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气还行，应星准时出现在药棚门口。
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袖口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只旧信封，封面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极细的灰黑色纹路。那纹路的走向跟魔族通讯记录里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玉竹站在药棚里面，把那几味药材重新码了一遍，朝应星的方向看了一眼：“送信去？”应星点了点头：“港口外围的村子有一批药材要收回来，顺便送封信。”玉竹没有多问，把那几味药材收进竹筐里，转身朝药棚后面走去。应星从药棚侧门出去，沿着矮坡边缘的小路朝港口方向走去。
苏炎在营地篝火旁边收到应星的秘语之后，把那瓶桂花味生血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放在桌角，朝李明翰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明翰在玉溪宗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传回来，营地这边由周衍盯着。苏炎跟周衍说了一声，让他盯着营地外围的警戒阵，然后朝矮坡边缘走去。应星沿着矮坡边缘的小路朝港口方向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榕树底下停下来。那棵榕树的树冠很密，枝叶朝海面方向伸展，树根处的泥土被踩得实实的。应星在树根旁边蹲下来，把那只旧信封塞进树根和泥土之间的一道窄缝里，用几片落叶盖住，然后站起来，转身朝药棚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
苏炎在矮坡边缘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等应星走远之后，把储物空间里那瓶桂花味生血丹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他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我准备变成麻雀跟过去。你别说话，静静跟着就行。”系统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层正在重新评估宿主节俭程度的余裕：【宿主，你的朱雀血脉已经完全激活了，幻化成其他形态只需要消耗极少的灵力。但你连那点灵力都不肯花，只变回原来的麻雀本体。麻雀的飞行高度和速度都比不上其他形态，如果暗族的人走得太快，你可能会跟丢。本系统建议你花50积分换成其他形态，至少换成一只鹰或者隼，飞行高度和速度都比麻雀强。】苏炎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意识海里回了一句：“50积分能买好几瓶补气丹。麻雀飞得慢但不容易被注意到。暗族的人不会防备一只普通麻雀。你想什么东西，我这是勤俭持家。接下来别说话，我们静静跟着他们，一会儿需要再花积分换成其他形态。”系统在他意识里发出一声像是被茶水润过喉咙才放出来的哼声：【勤俭持家。宿主，你储物空间里那十枚燃烧弹的材料费都不止50积分。你放血做燃烧弹的时候没见你省着用。现在跟踪暗族的人倒开始勤俭持家了。本系统佩服你的逻辑。当前积分1922点。】
苏炎没有理它。他走到灌木丛后面的暗影里，把外袍脱下来叠好收进储物空间，然后催动丹田深处那颗暗金色的灵气珠。朱雀精血在他经脉里缓慢跳动，身形在一息之内从人形缩回成一只灰扑扑的麻雀。羽毛贴着皮肤表面重新覆盖了一遍，翅膀从肩胛骨位置伸展开来，尾巴收成一小撮。他抖了抖翅膀，从灌木丛后面飞起来，落在老榕树高处的枝桠上。那只旧信封还塞在树根和泥土之间，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他蹲在枝桠上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港口方向的海风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树根旁边的泥土忽然动了一下——一只灰白色的手从树根下面的窄缝里伸出来，把那只旧信封抽进去。那只手没有露出手腕以上的部分，抽走信封之后，窄缝重新合拢，泥土表面的落叶被重新压平。
苏炎从枝桠上飞起来，沿着树根下面的窄缝方向飞了一段。窄缝尽头是一处被矮灌木覆盖的旧排水沟，沟底铺着一层湿滑的青苔。那个灰白色的身影沿着排水沟朝港口西侧的方向移动，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旧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排水沟边缘的干土上，不碰到湿滑的青苔。苏炎飞在排水沟上方的矮灌木丛里，保持着大约十丈的距离，翅膀扇动的频率压得很低。那个灰白色身影沿着排水沟走了大约半里路，在港口西侧的一处废弃渔棚前面停下来。渔棚的屋顶塌了一半，墙板歪斜着，门板虚掩。那个身影推开门板侧身闪进去，门板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苏炎落在渔棚外围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蹲在枝桠上观察渔棚的动静。渔棚里面透出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光泽，边缘的灵力纹路在夜色中缓慢流动。他把那层灵力纹路的频率跟魔族通讯记录里的符号在脑子里对照了一遍，确认渔棚内部的灵力纹路跟魔族通讯体系属于同源。他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渔棚里面有魔族的灵力波动。许瑶可能被关在里面。”系统回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正在重新评估局势的认真：【本系统扫描到渔棚内部的灵力纹路跟魔族通讯体系属于同源。渔棚外墙有一层极薄的警戒阵，灵力频率跟翠娘居所外围那层小型阵类似。渔棚内部有活物气息，数量不明。本系统建议你先观察，不要贸然靠近。如果渔棚里面有暗族的人看守，你一只麻雀冲进去等于送菜。当前积分1932点。】苏炎蹲在老树的枝桠上，把那层警戒阵的灵力频率在脑子里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飞起来，朝营地营地方向飞去。暮色从海面上持续涌来，把港口西侧的废弃渔棚和歪脖子老树一层一层地收进旧色的底色里，只剩渔棚里面那层灰黑色光泽还在夜色中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