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星港的办公室里，李夏面前摊着第二支队的人事编制表。
他的目光反复落在第三大队长上。
从中心区出发到现在，这个位置一直处于空制状态。
宋凯既要管鹰巢级母舰，又要兼顾第三大队的架子，属于一个人被掰成两半用。
如果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倒是可以，可他很早就想去星际海盗老窝逛逛，所以，得尽快把岗位补上才行。
李夏把能想到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牧，黄石各带一摊，唐远的直属大队也上了正轨，剩下的老人不是资历差一截，就是能力不够看。
防务局分来的那批军校生更不用提，指望他们独当一面为时尚早。
第三大队不同别的，位置不能给滑头和没本事的人。
李夏拿起杯子灌了口水，脑子中忽然闪过一张方正的脸。
卫东。
当年第二舰队集群那个不争不抢，踏实稳重的中校，后来因为动荡断了联系，但李夏一直记着他。
在他的设想里，第三大队要得就是这种不搞弯弯绕的人。
他放下杯子，在终端通讯录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卫东的联系方式。
倒是从旧记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王建军。
自己的老领导，第二舰队集群的编队长。
王建军现在在哪儿他不确定，可如果想找，总能找到。
李夏离开办公室，来到星港中控室，在数位通讯员共同操作下，联系到第二舰队集群政治部。
可李夏询问后发现王建军已经被调走了，通讯接着开始转接，室女座驻防舰队政治部……人事部……下属某舰队政治部……参谋部。
嘟了两声，那边接了。
“谁？”
“是我。”
“你是谁。”
“我是李夏。”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连李夏周围的几个通讯员头上都满头黑线。
“李夏？你小子还活着呢？”
李夏嘴角抽了抽，就知道他是这反应。
“活着呢，吃嘛嘛香。”
“当初从我顺走的物资，说好转我个人账户的星币，结果到现在也没见着，我当你死了算了。”
果然，王老抠还记得这事。
干笑一声，李夏开口道：“哈，王队，那不是当时情况特殊嘛，回头就给您补上。”
“补个屁，怕不是又要骗我老人家…话说，你小子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李夏刚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刻意装出随性的样子，“还行，瞎混呗。”
“瞎混？你不是又惦记坑谁呢吧，我当时对你小子也算不错，结果你拿着我的东西就跑了……”
被损了一通的李夏也不恼，反而觉得老领导这张嘴还是这么利索。
“王队，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那种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李夏才切到正题。
“王队，问您个事，您还记得卫东吗？”
“卫东？”
听到这个名字，王建军明显愣了一下。
“哪个卫东？”
“北巡第三巡逻编队的，开扶摇级的那个。”
“哦……他呀。”
王建军想了一阵，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我看中他，想给他推荐个职务。”
“呵，推荐职务？”
对面响起轻微的打火机与燃烧声。
“你小子口气不小，那你有位置给我吗？”
李夏没有立刻答，认真思考一番才开口。
“有。”
通讯那头又是阵沉默，随后只听王建军呵呵笑了两声。
“得了，你小子吹牛都不打草稿，信你才有鬼。
我刚找朋友问了一下，卫东具体被调到哪我也说不上来，我帮你联系一下，编码回头发你。”
“谢了，王队。”
“谢什么谢，先把欠我的星币补了再说，一天天，老子赚点黑心钱容易嘛。”
通讯挂断，李夏长舒一口气，往椅背一靠，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自己在第二舰队集群的日子。
每天也不用想那么多，出事有上级扛，踩雷有上级顶，黑锅有上级背，自己就安安心心把活干好。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享受星港厨师精心烹制的美食，就会怀念当初在星舰上的大锅菜，好像，那才是心中的山珍海味。
约莫一个小时后，终端亮了。
王建军发来一道编码，后面还带了一句话：“无论生活还是事业，都要踏实稳重，军队不是蝇营狗苟的地方，硬实力才是王道。”
李夏看完会心一笑，老领导是以为他要拉帮结派了。
也不怪他多想，许久没联系突然冒出来，开口就要找人调人，谁都得如此。
把编码收好交给通讯员，李夏看着那句话，有许多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冲自己临走时王建军被迫资助的那批物资，和当时对他的照顾，再加上今天这番话。
以后‘李将军’，有机会肯定要拉他一把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建军已经从第二舰队集群的大校编队长，调整为室女座驻防舰队下属113舰队参谋长，军衔依旧是大校。
对于一个想继续往下走的大校来说，只有对那些没军功的文职大校降维打击，才能跻身将官。
王建军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调任参谋长这一年多，他没少在业务上下功夫。
可文职参谋干得再漂亮，上头也只会点头说好，说加奖金，轮到升迁名单上永远排在后面。
人家总司令，副总司令的儿子还没升将军呢，咱凭啥……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夏走得比他更远了。
当年从自己手下的少校起步，如今已经是手握数十艘星舰的支队长，坐镇分界星云长墙一整片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