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洞府中,李昀开始闭关,专心修炼五行地煞真元。
他暗自估计,只要将五行地煞真元修炼到能与阳刚的五行天罡真元并驾齐驱的程度,便可使二者混元合一,阴阳相契,让自己的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到那时,便是渡劫之时。
以自己如今的准备,特别是诸多威力强大的法宝,渡过天劫应不成问题,唯一麻烦的,便是渡劫之时会否引来“人劫”一说。
…………
再说翠微派,翠微峰顶,学堂之内,天光自高窗而入,照得堂内明亮。
三丈高的学堂,以巨石为基,以坚木为梁,气象开阔。吴立负手立于堂前,着一袭朴素的土黄道袍,颌下三缕短须,鬓边几缕黑发散落,目光看着七个弟子。
堂下设七张条案,七名弟子端坐案后,神情专注。
居首者,乃大弟子魏熙与二弟子魏理。魏熙身形魁伟,眉宇开阔,神情肃穆;魏理则体格匀称,面庞温润,神态谦和。
其后五人,便是兄弟二人下山寻访而来的同门。
吕良腰背挺直,面色偏白,长须垂胸; 屈均筋骨紧实,肤色偏深,眉骨突出; 李吉身形敦实,脸盘宽大,目光沉稳; 方通身形修长,面容方正,坐姿笔直; 何将体格宽厚,胡须浓密,眉眼平缓。
这五人,皆是魏氏兄弟耗费数月光景,依师父所授名单,一一寻访,晓以大义,再凭他们自身毅力悟性,通过了翠微峰的五行阵法考验,方才拜入吴立门下。
入门之后,吴立亦未曾厚此薄彼,同样赐下千年黄精,助他们调理身子,筑下根基。数月勤修,《翠微十二式剑法》与《翠微流云诀》皆已登堂入室,武功修为不输于寻常江湖好手。
此刻,吴立正在讲解《翠微杂录》第六卷《治略篇》的最后一章。
“所谓统筹调度,其要在‘算’与‘通’。算者,非止算钱粮,更要算人力、算物力、算时日、算地利。一县之民几何,能战之丁壮几何,能耕之老弱几何,皆要入册。一岁所产粮秣几何,能支军旅几何,能济民生几何,皆要预估。此为知己。”
吴立的声音在学堂中回荡。
“通者,政令之通达,物资之流通。寨堡之间,当设烽火台,以传军情。村落之间,当修驰道,以便输送。政令自上而下,不得壅塞。民意自下而上,亦当有门路。如此,则上下同心,内外一体。”
他所讲之内容,根植于明末清初的现实,却又融入了超越时代的见解,听得七名弟子时而点头,时而锁眉,不时有人起身,恭敬提问。
“师父,”方通站起身,行了一礼,“弟子有一惑。师父所言驰道,若遇山川之险,河道之阻,又当如何?开山凿石,架桥渡河,非一朝一夕之功,耗费人力物力甚巨。”
吴立颔首道:
“密之所问,切中要害。故而营造之初,便需舆地之学为先。何处山势可依,何处水流可借,何处地质坚实可为桥基,皆需李吉这般通晓舆地之人,先行踏勘。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等之力有限,当择其要者先行,不可一蹴而就。”
李吉闻言,亦起身道:
“师父所言极是。山川之利,不仅在于险阻可守,亦在于道路可通。若能将寨堡、村落、田亩连成一片,便如人之有经脉,气血贯通,生机自现。”
讲解完毕,吴立关注着七位弟子。
“《翠微杂录》六卷,为师已尽数传授于你等。此皆经世济民之术,非仙家玄法。今日之后,你等当好生研习,融会贯通。不过,徒有经略之才,若不知天下大势,亦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为师且问你们,如今这天下,是何等光景?”
大弟子魏熙起身,向吴立行礼后,道:
“回禀师父,如今之天下,可用八字概括:南朝昏聩,北虏猖獗。”
“自晋王李定国病故,南国朝堂便再无人能压制各方。如今朝中大权为奸佞所持,此些人全无恢复之志,只图偏安一隅,竟暗中遣使,欲与江北清廷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屈均冷哼一声,按捺不住,“美其名曰划江而治,实则称臣纳贡,割让江北故土,以求苟延残喘。此等行径,与石敬瑭之流何异!”
魏理接话道:
“屈师弟所言不差。此事风声泄露,江南士林哗然,昔日追随晋王的老将们更是群情激愤。然那权臣为一己之私,竟不惜倒行逆施,大肆捕杀主战之士,一时间,南国烟雨之中,血色弥漫,不知多少忠义之士家破人亡。”
吕良长叹一声,感触最深: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朝堂之上,君臣失德,礼崩乐坏,已失天下人心。此非天亡我华夏,实乃自绝于天下。”
何将以史为鉴,道:
“历朝末世,皆是如此。内有党争腐朽,外有强敌环伺。南明之局,颇类南宋末年。只是,如今的北虏,较之蒙元,更为狡诈。”
“何师兄所言极是。”李吉指着学堂墙上悬挂的舆图,“长江以北,清廷鳌拜听闻南明内乱,已尽起北方精锐铁骑,陈兵江岸。一面打造战船,做出即将渡江之势,向南明施压,逼其尽快降顺;一面又整军备战,只待南明内乱自溃,便可一举南下,毕其功于一役。”
魏熙道:
“如此一来,我等江南遗民志士,便陷入了两难之境。寄望南明朝廷,是为与虎谋皮,自取其辱;坐待北虏南下,则是亡国灭种,玉石俱焚。两条路,皆是死路。”
吴立静静听着,这个时机也好,一个人心彻底绝望,继而寻求新路的契机。
“师父,”屈均再度开口,他常年游走四方,消息最为灵通,“弟子还有一事禀报。前些时日,海上义师首领张煌言兵败被俘,已遇害。”
张煌言乃是抗清的一面旗帜,他若身死,对天下义士的士气打击极大。
“其麾下数万部众,就此溃散。一部分登船南下,往台湾投奔郑经。另一部分不愿离乡背井,泛海进入浙西,而后转入赣东山地。”
“这支兵马,足有数万之众,其中不乏百战精兵,亦混杂了浙赣一带的棚民义军与流亡遗民。他们有战力,却无统帅;有血勇,却缺粮草。南明朝廷畏惧北虏,视之为‘溃兵’,严令各地官府围剿。如今,这数万义军被南明官军四处追杀,时而攻打县城求食,时而劫掠乡堡自保,已濒临覆灭之境。”
他说完,看向吴立。
“该学的,你们都学了。该等的,也等到了。这支无主之师,便是我翠微派的第一块基石。”
七名弟子齐齐望向师父。
“你们七人也该下山了,学以致用,方才不负你等本事。”
“以大义,感召其心;以粮秣,解其饥渴;以险固,安其身家。将这支即将溃散的武装,是你们收编的好时机,至于哪里是最好的地方,你等决定!”
“弟子遵命!”
七人起身,齐声应道。
吴立微微颔首,让他们等候,转身走入学堂后方的静室。片刻之后,他捧着七个长条木匣走出。
“你等下山,行走江湖,需有趁手的兵刃防身。为师采金精山之金铁,为你等各炼一剑,今日便赐予你们。”
吴立将七个木匣一一放在案上。
他先拿起最沉重的一个木匣,递向魏熙。
“魏熙。”
“弟子在。”魏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此为狮子峰剑。”吴立打开木匣,一柄宽厚重剑静卧其中。剑身宽阔,剑脊高耸,通体暗沉,不见寒光,却透着一股敦实稳重之气。“此剑沉稳厚重,大巧不工,正合你,持此剑,当如狮子峰一般,为我华夏,镇压四方。”
“弟子,谢师父赐剑!”魏熙双手接过木匣,入手沉重。
吴立拿起第二个木匣,递向魏理。
“魏理。”
“弟子在。”
“此为合掌峰剑。”
匣中之剑,笔直修长,剑身两面完全对称,从剑尖至剑格,分毫不差,宛如天成。
“此剑公允平和,均衡如一,象征调和之力。你性情谦和,善于调解庶务,平衡各方。持此剑,当如合掌峰双壁对峙,弥合分歧,理顺万机。”
“弟子,谢师父赐剑!”魏理接过剑匣。
第三个木匣,到了吕良面前。
“吕良。”
“弟子在。”
“此为莲花峰剑。”
吴立打开木匣,剑锷处铸着一朵含苞的莲花,剑身之上,有层层叠叠的流水暗纹,光华内敛。
“莲者,君子也,亦象征教化。你深研礼制,心怀道统。持此剑,当以德化人,以礼、武治世,重塑华夏魂魄。”
“弟子,谢师父赐剑!”吕良手捧剑匣。
第四个木匣,吴立递给了屈均。
“屈均。”
“弟子在。”
“此为披发峰剑。”
匣内长剑,剑身布满了无数道自剑格蔓延至剑尖的黑色乱纹,狂放不羁,犹如狂士披发。
“你性情奔放,常年游走四方。持此剑,正合你联络天下豪杰,奔走于山野草莽之间的使命。”
“弟子,谢师父赐剑!”屈均接过剑匣。
第五个木匣,属于李吉。
“李吉。”
“弟子在。”
“此为望仙峰剑。”
此剑狭长笔直,剑格铸成远眺之形,持剑在手,目光会不自觉地顺着剑脊望向远方。
“你精通舆地,踏勘山河。持此剑,当望尽天下山川要隘,谋定万世地缘之基。”
“弟子,谢师父赐剑!”李吉接过剑匣。
第六个木匣,吴立交予方通。
“方通。”
“弟子在。”
“此为瑞竹峰剑。”
匣中之剑,剑身青光隐隐,韧性十足。吴立伸手捏住剑尖,轻轻一弯,剑身竟弯如满月,松手后又瞬间弹直,发出一声清越的竹涛之音。
“竹有节而韧,象征变通巧劲。你精于格物算学,不恃蛮力。持此剑,当以奇巧之术,实务之学,解决万千难题。”
“弟子,谢师父赐剑!”方通接过剑匣。
最后一个木匣,吴立递到何将面前。
“何将。”
“弟子在。”
“此为凌霄峰剑。”
此剑最为奇特,剑身中空,吴立轻轻一晃,匣中便传来滚珠滑动的细微声响。他将剑取出,随手一挥,气流穿过剑身,竟发出龙吟般的啸响,其势奇诡。
“你沉思好古,洞察兴亡。此剑声势奇诡,不重杀伐,而重威慑与思辨。持此剑,当以史为鉴,时时敲响警钟,不使其重蹈覆辙。”
“弟子,谢师父赐剑!”何将接过剑匣。
七剑分发完毕,七名弟子手捧剑匣,肃立堂中。
“剑已赐下,前路就看你们的了。”
吴立看着眼前的七位弟子,七颗投入乱世棋局的棋子,就看你们都学了些什么了。
“此去,或有艰难险阻,或有生死之危。你等当同心协力,以魏熙为首,凡事商议而行。记住,翠微派,行的有王道,也有霸道,但以王道为主。收容义军,以义理为先,钱粮为辅,武力为后,不可强迫。”
“弟子谨遵师命!”七人齐齐躬身。
“去吧。”吴立挥了挥手。
七人再次行礼,而后转身,依次退出学堂。他们没有回各自的房舍,而是直接来到学堂前的广场上,迎着山间的劲风,打开了各自的剑匣。
七人将剑佩在腰间,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的决心与意志,尽在不言之中。
魏熙当先一步,走向通往山下的那道狭窄石罅。
“诸位师弟,我等此行,关乎天下万民之望。此去,当竭尽所能,不负师父所托!”
“愿随大师兄,共赴此行!”
众人齐声应和,跟随着魏熙的脚步,依次走入那条仅容一人通行的下山之路。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峰峦叠嶂之间。
翠微峰顶,吴立凭栏而立,望着云海翻腾。
翠微十二剑,已赐下七口,尚余其五。
狮子峰剑、合掌峰剑、莲花峰剑、披发峰剑、望仙峰剑、瑞竹峰剑、凌霄峰剑,此七剑已随弟子下山,搅动风云。
剩下的翠微剑、伏虎峰剑、仙桃峰剑、三巘峰剑、石鼓峰剑,此五剑便留作门派传承之用,,留点念想。其中,翠微剑当为掌门执掌之信物。
七名弟子已入世,自己也该出山行走了。
一来,为此五剑寻觅良才,以为门派弟子。二来,那黑山的根底,也需亲自去探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