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出了山洞,猩猿群分散四周,攀附于粗壮树干之上,长臂交替抓握枝丫,当先而行。
李英琼左手提着紫色剑匣,右手拨开身前拦路藤蔓,步伐轻捷,紧随李昀其后。
老猩猩对着二人比划一番,四肢着地,于前方密林中穿梭,不时停步回头张望。
行出数里,前方现出背风山壁,下方生有天然石洞, 群兽鱼贯而入,各自寻觅角落,蜷缩身躯趴伏于地。
“此地背风干燥,今夜便在此处歇息。”
“全凭李大哥安排。”李英琼微微颔首,行至平整岩石旁坐下。
双手托起剑匣,将其横置于双膝之上。
李昀寻青石盘膝落座,双目微闭,运转五行心法, 天罡甲木真元流转,游走周身经络,炼化异果残存药力。
翌日,晨光穿透藤蔓缝隙,照入岩洞之中。
李昀睁开双目,眼底青色光华闪烁,旋即内敛无踪。
“英琼妹子,天色已明,当出去了。”
李昀站起身来,李英琼自岩石上起身,左手提起紫色剑匣。
“李大哥,我们要去哪里?”
“先出去,再看情况。”
李昀迈开步伐,向着洞外行去。
二人并肩走出山洞,老猩猩率领群兽,聚于洞口低声嘶鸣,边走边手指向昨晚那座山峰。
“李大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英琼看着老猩猩,对李青说。
“去吧,不去一下总不甘心。”
老猩猩看二人随着它们前进,就前行领路。
“李大哥,这猩猿今日行止,较之昨日更为谨慎,步步为营。”李英琼侧头看向身旁。
“前方地势想必极为险恶,且看这四周草木茂密。”李英琼目光扫过两侧林木。
李昀微微颔首,视线投向前方幽暗密林,“英琼妹子所言极是,此地地脉走势已然生变。”
“昨日那溶洞所在,水汽充沛,木行生发之气浓郁,乃是生机汇聚之所。”
“今日这前行方向,地势逐渐拔高,周遭寒气渐重,隐有阴寒之气自地底渗出。”
“阴阳交汇之地,多生异变,这猩猿久居此山,对危险感知极为敏锐。”李昀目光注视前方老猩猩背影。
两人交谈之际,前方老猩猩停下脚步,身躯直立而起,抬起右臂指向前方。
一阵低沉水流轰鸣之声传入耳中,前方林木豁然开朗,一道宽阔深涧横亘于前。
深涧宽达数丈,深不见底,涧底水流湍急,撞击两侧岩壁,激起漫天水雾。
水雾弥漫于深涧上方,寒气逼人,涧水呈现暗黑之色,翻滚涌动,水势极为凶险。
“这深涧水流如此湍急,且水色暗黑,寒气深重,绝非寻常山涧溪流。”李英琼行至涧边,低头俯视。
“涧底岩壁光滑如镜,毫无借力之处,若要横渡此涧,颇费一番手脚。”李英琼握紧手中剑匣。
李昀行至深涧边缘,目光扫过对岸地势,丹田之中天罡戊土真元微微运转。
“此涧水脉连通地底,故而水色发黑,寒气刺骨。”
“不过这深涧宽度仅有数丈,以你我二人脚力,提气纵跃,当可安然横跨。”
老猩猩见二人驻足,口中发出一声低啸,四周树冠之上,十余只健壮猩猿飞跃而下。
猩猿相互抓握手臂与双足,首尾相连,自深涧此岸古木树干,直荡向对岸岩石。
最前方猩猿长臂伸展,牢牢扣住对岸岩石缝隙,身躯紧绷,化作一道活体桥梁。
老猩猩转头看向二人,微微低首,示意二人踏桥而过。
“这群兽灵智颇高,竟懂得首尾相连,搭桥渡涧。”李英琼见状,面露赞叹之色。
“既是它们一番好意,我们便不可辜负,李大哥,我先过去。”李英琼提气轻身。
李英琼双足点地,身形轻盈跃起,足尖轻点猩猿脊背,起落数次,稳稳落于对岸岩石之上。
李昀见李英琼安然度过,亦运转白阳真元,身形拔地而起,犹如大鸟展翅,滑翔而过。
李昀双足落于对岸,未曾借力猩猿身躯,尽显真元深厚,轻身功法高明。老猩猩见二人渡过深涧,口中再次低啸,猩猿长桥瞬间解体,纷纷跃落对岸。
老猩猩继续于前方引路,穿过一片乱石堆,前方视野顿开,一座百十丈高下孤峰拔地而起。
孤峰四壁陡峭,怪石嶙峋,峰顶直入云霄,半山腰处云雾缭绕,难窥全貌。
老猩猩行至孤峰之下,身躯猛然颤抖,四肢伏地,再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老猩猩抬起右臂,指着峰下涧旁一处孔穴,口中发出阵阵恐惧嘶吼,声音凄厉。
李英琼顺着老猩猩指引望去,只见那孔穴高约丈许,洞口漆黑如墨,阴风阵阵自洞内吹出。
洞口四周岩壁之上,寸草不生,遍布深长抓痕,触目惊心。
“李大哥,这老猩猩恐惧异常,那孔穴之中,定然藏有绝大凶物。”李英琼握紧剑柄。
“这阴风透骨生寒,绝非寻常野兽巢穴所能盘踞之地。”李英琼目光紧盯洞口。
李昀目光深邃,视线自孔穴移开,落于洞口旁边一处凸起石台之上。
“英琼妹子,你且看那石台之上。”李昀抬手指向石台,出言提醒。
李英琼顺势看去,只见那石台宽约数丈,正对东方,清晨阳光毫无遮挡,直射其上。
石台中央,孤零零生长着一株怪树,树高不过丈许,枝干虬结,形态奇异。
“那树木通体透明,宛如琉璃铸就,树身火红一片,犹如烈焰燃烧。”李英琼面露惊奇。
“树叶呈椭圆之状,色泽翠绿欲滴,枝桠之间,挂满赤红果实。”李英琼仔细端详。
“这果实形态色泽,竟与昨日猩猿所献异果毫无二致,同出一源。”李英琼恍然大悟。
李昀单手指定那果树,目光看着那株怪树,“此树名曰朱果树,乃是天地间罕见灵根。”
“这石台正对东方,每日清晨吸纳第一缕朝阳紫气,乃是天然极阳之地。”李昀缓步上前。
“朱果树性喜纯阳,扎根于此,吸纳天罡甲木阳精,历经百年方能开花结果。”
“这等天地灵根,四周必有凶悍妖物守护,绝不会任由旁人染指。”李昀目光转向那漆黑孔穴。
李英琼闻言,目光亦转向孔穴,“李大哥之意,那孔穴之中的凶物,便是这朱果树守护者?”
“这妖物既能占据此等宝地,实力定然非同小可,不知是何等来历。”李英琼神色凝重。
李昀微微点头,丹田内天罡甲木真元隐隐跳动,感应着朱果树散发纯阳木气。
“传说之中,极阳之地,若无地脉调和,极易滋生极阴之物,阴阳互根。”
“这孔穴深通地底阴泉,地阴之气浓郁,与石台极阳之气交汇,正合妖邪孕育之理。”
“若我所料不差,这孔穴之中盘踞妖物,当是千年木魃。”李昀慢慢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
“千年木魃?”李英琼面露疑惑,显然未曾听闻此等妖物。
“木魃乃是古木吸纳地阴之气与甲木精华,历经千年岁月,化生而成妖邪。”李昀见英琼疑惑,出言解惑。
“此妖形似猿猴,身躯干瘪,力大无穷,十指生有钢爪,可穿金裂石。”
“木魃生性残忍,喜食生灵脑髓,以此滋补自身阴气,端的是凶恶无比。”
李英琼听闻此言,面露愤恨之色,“喜食脑髓?昨日那溶洞之中,猩猿死状惨烈。”
“脑髓皆被吸干,莫非便是这千年木魃所为?”
“那雌雄山魈虽也凶残,但看其行事,多半是趁虚而入,这木魃才是罪魁祸首。”李英琼咬牙切齿。
李昀目光扫过石台边缘,视线顿住,“英琼妹子,你且看那朱果树旁。”
李英琼顺着李昀目光看去,只见朱果树根部石台之上,残留着几滴暗红血迹。
血迹尚未完全干涸,散发着淡淡腥气,在火红树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血迹色泽暗沉,腥气未散,显然是昨日才留下。”李英琼眉头紧锁。
“昨日猩猿前来采摘朱果,定是有的遭遇木魃毒手,喋血于此。”
“这群猩猿世代居于此山,受这木魃残害,当真可怜。”李英琼面露同情。
老猩猩此时伏于二人脚下,听闻二人交谈,虽不懂言语,却能感知二人情绪。
老猩猩抬起头颅,双目含泪,连连叩首,口中发出哀切悲鸣,令人动容。
随后,老猩猩站起身来,转向身后猩猿群,口中发出一连串短促吼叫。
十来个体格最为健壮的猩猿闻声而动,纷纷纵身跃起,攀爬至四周岩壁高处。猩猿分散于各个制高点,目光警惕扫视四周,严密监视周围动静,放哨警戒。
老猩猩见猩猿群部署妥当,深吸一口气,身形猛然窜出,犹如离弦之箭,直奔石台而去。
老猩猩身姿矫健,刻意避开那漆黑孔穴正面,自侧面岩壁攀援而上,动作轻灵。
数息之间,老猩猩已登临石台,行至朱果树旁,动作极为小心谨慎。
老猩猩探出长臂,双手并用,快速摘取树上成熟赤红朱果,动作熟练无比。
采下十余枚朱果后,老猩猩不敢久留,迅速原路返回,跃下石台,行至二人身前。
老猩猩将怀中朱果放置于一块平坦岩石之上,随后再次转身,奔向石台。
如此往复三次,老猩猩将树上成熟朱果尽数采下,全部送至平石之上。
平石之上,朱果堆积如小山,赤红光泽闪耀,浓郁奇香弥漫四周,令人垂涎。
老猩猩做完这一切,身躯瘫软于地,大口喘息,显然方才这些举动也耗费兽类极大心力。
李英琼走上前去,目光扫过平石之上朱果,仔细清点一番。
“李大哥,这成熟朱果共计三十六枚,颗颗饱满,皆是上品灵药。”
李英琼伸出双手,自石上捧起十八枚朱果,行至李昀身前,递上前去。
“李大哥,这朱果极为珍贵,你我二人平分,这十八枚你且收好。”
李昀未曾推辞,右手接过,探入怀中,运转白阳真元,触动青蜃瓶。
瓶口生出无形吸力,将李英琼手中十八枚朱果尽数吸入瓶中,妥善收存。
“英琼妹子,这朱果蕴含甲木阳精,服之可强筋健骨,增进修为。”李昀收回右手。
“你且将剩余朱果收好,日后修行之时,大有用处。”
李英琼微微点头,将剩余十八枚朱果仔细包好,贴身收妥。
此时,老猩猩再次爬行至二人身前,双膝跪地,前肢伏拜,叩首连连。
老猩猩抬起右臂,直指那漆黑孔穴,口中发出声嘶力竭吼叫,双目之中满是仇恨与哀求。
“李大哥,这老猩猩意图十分明显,它在恳求我们出手,除去那洞中木魃。”李英琼见状,心中不忍。
“这猩猿一族世代受木魃残害,死伤惨重,今日又冒险取满树朱果尽数给予我们。”
李英琼目光坚定,“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且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修行之人分内之事。”李英琼握紧紫郢剑匣。
“李大哥,你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可有把握对付这千年木魃?”
李昀视线落于那漆黑孔穴之上,丹田中三阳一气剑微微震颤。
“千年木魃虽凶悍,但也并非不可战胜,其身躯坚硬,寻常兵刃难伤。”
“更何况,你手中紫郢剑,乃是峨眉至宝,锋锐无匹,专破妖邪金身。”
“我亦有飞剑护身,你我二人联手,辅以地利之势,定能将此妖斩杀于此。”
“这千年木魃的内丹,名曰青灵髓,乃是精纯甲木本源凝聚,对我也大有裨益。”
“既是顺水推舟之事,又能为民除害,我自当全力以赴。”
李昀点头应允。
李英琼闻言大喜,面露振奋之色,“有李大哥此言,我便放心了。”
“这妖物作恶多端,今日定叫它有来无回,命丧此地。”
李英琼眼中闪过杀机。
李昀转身环顾四周地势,寻找合适伏击之所,目光锁定孔穴侧方两块巨大岩石。
“英琼妹子,那木魃外出觅食,尚未归巢,我们提前设伏,攻其不备。”
“你且藏身于左侧那块巨石之后,收敛气息,待妖物现身,听我号令行事。”
“我藏身于右侧巨石之后,互为犄角,截断其退路。”
李昀身形一闪,掠向右侧巨石。
李英琼点头会意,提着剑匣,快步奔向左侧巨石,藏身于巨石阴影之中。
二人屏息凝神,运转内力或真元,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极点,与周围岩石草木融为一体。
老猩猩见二人设伏,亦知趣退避,带领其余猩猿远远退开,隐匿于密林深处。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深涧水流轰鸣之声,隐隐传来。
日上三竿,阳光愈发炽热,照耀在石台朱果树上,树身越发红艳。
忽而,一阵腥风自远方山林间刮起,风势猛烈,吹得四周草木低伏。
腥风之中夹杂着浓烈腐臭之气,令人作呕,显然是妖物归巢前兆。
李英琼藏身巨石之后,闻到这股腥臭,眉头紧锁,右手紧紧握住剑柄。
李昀双目微眯,目光穿过巨石缝隙,死死盯住前方山林入口,真元暗暗催动。
不多时,一道身影自林间纵跃而出,动作迅捷如风,落于孔穴前方空地之上。
来者正是千年木魃,其身躯犹如枯木,体表覆盖青黑毛发,根根倒竖,坚硬如铁。
木魃双臂过膝,十指生有三寸长钢爪,幽蓝光泽闪烁,显然蕴含剧毒。
其面容狰狞可怖,双目犹如两团惨绿鬼火,跳跃不定,透着无尽凶残。
木魃方一落地,便抽动鼻翼,嗅探四周气息,显然察觉到异样。
石台之上朱果树上朱果尽失,木魃顿时勃然大怒,口中发出震天嘶吼,双臂猛击胸膛。嘶吼声中,木魃双目惨绿光芒大盛,视线瞬间锁定左侧巨石,察觉到生人气息。
木魃双足猛蹬地面,身躯腾空跃起,犹如黑色闪电,直扑李英琼藏身之处。
半空之中,木魃十指钢爪交错,带起阵阵腥风,直取李英琼面门,势若疯虎。
李英琼见妖物扑来,临危不乱,左手猛然拍击剑匣底部。
“铮”的一声清脆剑鸣,紫郢剑自匣中跃出,落入李英琼右手之中。李英琼运转内力,注入剑身,紫郢剑顿时紫光大放,剑身雷纹流转。
面对扑击而来的木魃,李英琼不退避,右手挥动紫郢剑,自下而上斜斩而出。
一道丈许长紫电飞芒自剑刃喷薄而出,光华耀眼,直迎木魃双爪。
紫电飞芒与幽蓝钢爪轰然相撞,紫郢剑乃是神兵利器,锋锐无匹,木魃那坚如精钢的双爪,竟无法阻挡分毫。
紫电飞芒切断钢爪,余势不减,直斩木魃右臂。木魃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右臂齐肩而断,暗红鲜血喷涌而出,洒落一地。
木魃身躯受创,剧痛钻心,身形在半空失去平衡,重重砸落于地面之上。
这妖物活了千年,灵智不低,深知那紫剑厉害,不敢再战。
木魃强忍断臂之痛,单手撑地,身躯翻滚而起,转身便向那漆黑孔穴逃去。
“妖孽休走!”李英琼娇喝一声,提剑欲追。
就在此时,右侧巨石之后,李昀身形显现,丹田真元猛然爆发。
李昀张口一吐,一道赤金光华自口中飞射而出,正是三阳一气剑。
赤金剑光迎风暴涨,化作丈许长剑芒,犹如流星赶月,直追木魃背影。
木魃听得身后风声不善,回头望去,只见赤金剑光已至近前,避无可避。
三阳一气剑灵动多变,在李昀心念操控下,剑光在半空划过,赤金剑光绕着木魃腰际环绕一匝,毫无阻滞切开其坚硬皮肉。
木魃身躯猛然僵住,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双目惨绿光芒瞬间黯淡。
下一刻,木魃身躯自腰部断为两截,上半身跌落尘埃,下半身仍立于原地。
腥臭血液流淌满地,千年木魃,就此毙命。
李昀迈步上前,张口一吸,赤金剑光倒飞而回,没入其口中,归于丹田温养。
李英琼提剑行至近前,目光扫过木魃残尸,长出一口浊气。
“李大哥剑术通神,这妖物终是伏诛。”将紫郢剑收入剑匣,李英琼朗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