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星历8989年，新星历2822年6月15日。
半人马座超星系团，临时首都，一颗被临时改造为行政中心的岩质行星，代号“庇护所”。
这颗行星没有名字，它原本是一颗矿业星球，大气层稀薄，地表遍布矿坑和冶炼废墟。
半人马星人的工程部队在三个月前紧急赶工，用预制穹顶和地下掩体把它拼凑成一个能运转的指挥中枢。
从轨道上看下去，灰白色的地表上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半圆形穹顶，像一窝刚刚破壳的虫卵。
这是他们第四次转移首都了，第一次是在战争爆发之初。
人类联邦第2舰队集群，仅仅是在边境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半人马星人最高执政官索尔就慌不择路，将行政中心从繁华的半人马座a星系，搬到了后方一颗农业星球。
那颗星球叫格利泽-β，有海洋，有农田，有运行的城市，他们以为那里足够远。
第二次是在一年后人类第13临时打击集群从正面推进，三周之内连下七座星系。
格利泽-β暴露在前线，半人马星人甚至来不及打包文件，烧毁机密数据，摧毁机密器械，那慌乱在太空中都能看见。
它们又撤到了拉卡伊星域深处一颗工业星球，那里有船坞，有兵工厂，有最后的生产线。
第三次是在克洛诺斯碎石带基地被端掉之后，
那座基地是他们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武器研发中心，藏着对标人类4级舰的新式武器数据，还有三万名最顶尖的技术人员。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拉卡伊星域的工业星球离碎石带太近，谁也不敢保证人类的侦查舰不会顺着航道摸过来。
它们又搬了，搬到这颗连名字都没有的矿业星球上，用矿工的宿舍当办公室，用矿石仓库当会议厅。
而现在，他们又要搬，但这一次，索尔不知道还能搬到哪里去。
索尔站在地下掩体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皮肤是深灰色的，粗糙如同砂纸，没有毛发，眼眶深陷，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制服，领口别着代表最高权力的银质徽章，那是一枚用人类联邦旧徽章熔铸后，经过重铸的图案，一只脚踩在地球轮廓上的半人马。
窗外什么都没有，这颗星球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灰霾和偶尔刮过的含硫风暴。
穹顶外面的能见度不到五百米，但他还是喜欢站在窗前，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安静思考的时刻。
“执政官，人类联邦的通讯频道再次接入。”
身后传来幕僚长科斯的声音，他的竖瞳缩得比平时更细。
索尔没有回头，而是用半人马普语沟通道：“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他们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索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科斯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甚至感觉站的有点酸。
这是索尔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人类的原话是什么？”
科斯递出数据板，然后汇报道：
“人类的条件是，交出所有仍滞留在半人马座超星系团的人类公民。
所有武装力量撤退到人类规划好的区域，接受人类联邦驻军监督。
销毁规划区域内所有星舰制造工厂和武器制造设施，规划区域外所有创人类聚居点……物理清除。”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索尔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变成一条黑色的细线，深陷的眼眶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被盯着的科斯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还说，这不是谈判，是通知。我们有七天时间考虑，七天后，没有答复就视同拒绝。’”
与此同时，人类联邦前线总指挥部。
4级联合级星际多功能指挥舰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六个巨型星际通讯器挂载在舰体两侧，每一具都比一艘2级星舰还大。（图）
指挥舰的周围，上百艘星舰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像一群沉默的巨兽，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孟宪华司令坐在舰桥主位上，肩上四颗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七十多岁的眼神依然锐利，面前的战术投影上，半人马座超星系团的全域星图正在缓慢旋转。
红色代表已控制区域，蓝色代表敌方控制区，红色已经占据了星图的大半，蓝色被压缩在角落，像一块快要干涸的水塘。
“总司令，第四轮通牒的回复期限还有六天零二十一个小时。”
侍从官上校站在他身侧，声音平稳地汇报。
孟宪华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地球带来的，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每年只有那么几两。
他平时舍不得喝，但今天他拆了一罐。
“北线那边有什么消息？”
侍从官上校调出另一组数据，投影到星图旁边，那是一组来自孔雀-印第安超星系团的战报。
孔雀-印第安超星系团，和半人马座超星系团一样，当年趁着人类联邦内乱宣布独立。
但他们和半人马座不同，半人马座是直接叛变，孔雀-印第安则是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既不臣服也不敌对，就这么不冷不热地晾着人类联邦。
联合会议对孔雀-印第安的态度一直是“搁置争议，以后再说”，毕竟当年人类联邦自己都四分五裂，哪有力气管别人。
但孔雀-印第安对半人马座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孔雀-印第安的舰队已经推进到北线的卡戎走廊。”
侍从官上校的声音慢条斯理，这是跟随这位将军十多年养成的习惯。
“三天前，他们突破了半人马座北线的最后一道防线，半人马座北线守军，三个舰队，总计一百二十艘星舰，全军覆没，孔雀-印第安方面宣称，不接受俘虏。”
孟宪华看着星图上那片深紫色的标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孔雀-印第安打半人马座，打得比人类联邦还狠。没
有谈判，没有最后通牒，没有“物理清除”这种文绉绉的措辞，他们信奉直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