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山上空,劫云尽数化为青白烟霞散去。日光垂落,正照在青衣道人顶门。
李昀收步虚立,足踏虚空。周身肌骨明澈通透,五色云霞自皮肉之下溢出,交织成三尺华盖。
华盖由青、赤、黄、白、黑五行精气聚炼而成,五行相生,轮转不休。光华敛而不散,垂下万道丝绦。
下方五行大阵烟岚起伏,古神鸠双翅被万物灵木真形锁在山崖,海碗大的金色凶目穿透阵雾,遥望那道身影。
暂时逃离的诸邪立于三十里外云头,目光齐聚高空。
晓月禅师手中残破断玉钩微微下垂;毒龙尊者托着焦黑裂口的血葫芦,虬髯剧烈抖动;尚和阳赤着双足,白骨锁心锤横在胸前。锤顶五个骷髅头骨眼窝处原本喷涌的碧绿魔火,此刻尽数缩回三寸。
绿袍老祖枯瘦如柴的爪子掐住焦黑的金蚕蛊王,獠牙咬得咯咯作响。那团五色华光落在他碧绿瞳孔中,映得妖气忽聚忽散。
白阳山三尸并肩立在阴云端头。戎敦胸腹血洞犹自淌出黑血,蚩尤断戈握在手中,双臂肌肉绷紧。
无华氏古铜色的僵硬面孔毫无表情,唯独暗赤眼眸深处,闪过不可察觉的悸动。
他修道数千载,从未见过如此人物才度过第一次天劫,就似神人。
高空之中的青衣道人忽然垂下双目。目光穿过千丈气流,直直落在诸魔立足之处。
这目光清澈平和,然而落入众魔眼底,却如同一柄利刃,刺得神魂生疼。
许飞娘素手轻扯,一把攥住身侧法元的缁衣袖角。她身形化作极淡的残破紫烟,扯着法元径直倒退百丈。
“师姐,何必如此惊慌!”
法元胸骨隐隐作痛。口中虽在发问,脚下遁光却随着许飞娘的烟罗遁法一路后撤,毫不迟疑。
许飞娘凤目瞥过高空,咬牙切齿,指尖已暗扣五遁神桩。
另一侧,绿袍老祖凶性被那清澈目光彻底激起性子。他自忖已成人仙多年,更兼玄牝珠护体,何曾受过晚辈这般俯视。
“乳臭小儿,真当自己成了地仙、天仙不成!”
老祖怪叫一声,大口一张,喷出尺许大的玄阴血焰。血焰裹挟着千万点毒砂,化作一道墨绿巨蟒,直噬高空。
毒龙尊者亦是一声狂吼,震碎身侧残云,今日再不报此仇,明日就没有机会了,藏毒龙剑赤芒大盛,化作一道三十丈长的血色长虹,破空怒斩。
“毁我至宝,拿你元神来赔!”
尚和阳童子面孔布满狰狞,手中白骨锁心锤轰然掷出。锤身魔火翻滚,化作五颗亩许大小的骷髅魔头,咆哮噬魂。
晓月禅师面沉似水,断玉双钩交尾盘旋。两道金红冷芒自掌中升腾,裹挟着哈哈老祖秘传的神煞真元,绞杀而去。
史南溪挥动仅存半截的都天烈火旗,卷起千重赤火妖风,魔煞翻滚,与众魔合击汇成一片灭顶狂澜。
白阳山三尸本届凶戾成性,见状岂肯落后。
戎敦狂吼一声,蚩尤残戈爆发出灰蓝尸煞;穷奇氏自山林阴影中振翅窜起,残存的肉翼喷薄出地肺毒瘴,化作九道青黑箭矢,直取李昀气海要穴。
无华氏玄阴古玉圭脱手飞出,化作百丈玄黑山岳虚影,自李昀头顶轰然下砸。
诸般法宝法术交织一处,千里虚空灵机剧烈沸腾。狂暴的魔火毒瘴将天光彻底遮蔽,禹王山上空重归晦暗。
暗处虚空中,更有数点极微极细的淡金光子悄然泛起。光子迅疾无伦,分刺李昀周身死穴。
李昀立在狂澜中心,神色自若。头顶悬浮的五行元磁钟旋转,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铜鸣。
钟声响彻四野,五色毫光自钟身垂落,如瀑布倒挂,将百丈虚空尽数化作五色斑斓。
他右手向前平探,头顶虚空中古朴金尺落入掌心。
九天元阳尺一晃,九枚天九字真符依次使用。至阳至刚的纯阳之气和兜率神火轰然爆发,将周遭翻滚的阴霾魔气瞬间驱散十丈。
尺头之上,骤然绽放开九朵碗口大小的紫金花朵。
紫金花朵非金非玉,花瓣由纯阳之气和兜率火凝聚而成,李昀挥动长尺,九朵紫金花脱落飞出。花朵迎风暴涨,化作亩许大小的纯阳火海,漫卷长空。
滋滋声响不绝于耳。
绿袍老祖喷出的玄阴血焰甫一触及紫金花,如飞蛾扑火,呼吸间被兜率真火炼化成一缕白烟。
毒龙尊者那道三十丈长的血色剑虹撞入火海,剑光中附着的五毒戾气瞬间被纯阳之气荡涤殆尽,剑身哀鸣着倒卷而回。
五颗白骨骷髅魔头尚未咬中火苗,便在兜率火的高温下化作灰烬,尚和阳心神巨震,胸口一疼,喷出一口鲜血。
晓月禅师的断玉双钩金红光芒大乱,共工氏万年寒晶灵气被紫金真火生生逼退,钩身上浮现出刺目的焦痕。
都天烈火旗掀起的漫天妖风,更是如同向火海中添柴,非但未伤李昀分毫,反被紫金花吞噬助长了威力。
白阳山三尸的攻击随后而至。
玄阴古玉圭所化的百丈山岳虚影撞在紫金花海中,黑气如烈日融雪般消退。
戎敦的蚩尤残戈发出惨烈悲鸣,戈柄阴煞被焚烧殆尽。穷奇氏射出的九道毒瘴箭矢更是化作青烟,当空散落。
虚空中暗袭而至的淡金光子穿入火海,光子与兜率神火对撞,发出连珠炮般的细碎爆响,最终湮灭。
漫天攻击,不过弹指之间,尽数归于虚无。
李昀收尺而立,唇角微挑,露出淡笑,五指平伸,掌心之中,先天五行真元如泉涌动。
“诸位远来是客,也接贫道一招。”
他右手法诀变幻,食中二指猛然向前虚点。
虚空之中,五色毫光骤然大盛。千万道细如牛毛的先天五行光针凭空凝现,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璀璨夺目。
光针甫一成形,法有元神附着其上。每枚光针尾部皆带有李昀的神识印记,灵动如活物,无坚不摧。
“去!”
李昀袍袖轻拂,千万光针破空激射。天地间响起细密尖锐的破空厉啸,宛如暴雨倾盆,罩向群邪。
绿袍老祖首当其冲。他怪啸连连,周身泛起百蛮山玄阴绿光,意图阻缓光针速度。
然而那五行光针内蕴先天混元之气,五行相生,无孔不入。绿光刚一接触光针,便被纯阳丙火针刺穿孔洞。
紧接着庚金针锋锐无匹,直接贯穿绿袍老祖护体魔气。
噗噗数声闷响。
绿袍老祖及膝的绿袍被刺出数十个血洞,枯瘦皮肉焦黑一片。若非玄牝珠在体内急转护住心脉,肉身立时便要四分五裂。
“好个正教小辈!老祖改日定拔了你的皮!”
绿袍老祖痛极怪叫,顾不得颜面,身形化作一团碧绿血光,施展天蚕遁法,疯了般朝川西绝岭狂奔。
毒龙尊者眼见光针迎面扑来,急咬舌尖,喷出大蓬本命精血,洒在血葫芦上。
血葫芦红光大作,化作一片血色结界。然而光针落下,五行生克运转,戊土神针沉重如山,癸水神针阴柔刺骨,瞬间将血色结界刺成蜂窝。
藏毒龙剑剑柄被三枚光针击中,震得毒龙尊者虎口迸裂,鲜血淋漓。
“龙门派后生,山水有相逢,老衲记下了!”
毒龙尊者收起残破法宝,草履踏破虚空,化作一道猩红血虹,夺路向西域方向狂遁。
尚和阳挥动残损的白骨锁心锤,砸碎数道光针。然而更多光针穿透骨锤缝隙,直接钉在他赤着的双足与手臂之上。
剧毒与纯阳真火顺着经脉乱窜,烧得他周身红云烟雾散乱不堪。
“今日之辱,来日东方魔教必当十倍奉还!”
童子面孔怨毒扭曲,尚和阳丢下一句狠话,身形爆开一团刺目血光,借血光遁法瞬息遁出百里开外。
晓月禅师眼看光针如雨落至,自知不可力敌,将断玉双钩护在身前,口中念诵真言,先天一气运转到极致。
光针撞击双钩,发出叮当暴响,晓月禅师五脏翻腾。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遁光急闪,身形退入九霄长空。
“凭你也想留我?今日且放你一马!”
宏亮声音在长空回荡,晓月禅师的遁光却比声音去得更快,眨眼化作一点白芒,投向黄山方向。
白阳山三尸见群魔尽遁,光针狂潮已扑面而来,亦是不敢托大。
无华氏一把抓住戎敦,玄阴古玉圭残光裹住二人,直接撞向大地,施展地脉潜遁之术破土而逃。
穷奇氏残翼被三枚丙火神针射中,烈焰顺着皮毛蔓延,焦臭扑鼻。它凄厉哀嚎,化作一道青烟窜入山石缝隙,逃遁无踪。
虚空之中,刹那间烟消云散。诸邪遁逃之际,漫天狠话犹在群山之间震荡回响。
李昀立在云端,左手拇指擦过食指指甲,法诀再次变幻。
“来都来了,何必走得这般匆忙。”
体内先天五行真元呼啸而动,指尖之上,五色雷光噼啪炸响。
先天五行天罡神雷脱手飞射!
青木雷、丙火雷、戊土雷、庚金雷、癸水雷合为一处,化作十余道碗口粗细的五彩雷霆,撕裂长空。
雷光去速快逾流星,带有法有元神之精妙,循着各人遁光的残余气机追踪而去。
虚空极远处,接连传来数声闷雷轰鸣,伴随着几声气急败坏的惨叫与闷哼,余波震得群山回响不绝。
李昀收回目光,头顶五行元磁钟收敛五色神光,化作巴掌大小,悬于脑后。
他神念微动,九天元阳尺化作一道紫金游丝,自顶门落入紫府泥丸宫中,与元婴相对盘旋。
三阳元磁剑亦随之归泥丸宫中。
李昀右手抬起,对虚空轻轻一招。头顶上空漂浮的昊天宝镜微微晃动,化作一道青色光华,落入掌心。
此镜似玉非玉,镜面如一泓秋水,散发着青蒙灵光。
体内先天五行真元顺着掌心经脉,注入镜身之中。昊天镜剧烈震颤,镜背九龙盘旋雕纹宛若活转过来。
“嗡……”
镜面之上,青光骤然大盛。一道百丈宽的明亮光柱自镜中喷薄而出,宛若实质,对着周身方圆数百丈范围扩散巡弋。
青光过处,山石草木尽皆化作半透明虚影。空间纹理条分缕析,天地灵机无所遁形。
青光边缘处,虚空剧烈波动,一个身影正在遁光离去。
此人身着月白僧衣,外罩半透明灵光斗篷,身侧悬浮着一枚淡金色的微小圆点。斗篷上的隐形灵光被昊天镜青光一冲,瞬间明灭不定,显出僧人冷峻的面孔。
察察尊者察觉身形暴露,双手在胸前合十,身侧淡金色圆点骤然爆裂,化作一团散乱光斑。
斗篷再次泛起柔和毫光,借着光斑掩护,僧人身形如水滴融海,刹那间遁出昊天镜青光范围,消失而去。
李昀举着宝镜,看着那僧人遁走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识海之中,无数驳杂的信息与记忆正在翻腾涌动。方才渡劫之时,元神与此界天地交感,更隐隐触及自己前世的一些信息,而且自己刚度过天劫,需要稳固境界,暂时留他一命。
庞杂的数据流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尖锐刺痛,此时强行出手留下此人,并无益处。
他平复心神,转动腕部,手中昊天镜光柱倒转,投向下方五行大阵内部。
青蒙光华自上而下,将大禹坪至五行洞府的山体尽数笼罩。
石壁穿透,土层显化。在禹王山后山与玉文山脉交界处的一处隐蔽岩隙中,青光陡然停滞。
镜面之上,倒映出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那女子黑发紧贴整个脑袋,面色青白,眼神幽冷如冰。
女子腰腹以下竟生出八条节肢般的岩蛛蛊足,正以极快速度在山石泥土中穿行。
青光扫过,女子似有所感,猛然抬头与镜光对视一眼。随后她周身爆开一团橙色浓雾,身形彻底沉入地底极深处的玄阴地脉,消失不见。
李昀面色沉静,合拢掌心,昊天镜清光敛去,收入青蜃瓶中。
山风吹过,拂动青衫,千丈之下的禹王山山脚处,一道土黄色遁光自地脉缝隙中悄然浮现。
吴立身着土黄道袍,立在乱石之间,抬头望向虚空中的本体,唇角洒脱。
李昀低头看去,二人目光在虚空中交汇,神念瞬息互通。
吴立不再停留,袍袖轻卷,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行遁光,贴着地表潜行而去,转瞬脱离龙门山脉范围,直奔江南翠微峰。
本体渡劫功成,分身自当归位,经营人道气运金龙。
目送分身离去,李昀按下遁光,落入下方的五行大阵之中。
阵中五色烟岚退去大半。悬崖石壁之上,古神鸠庞大的身躯被青藤巨木与玄龟法相压制。
这头上古凶禽羽翼残破,铁喙渗血,海碗大的金色凶目中满是凶戾不甘。见到李昀落至身前,它喉间发出一声愤怒沉闷的低啼。
李昀神色漠然,探手入怀,取出乌黑沉凝的青蜃瓶,拔开瓶塞,对着古神鸠轻轻一引。
青蜃瓶口喷出一道纯净青霞,夹杂着极光元磁之力,如匹练般将古神鸠十余丈长的身躯彻底裹住。
元磁神力拉扯之下,古神鸠庞大身形急剧收缩,眨眼化作三尺大小,身不由己落入瓶中。
瓶内五行元磁拘锁之阵转动,五色光索化作天罗地网,将这头凶禽牢牢禁锢在极光磁气之中。
李昀收起青蜃瓶,按落云头,立在禹王山顶的五行青石平台上。
平台直径三丈,其上铭刻的繁复五行法咒。
百禽道人公冶黄二目炯炯,对着李昀微微点头致意。
李昀亦向公冶黄颔首示意,随后脚下一踏,化作一道五彩惊虹,落向下方的五行广场。
公冶黄身形微晃,化作一道墨黑遁光,紧随其后。
五行广场东临万丈深渊,云海翻腾。
邓八姑、俞峦、颖空、狄胜男,狄勿暴、铭薇、云九姑、云翼等拜伏在地,神色敬畏莫名。
雷虎带着数十名外门弟子与执事,齐刷刷跪在广场四周,叩拜之声响彻绝壁。
李昀对着众人微微点头,径直穿过广场,走入五行洞府。
众人不敢出声喧哗,齐齐默不作声跟在身后,涌入洞府。
洞府大厅内部宽阔异常,四壁五行灵气流淌不休。后方土行洞府前设有琉璃平台,下方则是波光粼粼的五行真水池。
李昀行至琉璃台上,拂衣转身,盘膝坐下。
五色华光自他顶门若隐若现,这是境界还未稳固流露出的余波。
众人立于石阶之下,李昀视线最终落在公冶黄身上。
“公冶道兄,劳烦将乌神叟内丹取出。”
公冶黄自宽大黑袖中探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掌心托着一方三寸大小的羊脂白玉盒。
玉盒之上贴有两道上古玄墨符箓,公冶黄上前两步,双手将玉盒呈递上前。
“此乃我从那骨刺偷袭之下抢救所得。乌神叟道友肉身已被黑煞腐蚀殆尽,唯留本命内丹与元神,封于盒内,暂时保存,自当由李道友处理。”
李昀探手接下玉盒,指尖拂过封印符箓。
神识中,盒内一颗指甲大小的内丹正在微弱跳动。内丹中,有乌神叟的元神正在打坐。
李昀抬起头,目光在阶下诸弟子身上一一掠过。
“今日强敌袭山,外有群魔结阵,内有宵小潜入。尔等谨守阵位,不退半步,方保龙门基业不失。”
阶下众弟子闻言,齐齐躬身叩首。
“全赖师尊神威盖世,弟子不敢居功!”
李昀微微摆手,众人静待李昀吩咐。他反手向后,对着五行真水池遥遥虚抓。
池水微澜,沉在水底的轩辕九疑鼎泛起金芒。鼎盖微开一线,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温润如紫玉的宝丹自鼎中破水而出,落入李昀掌心。
丹药甫一现世,满洞充斥着奇异的古朴清香。
公冶黄眼眸骤然一亮。
“此丹莫非是……”
李昀托着宝丹道:
“此乃广成子大圣所留‘聚魄炼形丹’。专司凝魂复体、起死回生、重聚溃散灵神。任凭肉身尽毁、三魂散落,只要内丹真灵未泯,便可依此丹重塑玉骨金肌。”
阶下诸人闻言,无不暗暗心惊。
肉身尽毁乃修道之人大忌,寻常修士至此只能兵解转世,或夺舍苟延残喘,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灭。
此等逆转造化的天府宝丹,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正邪血战。
李昀指尖在玉盒上一抚,揭开两道玄墨符箓,掀开盒盖。
那枚微弱颤动的内丹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内中元神感知到外界异动,发出微弱哀鸣。
李昀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真言,神念直接穿透内丹,与乌神叟元神相接。
“乌神叟,屏气凝神,引真灵归窍,速速依附药力!”
内丹之中元神微微一震,旋即停止挣扎。
李昀屈指轻弹,掌中聚魄炼形丹轰然化作一团极细微的紫色粉末。粉末如烟似雾,均匀洒落在那颗乌黑内丹之上。
滋滋。
内丹如久旱逢甘霖,疯狂吸纳着紫色粉末。原本暗淡的丹体,眨眼泛起一层温润的紫金毫光。
李昀左手法诀翻飞,食中二指并拢,自指尖逼出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五行真元。
青赤黄白黑五色流转的真元如同一张温和的大网,将内丹严密裹住,顺着其表面的脉络细细梳理。
五行相生之力源源不绝灌入内丹之中,飞速滋养着那近乎枯竭的真灵生机。
紫色烟霞在真元催动下急剧膨胀,渐渐化作一人高矮的光茧。
光茧内部,骨骼经脉飞速构建生长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先天五行精气混杂着神丹药力,重塑肉身。
片刻之后,光茧砰然碎裂,化作漫天紫色流光落入洞内。
琉璃台前,立着一个约莫两三岁大小的胖童子。童子头扎总角,粉雕玉琢,面色红润如熟透的苹果,身躯圆滚滚憨态可掬。
然而童子眼眸深处,却带着沧桑神采。
他低头打量着自身白嫩短小的新生手掌,又摸了摸圆滚滚的脸庞,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纯净先天精气与完好无损的金丹修为,顿时泪流满面。
扑通一声。
胖童子直挺挺跪倒在琉璃台前,对着李昀磕了三个响头,咚咚作响。
“乌神叟残生得保,全蒙掌教再造大恩!自今日起,弟子粉身碎骨,亦难报掌教万一!”
童子口中发出的声音稚嫩,却字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公冶黄抚须微笑,微微点头。
李昀看着面前的童子,抬手发出柔和五行真气,将他从地上托起。
“肉身既复,便需用心修行,莫要枉费了这一番机缘造化。”
言罢,李昀眉宇间露出掩不去的倦容。他揉了揉眉心,体内元婴微微震颤,强行压制神魂深处的翻腾。
“为师刚刚渡过重劫,元婴初成,境界尚未彻底稳固,需即刻闭关潜修。”
他目光投向站在前方的邓八姑,开口吩咐。
“八姑,你带乌神叟先行退下。待他安顿之后,将本门《五行真解》中‘壬水’、‘癸水’两卷功法法诀,如实传授于他,助他早日炼化体内残留药力,稳定身形。”
邓八姑抱剑躬身,应诺。
“弟子遵命。”
李昀微微颔首,双目闭合。
周身五色光霞自他体内溢出,化作一道厚重光茧,将整个琉璃台严密护在其中。
公冶黄率先转身,无声无息退向洞外。邓八姑领着胖乎乎的乌神叟,与俞峦、颖空等众亲传弟子依序躬身行礼,悄然退出了五行洞府,石门在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