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唐阳带着一行人出现在栈桥。
这座建于清末的440米长桥深入海中，尽头是飞檐八角亭“回澜阁”。今日天气晴好，海鸥成群结队在桥上盘旋，等着游客投喂。
小兕子一上桥就被海鸥吸引了。
“鸟鸟！白色的鸟鸟！”
“是海鸥。”唐阳买了一小袋面包屑递给她，“可以喂。”
小兕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面包屑，高举过头顶。一只海鸥俯冲下来，精准地叼走她手里的食物，翅膀擦过她的指尖。
“啊！”小兕子吓得缩手，但眼睛亮晶晶的，“它……它吃了！”
“我也要喂！”城阳也接过面包屑。
两个孩子很快和海鸥打成一片。小兕子胆子大，甚至敢把面包屑放在掌心，让海鸥来啄。海鸥温热的喙碰触手心时，她咯咯笑起来。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则更关注栈桥本身。她们走在木质桥面上，看着两侧的海水拍打礁石，听着海浪声，感受着这座百年老桥的历史气息。
“这桥……是木头建的？”长孙皇后问。
“主体是钢筋混凝土，桥面是木板。”唐阳解释。
“钢筋混凝土？”长孙皇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一种……很坚固的材料。”唐阳尽量说得通俗，“比木头和石头都坚固，可以建很高的楼，很长的桥。”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走到回澜阁，小兕子又发现了新玩具——望远镜。投币一元，可以看一分钟。她扒着望远镜，对着海面看。
“小囔君！窝看到船船了！好大的船船！”
“那是油轮。”
“还有小船船！会飞的！”
“那是摩托艇。”
小兕子看了一分钟还不够，又投了一元。唐阳由着她，直到她把身上所有零钱都花光——其实也就五块钱，但她喂海鸥花了两块，只剩三块，看了三分钟。
“没钱了……”小兕子眼巴巴地看着望远镜。
“明天再来。”唐阳说。
“明天还能来？”
“能。”
小兕子这才满意，牵着唐阳的手继续往前走。
栈桥边有卖纪念品的小摊，贝壳风铃、海螺号角、珍珠项链……琳琅满目。小兕子在一个卖贝壳手链的摊位前走不动了。
“阿娘，这个漂酿。”她指着一串粉色贝壳串成的手链。
长孙皇后弯下腰：“喜欢？”
“嗯！买了窝给阿娘戴！”
长孙皇后失笑，原来女儿是想买给她。她看了眼价格，二十元——对这个时代来说很便宜，但对一个从唐朝来的皇后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货币概念。
李丽质已经掏出手机扫码支付了。小兕子接过手链，笨拙地给母亲戴上。粉色贝壳衬着长孙皇后白皙的手腕，竟意外地和谐。
“阿娘戴好漂酿！”小兕子很满意。
长孙皇后摸摸女儿的头：“谢谢兕子。”
城阳也看中了一个海螺号角，但她不好意思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唐阳注意到了，买下来递给她。
“给我的？”城阳惊讶。
“嗯。”
“谢……谢谢小郎君。”城阳红着脸接过，小心地吹了一下——呜——
低沉的海螺声响起，惊飞了几只海鸥。
城阳吓得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栈桥的尽头，回澜阁是一座中式楼阁，可以俯瞰大海。
小兕子爬楼梯时，坚持要自己走：窝能行！窝系大力士！
她一步一个台阶，小屁股一扭一扭，像只努力爬坡的小鸭子。爬到一半，她停下来喘气：窝累啦！要休息！
她坐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这是嘎嘎外交的幸存者——剥开塞进嘴里，然后对后面的游客挥手：泥好！慢慢爬！上面很漂酿哟！
游客们笑着回应。小兕子更加得意，开始模式：上面有大海！有嘎嘎！有糖糖……哦，糖糖系窝哒，没有泥们的哟。
她休息够了，继续爬，终于到达顶层。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小螃蟹发箍差点飞走，她赶紧按住：呀，窝的螃蟹！泥不要飞走了！
小兕子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声音。她认真地看了很久，然后说：听，大海在唱歌。
城阳问唱什么？
唱……小系子来啦，快欢迎，快欢迎
她又张开双臂，对着大海奶声奶气的大喊：大海海！窝听到啦！窝也唱歌！啦啦啦——
她的——如果那能叫歌声的话——和海浪混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离开栈桥，下一站是八大关。
这里被誉为“万国建筑博物馆”，两百多栋别墅风格各异，俄式、英式、法式、德式、美式、日式……掩映在葱郁的林木中，宁静而优雅。
“这里……像长安的里坊，但又不全像。”长孙皇后走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上，轻声说。
“这些建筑都是近代外国人建的。”唐阳解释，“所以风格各异。”
小兕子对建筑风格没兴趣，她只对路边的花感兴趣。正是初夏，蔷薇开得正盛，爬满了篱笆和墙头。
“花花！”她跑到一丛粉蔷薇前，想摘，又缩回手，“可以摘吗？”
“不可以。”唐阳说，“公共的，让大家看。”
“哦。”小兕子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窝闻闻！”
她把小脸凑近花朵，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香香的！”
城阳也学着她闻花，然后也打了个喷嚏。两姐妹对视一眼，咯咯笑起来。
八大关里游人不多，偶尔有拍婚纱照的新人。小兕子看见一个穿白纱的新娘，眼睛都直了。
“新娘子！漂酿的新娘子！”
新娘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小兕子，笑着对她挥挥手。
小兕子立刻躲到唐阳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看。
“想去看看？”唐阳问。
小兕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唐阳牵着她走过去。新娘很友好，蹲下来和她说话：“小妹妹真可爱，几岁啦？”
“两岁半！”小兕子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根，“快三岁了！”
新娘被逗笑了：“那你觉得姐姐的裙子漂亮吗？”
“漂酿！”小兕子用力点头，“像……像云云！”
新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手捧花里抽出一支玫瑰递给她：“送给你。”
小兕子接过玫瑰，脸红了——这是她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的花。她小声说：“谢谢姐姐……姐姐也漂酿。”
新娘的摄影师抓拍下了这一幕——穿着汉服小裙子的女孩，仰头看着白纱新娘，手里拿着一支红玫瑰。
后来这张照片被新娘发到社交媒体上，配文“在八大关遇到的小天使”，意外收获了许多点赞。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刻的小兕子只是拿着那支玫瑰，兴奋地跑回长孙皇后身边：“阿娘看！花花！新娘子给的！”
长孙皇后接过玫瑰，指尖轻抚花瓣，对远处的婚纱照团队颔首致意。
“后世女子成婚，都穿这样的衣裳？”她问李丽质。
“不一定，但很多穿。”李丽质翻出平板里的婚纱照片给母亲看，“有很多样式。”
长孙皇后一张张翻看，眼里有欣赏，也有感慨。在大唐，女子成婚穿青绿深衣，厚重而庄严。而这白纱，轻盈，飘逸，像梦一样。
“也挺好，都很漂亮。”她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