙!” 孙悟空第一个按捺不住,一个筋斗翻上树梢,火眼金睛四下一扫,选定一个方向,“俺先去也!” 银光一闪,身影已消失无踪。
“猴头!等等为师!” 林霸天大叫一声,对朱雄英、朱允熥一招手,“徒弟们,跟紧咯!师父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真的妖怪!” 说着,身形一晃,带着两个徒弟,朝着与孙悟空不同的方向掠去。
乔峰与青辰对视一眼,乔峰豪迈一笑:“青辰兄,你我分头行动,还是同行?”
青辰冷然道:“分头。效率更高。” 说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远处山林。
乔峰也不介意,朗笑一声,大步流星,朝着最近的村庄走去,他打算从人口聚集处打听消息。
三霄仙子对马皇后、常氏柔声道:“二位妹妹,随我们同行吧。此地因果纠缠,需仔细分辨。” 说着,脚下生出祥云,托起四人,朝着远处一座气息较为清灵的山峰飘去。
诸葛亮略一沉吟,对身旁的明空女帝道:“此地气机复杂,阴阳交错,亮欲寻一处高处,观星望气,或可窥得此界几分脉络。陛下可愿同行?”
明空颔首:“正合朕意。” 两人亦飘然而去。
白素贞与小青看向林黛玉:“林妹妹,你与我们姐妹同行如何?相互有个照应。”
林黛玉如今修为在身,胆气也壮了不少,加之对《聊斋》故事本就好奇,便欣然同意。三位女子携手,朝着月色下一条潺潺小溪走去,那里灵气氤氲,或有精怪栖息。
朱元璋与朱标看向鸿钧。鸿钧淡然道:“吾需寻一清净处,继续参悟本源。你二人可自行游历,体察此界人道与天道交织之象,于尔等日后道路,或有裨益。”
“谨遵道祖教诲。” 朱元璋与朱标躬身应是,两人如今半神修为,又有帝皇心术与道法感悟在身,自保无虞,便结伴朝着远处灯火稍密的城镇行去。
最后,只剩下通天与徐福。通天看了徐福一眼,声音平淡无波:“跟紧。多看,少言,若有妖邪害人,可出手,但需听吾号令。”
徐福低眉顺眼,恭敬道:“是,通天道长。” 他如今气息内敛,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被彻底重塑后的麻木与敬畏,以及一丝对新世界、新力量的探究,却难以完全掩饰。
通天不再言语,迈步朝着官道深处、阴气最重、月色最难照及的一片乱葬岗走去。徐福不敢怠慢,连忙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与荒冢之间。
月色如水,笼罩着这片奇异的土地。官道旁,“悦来客栈”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方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客栈二楼的窗边,凭栏远眺,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看到了分散各处的同伴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日光阴,在斩妖、渡鬼、了因果、观红尘的纷扰中,悄然而逝。
月隐日升,晨昏交替。官道旁那间挂着“悦来”招牌的古旧客栈,始终静静矗立,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摇,白日里褪色的酒旗在檐下飘荡,仿佛这十日的光阴与周遭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都与它无关。
二楼临窗的雅座,方羽独坐。一壶清茶,白气袅袅,在他面前缓缓升腾,又消散在带着晨露微凉与草木清香的空气里。他未执杯,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目光似乎落在官道尽头蜿蜒没入晨雾的远方,又似乎穿透了这客栈的木窗,遍观此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等待。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官道上开始有了赶早的行人、推着吱呀独轮车的货郎、挑着新鲜菜蔬的农人。寻常一日,就此开启。然而,对于某些“归来者”而言,这十日所见所历,却绝非寻常。
最先出现在官道尽头,大步流星走来的,是乔峰。他依旧一身简朴劲装,只是衣角袖口沾染了少许不易察觉的灰烬与暗沉痕迹,仿佛经历了多次烈焰或阴邪之物的洗礼。他龙行虎步,气息沉凝如山,周身那属于神位的威严愈发内敛,但双目开阖间精光更盛,隐隐有种涤荡了污秽后的通透与明澈。他手中并无妖邪头颅或法器,显然此行重在“除害”与“磨砺”,而非收集战利品。看到客栈二楼窗边的方羽,他远远抱拳,声如洪钟:“方前辈,乔某归来!” 声浪震得客栈酒旗猎猎,惊起远处林间数只飞鸟。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青色流光,落地化作青辰(苍龙化形)冷峻的身影。他依旧是那副孤高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初化形时的燥厉,多了几分沉淀。暗金龙目扫过客栈,对着方羽所在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周身隐隐有淡淡的血腥气与妖邪煞气残留,显然手下斩获不少,但都被他以自身龙气炼化干净,不留后患。
接着,天边祥云飘落,三霄仙子携马皇后、常氏翩然而至。三霄气息愈发空灵超脱,仙姿缥缈,显然“自我大道法”的感悟与引导他人修行,让她们获益匪浅。马皇后与常氏则变化明显,二人虽依旧是妇人装扮,但周身清气萦绕,眼神清澈坚定,步履轻盈,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了许多,短短十日,已隐隐有了“修行者”的风范。她们对着方羽盈盈一礼,静立一旁。
“师父!师父!我们回来啦!” 清脆的少年呼喊传来,只见林霸天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中央,一手一个,拎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朱雄英和朱允熥。两个小子身上沾了不少草屑泥污,衣服也有几处划破,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各自抓着几样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小玩意儿”——不知是战利品还是路上捡的“奇遇”。林霸天自己则是一脸得意,嘴里叼着根新拔的狗尾巴草,对着二楼窗子咧嘴一笑:“老大,这地方真不错!妖怪够劲儿,故事也够多!这两个小子表现还行,没给俺丢脸!”
他话音未落,头顶银光一闪,孙悟空抓着一只吱哇乱叫、形似山魈却缩小了无数倍的蓝皮精怪,一个筋斗翻到客栈屋檐上,嘿嘿笑道:“师伯!俺老孙抓了个会说人话、专偷小孩梦里糖果的‘馋梦鬼’!这玩意儿滑溜得很,费了俺好大劲!” 他将那瑟瑟发抖的蓝皮小怪晃了晃,随手扔给楼下眼巴巴望着的朱雄英,“接着!小师弟,送你玩儿了!” 朱雄英手忙脚乱地接住,又惊又喜。
“猴头!你又乱捡东西!” 林霸天瞪眼。
远处,诸葛亮与明空女帝并肩而来。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从容,眼中智慧之光更显深邃,仿佛这十日观星望气、推演因果,让他对此界天机有了更清晰的脉络。明空女帝则凤眸含威,周身皇道龙气中,隐隐多了一丝涤荡妖氛后的肃杀与堂皇正气,显然也亲自出手处置了些许“害群之马”。
白素贞、小青与林黛玉三人沿着溪流方向漫步而回。白素贞温婉依旧,气息更加圆融;小青活泼不改,腰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绣囊,不知装了何物;林黛玉则变化最大,她眉目舒展,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悲悯后的了然,手中捻着一朵沾染了晨露、灵气盎然的小白花,似有所得。她体内的九阳真气运转间,隐隐有温润光华流转,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心境亦经锤炼。
稍晚些,朱元璋与朱标父子自城镇方向归来。两人皆是便服,朱元璋眉宇间开国帝王的杀伐决断之气未减,却更添一份洞察世情的深沉与对“天道无常”、“人道有情”的思索。朱标则愈发沉稳,隐隐有储君风范与修道者气度交融之感,显然这十日体察民情、旁观因果,对他触动不小。
最后,官道深处,那片阴气最重的乱葬岗方向,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步而来。走在前面的通天,依旧道袍古朴,气息深不可测,手中多了一串以特殊手法炼制、隐隐有镇魂安魄之效的漆黑念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徐福,低眉顺眼,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他偶尔抬眸看向前方客栈,或扫过官道上其他人的瞬间,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麻木,或许还有一丝……完成了某种“任务”后的、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他身上的布衣纤尘不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不出丝毫战斗痕迹,但通天手中那串念珠,隐隐与他气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关联。
众人陆续踏入客栈,原本空旷的一楼瞬间显得拥挤热闹起来。相识的互相点头致意,低声交谈着各自见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檀香、草木清气、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对某些小妖或精怪而言)般的复杂气息。
方羽自二楼缓缓步下木梯,脚步声不重,却让一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无论是豪迈如乔峰,跳脱如孙悟空,沉稳如诸葛亮,还是敬畏如徐福,皆汇聚到他身上。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个别人身上略微停留,仿佛能一眼看穿他们这十日的经历与心境变化。看到孙悟空手里把玩的“馋梦鬼”,看到林黛玉指尖的小白花,看到通天腕间的念珠,看到徐福那深藏的眼神……他并未追问细节,只是微微颔首。
“看来,都回来了。” 方羽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中响起,平淡却清晰,“十日之期已至,聊斋之事,暂且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那些气息、眼神、气质有显着变化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问道:
“此行,可有收获?可曾……遇到棘手或有趣之事?”
他没有问“斩了多少妖”、“除了多少魔”,也没有问“得了什么宝贝”,只是问“收获”与“经历”。
这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在场不少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十日的经历,斩妖除魔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对力量的掌控,对因果的洞察,对善恶的辨析,对自身道路的印证……这些,才是方羽真正想听的“收获”。
客栈一楼,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火光轻轻摇曳。方才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十日间的种种奇遇、斩获、感悟,或激昂,或唏嘘,或玄妙,皆已大致流转一遍。空气中那混杂的妖气、清气、檀香与人间烟火气,似乎也随着倾诉而淡去了些许。
方羽静坐主位,听罢众人的讲述,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然的笑意,既不惊讶,也不置评,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待最后一人(或许是徐福,以最简练、最恭敬的语气陈述了自己随通天“清理”了几处为祸多年的阴煞鬼巢的经历)话音落下,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来,诸位此番收获颇丰,不虚此行。” 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乔峰、青辰等战意未消者,以及林黛玉、马皇后等心境明显有所进益者身上顿了顿,“斩妖除魔,涤荡污浊,是功德;体察因果,明辨善恶,是修心;赐予机缘,了却恩情,是积德。三者兼备,方是正道。你们做得不错。”
得到方羽的肯定,众人神色各异,但大多眼中皆有欣然之色。连角落里低眉顺眼的徐福,紧绷的肩膀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此件事,已了。” 方羽放下手中一直把玩却未饮的茶杯,语气转为一种悠然的宣告,“聊斋世界,光怪陆离,于你们而言,算是一场不错的历练与调剂。不过,旅途漫漫,总需张弛有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看向因为“聊斋”经历而意犹未尽、正琢磨着还有什么“好玩”地方的林霸天。
“下一站,” 方羽不待林霸天发问,便主动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愉悦的期待,“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有趣?” 林霸天果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发亮,“老大,比聊斋还有意思?是不是妖怪更猛,鬼更凶?”
方羽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非也。下一处,与其说是有趣,不如说是……一处提升境界的好地方,更是……休息的好去处。”
“提升境界?休息?” 这下不仅林霸天,连乔峰、诸葛亮、鸿钧等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提升境界与修息,看似矛盾,却被方羽放在一起形容下一个世界?
“还有这样的地方?” 林霸天抓抓头,一脸不解,“又能提升,又能休息?难不成是仙境?天天吃仙丹睡懒觉就能涨修为?”
方羽但笑不语,目光却缓缓转向了静立一旁、气息古朴深邃的通天。
“通天,” 他唤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边,也有一个‘通天’。”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连始终古井无波的通天本尊,那平静的眼眸中也骤然荡开一丝细微的涟漪,抬眼看向方羽。
另一个“通天”?是与眼前这位截教教主、剑道通神的通天同名同姓?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位体”?
不待众人细想,方羽的目光又转向了正蹲在凳子上、百无聊赖挠着耳朵的孙悟空。
“悟空,” 方羽笑道,“那边,也有一个‘孙悟空’。”
“什么?!” 孙悟空“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金睛圆瞪,抓耳挠腮,“也有个俺老孙?师伯,您是说……那边也有个齐天大圣?石头里蹦出来的?会七十二变?使金箍棒?”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强烈的好奇,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服气的战意。
“不错。” 方羽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又补充道,“而且,战力……都很不错。” 他特意在“很不错”三个字上略加重音,显然那边的“通天”和“孙悟空”,绝非等闲之辈,至少是能让眼前这两位感到“兴趣”甚至“压力”的存在。
这一下,客栈内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浓浓的好奇。另一个通天?另一个孙悟空?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两个通天教主相遇?两个齐天大圣碰面?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鸿钧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目,眼中推演之芒闪烁,似乎也在推算着什么。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微蹙,似在分析“同位体”世界存在的可能与意义。乔峰、青辰等好战分子则是气息隐隐升腾,显然对能与“另一个自己”或同级别的存在交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方羽很满意众人(尤其是孙悟空和通天)的反应,他不再卖关子,迎着所有人灼灼的目光,缓缓吐出了那个世界的名字:
“下一站,是——东游世界。”
东游世界?
这个名字,对于来自诸天万界、见识各异的众人而言,有些陌生,又似乎隐约带着某种熟悉的旋律。孙悟空最先反应过来,挠头道:“东游?听起来跟西游有点像?莫非是东边也有个取经的故事?”
方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道:“此界玄奇,自成一格。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通天教主,立截教道统;有东华帝君,掌男仙名籍;亦有孙悟空,闹海降妖,威名赫赫。其间更有诸多洞天福地,灵山妙境,于修行悟道,大有裨益。说它是提升境界之所,便是因此——见识不同的‘道’,与不同的‘己’印证,甚至交锋,所得感悟,远胜闭门苦修。”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轻松:“至于休息……此界虽亦有纷争,但比起风云的肃杀、聊斋的诡谲,更添几分逍遥与神话色彩。有仙家盛会,有海外仙山,有琼浆玉液,有奇珍异果。于其间漫步游览,调息心神,稳固所得,岂非乐事?”
众人闻言,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瑰丽宏大的神话画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通天教主,截教道统……东华帝君……另一个孙悟空……还有那能提升境界、印证大道的机缘,以及可供休憩游览的仙家盛景!这“东游世界”,果然如方羽所言,集“有趣”、“提升”、“休息”于一体!
林霸天已经兴奋地搓手:“老大!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俺老孙……不是,俺老林倒要看看,那个孙悟空有没有俺这边的猴头厉害!” 他一时口快,差点说错。
孙悟空则是龇牙咧嘴,眼中战意熊熊:“嘿嘿,另一个俺老孙?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师伯,咱们快走!俺已经等不及要会会他了!” 他手中金箍棒已然出现,跃跃欲试。
通天虽然依旧面色平静,但握着剑印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丝。另一个“通天”……会是怎样的剑道?怎样的道统?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道争”与印证。
乔峰豪笑:“能与神话人物、乃至‘另一个自己’切磋论道,实乃快事!乔某期待之至!”
青辰、诸葛亮、明空等人也各自流露出期待之色。朱元璋一家则是对“仙家盛景”、“洞天福地”充满好奇,这对他们新踏修行路的人来说,无疑是开阔眼界的绝佳机会。
方羽见众人兴致已完全被调动起来,不再多言,长身而起。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他袖袍一挥,并非针对客栈内的空间,而是仿佛在拨动冥冥中贯穿诸天的无形弦线。
众人只觉周遭景象再次开始流转、变幻。悦来客栈的古旧木窗、斑驳墙壁、昏黄灯火,如同褪色的水墨画,缓缓淡去。聊斋世界那股特有的、混杂着书生墨香、狐鬼妖氛与人间悲欢的气息,也迅速被抛在身后。
新的光影、新的道韵、新的天地气机,在前方隐隐浮现。那气息更加浩渺、更加古老、更加……充满神话时代的逍遥与磅礴!
东游世界,八仙过海,通天截教,东华帝君,另一个齐天大圣……一场跨越不同神话体系、汇聚诸多“同位”传奇的奇妙旅程,即将在方羽的引领下,盛大开场。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见识、印证、交锋,与一场在神话仙境中的悠游与休憩。
诸天万界之间的通道,并非单纯的黑暗或流光溢彩,更像是一种超越了色彩与形态概念的、由无尽道韵与时空法则交织而成的瑰丽涡流。众人被方羽的时空之力包裹,仿佛乘坐在一叶无形的扁舟上,穿行在这光怪陆离、寂静无声的“河流”之中。周遭时而浮现出破碎的山河倒影,时而闪过璀璨的星辰生灭,时而掠过模糊不清的文明剪影,皆是途经的无穷世界在时空维度上的惊鸿一瞥。
这旅途本身,便是一场修行,一种对“无限”与“多元”最直观的体悟。修为高深如鸿钧、通天、盘古,皆静心感受着这与自身所在宇宙迥异的法则波动;乔峰、青辰、孙悟空等好战分子,也暂时收敛了躁动,沉浸在这宏大无边的景象中;朱元璋一家、林黛玉等“新人”,更是目眩神迷,深感自身渺小与天地之浩瀚。
方羽立于“舟”首,青衫在无形的道韵之风中微微拂动,背影依旧挺拔淡然。他并未回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变幻不定的时空涡流,已然锁定了“东游世界”的坐标。
就在众人心神沉浸于旅途奇景之时,方羽平静的声音,再次在这片寂静的时空通道中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那份玄妙的宁静,却带来了更强烈的、对新世界的期待与……一丝波澜。
“对了,” 方羽的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闲聊一件趣闻,“方才忘了说,那东游世界,除了有另一个‘通天’,另一个‘悟空’,以及那位掌男仙名籍的东华帝君之外……”
他微微侧头,余光似乎扫过了人群中的乔峰,尤其是身负祖龙珠、化形不久的青辰(苍龙),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边,还有一个自号‘龙神’的家伙。”
龙神?
这两个字,让正在体悟时空道韵的乔峰和青辰同时心神一凛!乔峰身负龙元,成就龙神之位(此方认知),对“龙”之概念极为敏感。青辰更是真龙化形,身融祖龙珠,对“龙神”二字有着源自血脉本能的感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方羽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中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
“这位‘龙神’,据说实力颇为强横,统御万龙,野心……也不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他正琢磨着,准备和那边的‘玉帝’,抢一抢三界之主的位置。”
!!!
抢玉帝的位置?!
此言一出,莫说乔峰、青辰,整个时空通道内,所有人都被震得心神剧荡,连鸿钧、通天这等存在,都霍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玉帝?三界之主?那是何等尊位?在绝大多数神话体系、修真世界中,都是至高无上、统御万天、掌管阴阳的至尊存在!竟有人敢去抢他的位置?而且,还是一位“龙神”?
乔峰浓眉紧锁,沉声道:“与玉帝争位?此等逆天之举,那位‘龙神’,竟有如此魄力与……实力?” 他虽豪迈不羁,但也深知“天帝”二字的分量,那绝非寻常争斗可比。
青辰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急剧闪烁。同为“龙”属,他对那位敢于挑战天帝的“龙神”,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钦佩其胆魄?是不屑其狂妄?还是……一丝同为龙族,对其野望的本能共鸣与好奇?
“哈哈!抢玉帝老儿的座位?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孙悟空却是唯恐天下不乱,抓耳挠腮,兴奋地蹦跳起来,“那边的老邻居(指另一个孙悟空)肯定也掺和了吧?是不是打得天翻地覆?师伯,咱们快去!这种热闹千年等一回啊!”
林霸天也瞪大了眼睛:“我滴个乖乖!跟玉皇大帝抢位子?这‘龙神’够狂!比俺老林还敢想!老大,咱们是去看戏,还是……”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搞事的精光。
诸葛亮羽扇停在胸前,眼中推演之芒急速闪烁:“龙神……争帝……此等变故,必引动三界无量劫数,气运翻腾,因果纠缠至深。那东游世界,此刻恐怕正是风云际会、杀劫暗藏之时。”
明空女帝凤眸微凝,身为帝王,她对“争位”二字有着最直观的感受,低语道:“至尊之位,动辄牵连亿兆生灵,非大神通、大因果、大气运者不可轻动。这位龙神……所图非小。”
通天神色依旧平静,但握着剑印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另一个“通天”在此等天地剧变中,又会扮演何种角色?截教道统,是否牵涉其中?这让他古井无波的道心,也泛起了探究的涟漪。
朱元璋、朱标等出身帝王家者,更是心中骇浪滔天。他们争夺的不过是人间皇位,而那“龙神”竟要争天帝之位!这是何等境界的“争霸”?
徐福低垂的眼皮下,目光急剧闪烁。他活了两千年,历经王朝更替,阴谋诡计,但“争天帝”这种层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让他对方羽口中的“东游世界”,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乱世,或许才有他这种“新人”的可乘之机?
方羽将众人震惊、兴奋、凝重、好奇等种种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那抹笑意愈发明显。
“不错,抢玉帝的位置。” 他确认道,语气依旧轻松,“所以我说,那是个‘有趣’的地方。不仅有仙家盛景可供休憩,有不同大道可供印证提升,更有这等席卷三界的大戏,即将开场。”
他目光再次扫过乔峰和青辰,意有所指:“尤其对身负龙元、龙魂的诸位而言,目睹甚至……参与一场‘龙神’与‘天帝’的争锋,其中感悟,恐怕远比寻常修炼来得深刻。”
乔峰与青辰闻言,皆是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方羽说得没错,这对他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机缘!观摩乃至卷入这等层次的“龙”之斗争,对他们理解自身力量、明悟龙之真意,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好了,前方便是。” 方羽不再多言,抬手向前方那愈发清晰、散发出恢弘古老、逍遥磅礴气息的世界轮廓虚虚一点。
时空通道的尽头,光芒大盛!一股远比聊斋世界浩瀚、比风云世界古老、充满了纯正仙灵之气与神话道韵的天地气息,扑面而来!众人甚至隐约听到了仙鹤长鸣、天河流淌、以及某种宏大威严却又暗流汹涌的……天界律动之声!
东游世界,近在眼前!一个拥有另一个通天、另一个孙悟空、东华帝君,以及……一位正欲与玉帝争锋的“龙神”的,波澜壮阔的神话天地!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提起,之前的旅途沉思与震撼尽数化为对即将踏入的新世界的无限期待与探究。
方羽袖袍最后一次挥动,包裹众人的时空之力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向着那清晰无比的世界壁垒,悍然“撞”去!
“东游界,到了。”
时空涟漪荡漾,众人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已非穿梭通道中的瑰丽涡流,而是置身于一片难以言喻的壮阔天地之间。
脚下是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无垠云海,绵延至视野尽头,云涛舒卷间,隐约可见仙山楼阁的轮廓,鹤影翩跹。头顶是清澈如洗的湛蓝天穹,高远得仿佛没有尽头,日轮与月轮竟同时悬于天际两侧,洒下金辉与清辉交织的奇异光芒,却毫不冲突,反显和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更有一股深沉古老、统御诸天、维系三界平衡的无上威严道韵笼罩四极——那是属于“天庭”,属于“玉帝”的至高权柄气息。然而,在这份堂皇正大的威严之下,众人皆敏锐地感知到,云海深处、仙山之外、乃至那遥不可及的天穹至高处,正有一股桀骜、霸道、充满侵略性与磅礴龙威的恐怖意志在升腾、在躁动、在……挑衅!如同平静海面下酝酿的灭世海啸,又像即将喷发的太古火山,与那天庭威严分庭抗礼,使得整个东游世界的“天”与“势”,都处于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与对抗之中。
这便是东游世界!仙气盎然,却又暗流汹涌,杀劫隐现!
众人立于云头,皆被这宏大的神话气象与那无形的紧张对峙所震撼。朱元璋一家呼吸着前所未有的精纯灵气,只觉浑身毛孔舒张,修为隐隐有精进之感,但那股天地间无形的压力也让他们心神绷紧。乔峰、青辰体内龙元与龙魂更是隐隐鸣动,既是受到此地浓郁灵机的滋养,更是对那云海深处升腾的、同源却更加磅礴暴戾的“龙神”意志产生了强烈感应。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方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负手立于云海之巅,青衫拂动,目光平静地投向那“龙神”意志最为汹涌澎湃的方位,那里隐约是四海之交,无尽水元之力汇聚翻腾,隐隐构成一条横贯天地的庞大虚影。“这位‘龙神’,倒是个急性子,已然摆开了阵势。”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番前来东游界,目的有三。” 方羽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晰,“一则,看戏。这场‘龙神’与‘玉帝’的棋局,牵扯三界,波及万灵,堪称此界无量量劫之开端,其过程之精彩,博弈之深邃,足以令诸位大开眼界,对天地、气运、劫数、权柄有更深刻认知。”
众人点头,光是此刻感受到的天地对峙之势,已让人心神摇曳,若能旁观全程,确是莫大机缘。
“二则,” 方羽放下第二根手指,语气微沉,“加入。”
加入?!
众人心头一跳。加入这场……天帝之争的棋局?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这可比单纯“看戏”凶险了何止万倍!
“如何加入,加入何方,时机为何,我自会告知你们。” 方羽并未详细解释,只是淡淡道,“此非儿戏,需静观其变,待时而动。或许助天,或许……” 他目光再次瞥向龙神意志方向,“……助龙,亦或,自成一方。皆看局势演变与尔等自身缘法、心性抉择。”
自成一方?众人心中再震!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单纯作为旁观者或某一方的打手,而是有可能以独立势力的身份,介入这场席卷三界的滔天大局?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又感责任如山。
“不过,在那之前,” 方羽话锋一转,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现,他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并未放下,反而轻轻摇了摇,“既然来都来了,又恰逢这位‘龙神’如此高调……不先拿他练练手,熟悉熟悉此界力量层次,岂不可惜?”
拿龙神……练手?!
众人瞳孔骤缩!那位可是敢与玉帝争锋、统御万龙、气息恐怖到让整个东游世界天地失衡的绝世凶神!方羽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去试试路边一块石头的硬度?
不待众人从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中回过神来,方羽已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神色淡然,对着那龙神意志最为霸烈汹涌的方位——四海之交,水元翻腾之处,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甚至没有引动多少天地灵气。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对着那遥不可及、仿佛与世界本源相连的恐怖存在,虚空一抓。
动作轻松惬意,如同在溪边掬一捧水,在园中摘一朵花。
然而——
“昂——!!!!!!”
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惊怒、痛苦、以及无边震骇的龙吟,猛然自那四海之交炸响!声浪之恐怖,直接掀起了覆盖数万里的恐怖海啸,震碎了无数海域上空的流云,连高悬的日月都似乎为之黯淡了一瞬!整个东游世界的无尽水域,无论江河湖海,甚至仙家灵泉,都在同一瞬间剧烈沸腾、翻滚!亿万水族惊恐逃窜,无数水神、河伯、海将军骇然望天!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东游世界的本土生灵,以及方羽身后的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几乎挤满了那片天域的青色龙影,竟被一股无形无质、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它盘踞的、与四海本源相连的“龙神宫”深处,从它那汇聚了无穷信仰与力量的“神座”之上,如同拔萝卜一般,“抓”了出来!
那是一条真正的、堪称“祖龙”级别的存在!龙身绵延不知几万里,每一片青金色的龙鳞都大如星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玄奥的道纹,龙角峥嵘刺天,龙目大如日月,开阖间有雷霆生灭、汪洋潮汐之象,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先天水精与统御万龙的至尊龙威!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金仙颤栗,让大罗退避!
可此刻,这位威震东游、意图篡天的“龙神”,却狼狈到了极点!它那庞大的、足以缠绕星辰的龙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七寸”要害(龙之逆鳞所在),任凭它如何疯狂扭动,如何喷吐足以焚山煮海、冰封万里的本命龙息,如何催动四海之力加持己身,都无法挣脱分毫!那无形大手的力量层次,仿佛完全凌驾于此界一切法则、一切力量之上,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本身!
“是谁?!何方神圣?!安敢犯吾龙神宫!!” 龙神又惊又怒,声震寰宇,龙目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暴怒。它正在全力运转神通,与天庭气运对抗,蓄势待发,怎会突然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自家老巢里“抓”了出来?这简直匪夷所思!
方羽对龙神的怒吼置若罔闻,仿佛只是随手抓住了一条不怎么安分的小泥鳅。他轻轻一“提”,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龙神之躯,竟被这股无形之力强行压缩、拘束,迅速变小,最后化作一条长约十丈、气息依旧恐怖但已不再那么骇人、被无形力量禁锢得难以动弹的青龙,悬浮在了众人面前的云海之上,与方羽相隔不过百丈。
龙神(此刻该称小青龙了)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它终于看清了抓住自己的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衫青年,以及他身后那群形貌各异、但个个气息古怪强大、正用各种目光打量着自己的“人”。
“你……你们是何人?!” 龙神勉强昂起被禁锢的龙首,声音因惊惧而微微发颤,但依旧保持着龙神的威严与凶戾。
方羽看也没看它,仿佛它的存在与问题都微不足道。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震惊、或兴奋、或跃跃欲试、或凝重沉思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用谈论今天天气般的随意口吻问道:
“好了,龙已在此。”
他顿了顿,目光在乔峰、青辰、孙悟空、林霸天、通天等人脸上一一掠过,尤其是在身负龙元龙魂的乔峰、青辰,以及好战分子孙悟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血脉偾张、也让那被擒的龙神差点气炸龙肺的问题:
“你们……谁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