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阳光照在水汽上变出来的,抓不到的。” 唐阳笑着握住她乱抓的小手。
“哦……” 小兕子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新的发现吸引,“看!那里水跳得好高!像有黄色的大鱼在打架!” 她指着瀑布坠入下方深潭时激起的巨大浪涌。
“那是水流撞击形成的。” 唐阳解释。
“小囔君,窝们能摸一下黄河水吗?就一下!” 小兕子看着那近在咫尺(其实隔着护栏和很远的距离)的、翻滚的浊浪,跃跃欲试。
“不能,水边太滑,而且水势太急,很危险。” 唐阳断然拒绝。
“那……那窝扔个小石头进去,看看水花!” 小兕子退而求其次,开始低头在脚下寻找合适的“炮弹”。
“也不行,石头扔进去就被冲走了,而且这里不能乱扔东西。” 唐阳赶紧制止,同时眼疾手快地把她从湿滑的岩石边拉回来一点。
提议接连被否,小兕子小嘴一瘪,但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她看到旁边有游客靠近护栏拍照,瞬间被水雾喷得满头满脸,狼狈却又兴奋地大笑着躲开。她立刻觉得自己找到了“安全参与”的方式。
“小囔君!窝也要去那里!让水汽喷一下!就一下!像下雨一样!” 她指着那水雾最浓密的地方,开始扭动小身子,想从唐阳怀里溜下去。
“不行!那里水汽太大,你人小,站不稳,而且……” 唐阳话没说完,一阵横风吹来,卷起一片格外浓密的水雾,如同细雨般,劈头盖脸地洒了他们一身。
尽管穿着雨衣,小兕子的帽子边缘、小脸、睫毛上,还是瞬间挂满了细密晶莹的水珠。
“呀!下小雨啦!” 小兕子非但没躲,反而惊喜地叫起来,伸出小舌头,试图去舔落在唇边的水珠,被唐阳哭笑不得地拦住。
“脏,不能喝。”
“可是凉凉的!” 小兕子咯咯笑起来,觉得这“人工降雨”有趣极了。她挣脱唐阳的手(被紧紧拉着),故意往水雾飘来的方向凑了凑,仰着小脸,让更多的水珠落在脸上,嘴里还发出“哈哈”的笑声,仿佛在享受一场特殊的淋浴。
城阳公主看她玩得开心,也忍不住悄悄伸出一只手,感受那冰凉湿润的水汽,随即被那沁骨的凉意激得微微一颤,却又觉得新奇刺激。金山公主则更谨慎些,只远远看着,但眼中也满是惊叹。
李承乾依旧伫立,任凭水雾沾湿他的鬓发和衣襟,神色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兕子玩水雾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头发和雨衣帽子边缘就湿了一层。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试图用小手去接“雨”,再接了“一捧”后,献宝似的跑到李承乾面前,踮起脚,把湿漉漉的小手往他面前一递:“太子阿兄!看!窝接到黄河水啦!给你!”
李承乾看着眼前那脏兮兮的小手里,捧着的不过是些许浑浊的水珠混合着泥沙,又看看妹妹那被水汽蒸得红扑扑、写满“快夸我”的小脸,素来有洁癖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略显僵硬地“嗯”了一声,别开了脸。
小兕子也不介意,又乐颠颠地跑到城阳和金山面前展示她的“黄河水”,得到两位阿姐略带敷衍的夸赞后,心满意足。但她的“探索”并未停止。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观景平台边缘、为了防止游客滑倒而铺设的粗糙防滑钢板吸引了。那钢板上有规律地排列着凸起的小点。
“小囔君小囔君!这个板板会咬人!” 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钢板,被那粗糙的触感吓了一跳,立刻收回脚,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宣布。
“那是防滑的,不咬人,就是有点硌脚。” 唐阳解释。
“硌脚?” 小兕子眨眨眼,忽然脱下自己的一只小鞋子(动作快得唐阳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抬起穿着白袜的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踩在了钢板的凸起上。
“嘶——!” 她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一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飞快地把脚缩了回来。“好硌!像好多小牙齿在咬窝的脚底板!”
她这滑稽又可爱的样子,把周围几个游客都逗笑了。城阳和金山也忍俊不禁。
小兕子却对自己的“实验”结果很满意。她重新穿上鞋子,然后开始在这片防滑钢板上“探索”起来。
她不走平整的地方,专挑凸起多的地方踩,还试图在上面蹦跳(被唐阳严厉禁止),又蹲下来研究那些凸起的形状,最后得出结论:“这是给大人穿的鞋子按摩的!窝的脚太小了,按摩得太用力了!”
这“脚底按摩理论”让唐阳哭笑不得。为了防止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唐阳强行把她抱离了那片“按摩区”,带她到稍远一点、视角更好的地方安静看瀑布。
虽然人被抱走了,但小兕子的嘴巴和脑子可没闲着。她看着那奔腾不息、仿佛永远不会疲倦的黄河水,又开始了一连串的、充满童真的提问。
“小囔君,黄河水一直流,它不累吗?要不要歇一歇?”
“它晚上也这么大声吗?会不会吵到住在旁边的星星睡觉?”
“它流了多久了?比耶耶的年纪还大吗?”
“它最后流到哪里去了?是流到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澡盆里吗?”
“住在瀑布下面的鱼,耳朵会不会被吵聋了?”
“那个彩虹,是它吐出来的泡泡变的吗?”
这些问题天马行空,有些甚至令人啼笑皆非,唐阳不得不调动全部知识储备,用她能理解的方式一一解答,心里默默感叹,带孩子看自然奇观,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现场版。
李承乾在一旁听着妹妹这些幼稚又莫名切中某些本质的问题(比如黄河的年龄),再看看唐阳耐心解答的样子,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只是目光投向瀑布时,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震撼,多了些深沉的思量。
在壶口瀑布停留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直到小兕子看得眼睛发酸,小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唐阳才提议返回。小兕子虽然意犹未尽,但确实又累又饿,加之瀑布轰鸣声听久了也有些疲惫,便乖巧地同意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的期待和叽叽喳喳,变成了满足后的安静与回味。小兕子起初还兴奋地试图向阿兄阿姐们们描述她的感受,奈何词汇匮乏,翻来覆去就是“好大好黄好响”、“彩虹会动”、“水汽凉凉的像下雨”,后来累了,便抱着她的“宝贝”背包,靠在唐阳身上,慢慢睡着了,小嘴还无意识地咂摸着,仿佛在回味那“黄河水的味道”(其实是水汽)。
李承乾、汝南几人也都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们并未真的入睡,脑海中大概还在回放着那惊心动魄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