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海之上,水天一色,四道流光飞舞,金、绿、银、白,四色光华在广阔的湖面上空追逐、碰撞,每一次交击都激起千重浪涛,翻起万顷水花。
吴立身化一道白金遁光,在空中灵巧地折转挪移。十二口黄精飞剑在他身周布成一座流转不休的剑轮,金光灿灿,将大部分袭来的攻击挡在外面。
然而,他的处境并不轻松。
对面三人,呈三角之形将他遥遥围困。
那名背生墨色大羽翅的枯瘦老者,双翼振动,身形飘忽不定,不时张口喷出一道道碧绿色的毒液,或是一团团腐蚀性极强的酸液球。这些法术攻击范围极大,吴立即便避开了正面,四散溅射的液滴也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以剑光护体。
另外两人,则是来自蒙传灵教的尊者。
雷音尊者罗桑敦珠身形高大,全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银白灵光之中,他手托一只金杵,口诵秘咒,一道道碗口粗的灵光雷球便从钵中飞出,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直奔吴立而来。
更麻烦的是他那“灵光风暴”神通,一旦发动,便是成百上千道细碎的银色电蛇凭空浮现,覆盖方圆数里之地,无差别地进行攻击,声势骇人,密集症患者的福音……
最后一人,察察尊者罗桑希热,灵光附体护身,却极少主动猛攻。他的身形在空中时隐时现,双手之中不时迸射出点点光子,这些光子速度奇快,无声无息,专打吴立遁光转折时的破绽。
他的灵光探测之术更是让吴立的任何细微动作都无所遁形。
吴立以一敌三,绝无胜算。
他体内的五金剑经虽然玄妙,五脏真元与元婴内的法力循环流转,生生不息,让他的续战之力远超同阶修士。
这门功法以李昀的大禹五行天书的至理加以完善,五行相生,圆转如意,几乎没有法力枯竭之虞。可对方三人联手,攻势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他一身法力也只能尽数用于防守,连施展五金神雷反击的空隙都难以找到。
飞叟的毒液阴损,雷音尊者的雷球、灵光风暴霸道,察察尊者的光子刁钻。三者配合,让他疲于应对,情况渐渐不妙。
长久僵持下去,吴立纵然法力不竭,心神也终有疲惫之时,届时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必须脱身。
吴立目光掠过下方广阔的湖面,最终落在了湖心那座庞大的岛屿之上。
那岛屿云雾缭绕,山峦起伏,隐约可见琼楼玉宇藏于其间,气象不凡。他一路被追杀至此,早已通过种种迹象推算出,此地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陷空老祖的道场,陷空岛。
他猛地催动遁光,作势要朝着东北方向突围。
“休走!”飞叟尖啸一声,双翼一振,速度陡增,一道浓稠的酸液如长鞭般甩了过来,封住了吴立的去路。
雷音尊者更是将手中金杵往空中一抛,那金杵光芒大放,一片更为猛烈的灵光风暴当头罩下,银蛇乱舞,将一大片空域彻底化为雷电的海洋。
吴立不得不再次折转方向,身形被逼得向着湖心岛的方向落去。
他操控着十二口黄精飞剑,剑光吞吐,将大部分雷电与酸液挡开,但仍有零星的攻击越过剑幕,落向他身后的湖面与岛屿边缘。
三人见他“狼狈”不堪,围堵攻击愈发猛烈。他们早已打出了真火,心中憋屈不已。
一个修为看上去和他们修为相差不大之人,竟在他们三人联手之下支撑了如此之久,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人拿下,夺其法宝,拷问其来历。
因此,他们虽然也看见了湖心岛屿上隐约有禁制阵法光华一闪而逝,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区区一个海外散修的护山阵法,还能挡得住他们不成?
飞叟的酸液溅射在岛屿边缘的礁石上,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雷音尊者的灵光风暴更是波及甚广,不少银色电蛇落在了岛屿的林木之间,激起一团团焦黑的烟尘。
最初,岛屿毫无反应。
但随着落下的攻击越来越多,岛上那看似寻常的草木山石,开始泛起一层晶莹光泽。
整座陷空岛,微微一震。
岛屿凹下的中央,五座形如花瓣的偏宫与一座圆形主殿,其建筑的轮廓线条,在同一时刻亮起了柔和的白光。光芒流转,勾勒出一幅庞大而繁杂的阵图,覆盖了整座岛屿。
一元五宫大阵,已被触动。
……
陷空岛,一元主殿之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陷空老祖身着一袭冰蓝色道袍,负手而立,遥望着岛外高空中的战局,脸色铁青,双眉紧锁,眼神含怒意。
在他身后,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他的大弟子灵威叟,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矍的老者。灵威叟身旁,站着一个面容桀骜的青年,正是他的儿子,也是陷空老祖的徒孙,灵奇。
再往后,是两个容貌酷似、气质清冷的童子,乃是岛上寒冰精气化形而出的寒光与玄玉。
一个身材矮胖的乌神叟也混在人群中,他是岛上的客卿,并非陷空老祖门下。
更远处,数十名翠微派弟子、徒孙,以及数百名身材矮小的侏儒侍者和手持仪仗、身披星冠羽衣的高大甲士,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陷空老祖不发话,谁也不敢先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岛屿上空那层晶莹的光幕,以及光幕上因承受攻击而荡开的一圈圈涟漪。
那一声声法术爆鸣,一道道落下的酸液与雷光,就像一记记耳光,抽在陷空岛所有人的脸上。
“老祖!”
终究是年轻气盛的灵奇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愤然道:
“那一个鸟人,两个秃驴,简直欺人太甚!竟敢在咱们陷空岛的地界撒野,还打上了咱们的护山大阵!请老祖下令,让弟子出去会会他们!”
灵威叟眉头一皱,低声喝道:
“灵奇,退下!老祖自有计较。”
陷空老祖抬起头,目光透了阵法光幕,落在了飞叟与雷音尊者身上。
下一刻,一个威严声音,借助一元五宫大阵,响彻了整片天空与湖面。
“岛外四位道友,速速离开此地!否则,休怪老夫出手无情!”
声音滚滚如雷,怒意不想而知。
吴立立刻抓住机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稽首一礼,高声道:
“道友息怒,无意间闯入这里,失礼了,这便离开!”
说罢,他遁光一起,便要远遁。
“哼,想走?没那么容易!”
察察尊者一直锁定着吴立,见他要逃,身形一闪便拦在了他的前方。他双手在胸前一合,再猛地张开,成百上千点细如牛毛的白色光子便如暴雨般攒射而出,堵死了吴立所有的前进路线。
与此同时,飞叟发出一阵难听的怪笑:
“哪里来的老东西,也敢管你家飞叟爷爷的闲事?识相的就乖乖缩在你的岛里,否则连你这破岛一块儿平了!”
雷音尊者虽未言语,但手中金杵光芒亮起,显然也是嗤之以鼻。
吴立心中暗骂,他被察察尊者的灵光光子所阻,飞叟与雷音尊者的攻击便已接踵而至,再次将他拖入了战圈。
岛上,陷空老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好,好得很。
多少年了,自从他成就地仙,坐镇这陷空岛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当面折辱于他。
“不知死活!”
陷空老祖心念一动,催动了阵法。
只是刹那之间,四野骤然昏蒙,天空中的太阳与云彩尽数消失,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凛冽的罡风凭空卷起,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苍茫的雪色。
无形、无声,却又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吸扯之力,自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岛屿深处猛然传来。
空中的四人,只觉身形猛地一沉,强行向下拉拽。那力量之大,让他们几乎无法维持飞遁。
吴立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像是背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遁光都变得滞涩起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那十二口黄精飞剑,此刻竟在身周剧烈地震颤鸣响,剑身上流转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失去控制,自行坠落。
元磁之力!
吴立立早有准备,这陷空岛大阵,能引动地肺深处的元磁真气,专门克制一切五金之属的法宝飞剑。
他心念一动,立刻将十二口黄精飞剑尽数收入了泥丸宫中。
“你这老家伙,不知好歹!”吴立心中吐槽不已,“我本想借你的手脱身,你倒好,连我一块儿打!”
他催动流霞佩,赤色的霞光一闪,合入他的身体。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无形无质,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天眼难照,神念难察。同时,五金遁光的神通全力发动,白金光华内敛于无形的身躯之内,奋力抵抗着那股庞大的吸扯之力。
他这里应对及时,雷音尊者那边却吃了个大亏。
雷音尊者的尊雷音金杵,本是他炼制的宝物,增强灵光风暴的威力,此刻却在元磁真气的拉扯下,发出一声哀鸣,猝不及防之下,那金杵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被直直地吸向了下方岛屿之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我的金杵!”
雷音尊者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咆哮,全身的银白灵光暴涨,双臂一张,更为狂暴的灵光风暴便重重叠叠地向着四面八方轰击而出,试图以蛮力破开这阵法。
然而,他的反击,却引来了更可怕的变化。
随着他灵光风暴的肆虐,四周虚空中弥漫的极北寒晶精气仿佛受到了刺激,反倒愈发炽盛。温度陡然下降,漫天飞舞的雪花变成了锋利的冰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越是催动法力反击,周围就越是寒冷。
只片刻功夫,雷音尊者附体灵光外层,便迅速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坚冰。彻骨的寒意甚至穿透了灵光的防护,直侵他的肉身与神魂,让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
飞叟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那对引以为傲的墨色羽翅上挂满了白霜,每一次扇动都变得无比沉重僵硬,再也不复之前的潇洒飘忽。冰冷的寒气让他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就在此时,青白二色的火焰,自虚空中凭空涌现。
青色的火焰冰冷刺骨,白色的火焰灼热难当。
这并非凡火,而是阵法催发的两仪之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火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漫天的冰晶风雪交织在一起,冰屑与火星同飞,构成了奇怪景象。
地面上,岛屿中的玉石立柱依次明灭,五座偏宫的方位在不断交替轮转。
阵法之内,无形的重力场笼罩了一切,让人的身法遁术变得如同龟爬。每一座门户,每一条路径,似都在不停地移位变换。
只要有一人错动方位,试图强行闯出,整个大阵便会立刻生出连锁变化,让烈火与寒冰同时夹击而来。
在这片混乱之中,最为冷静的,反倒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察察尊者。
当那彻骨的寒气与两仪之火同时出现时,他身上的白色灵光忽然变得黯淡,随即,他的整个身形就在原地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灵光隐形。
在阵法发动的瞬间,发动了这门隐匿神通,彻底隐去了自己的所有气息与形迹。没有人知道,他是藏在了原地,还是已经借着某种秘法遁向了别处。
天地间,只剩下灰白的风雪,青白交织的火焰,以及一个在冰火中暴怒的雷音尊者,和一个在寒风中挣扎的飞叟。
至于吴立,早已借助流霞佩之能,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气息,悄然沉浮于这片混乱的元气海洋之中,冷眼旁观,看着在阵法中左冲右突的飞叟与雷音尊者,心中快速复盘。
这飞叟的法术,活脱脱一个异虫兵种合集。先前喷吐的毒液,便是刺蛇骨针攒射的模样;那弹跳的酸液球,与飞龙的攻击如出一辙;至于后来那远程腐蚀酸液,射程远,威力大,简直是守护者与吞噬者的结合。
那魁梧的雷音尊者,更是星灵的经典模板。手托金杵,轰出的灵光雷球,与龙骑士的粒子炮别无二致。那一片片的灵光风暴,便是高阶圣堂武士的灵能风暴。
他全身那层厚重灵光,活像一个光明执政官。
最麻烦的,还是那个隐身不见的察察尊者。
时隐时现的身形,是黑暗圣堂武士的手段。他那探测之术,怕是类似观察者的反隐能力,就是叮当了。
他的法术攻击像海盗的攻击,反馈则像黑暗执政官的。至于他是否还有海盗船的干扰力场,或是黑暗执政官的心灵控制之术,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秃驴最为阴险,可别让他摸到身边,给我来一下狠的。吴立一边分析,一边将戒备提到了最高,神念小心翼翼地扫过周遭每一寸空间。
反隐啊,没有这个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