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翰在舍利宗待了三天。他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塔林外围，在矮墙外面走一段，观察那座新塔的灵力波动变化。第二天傍晚，他在塔林外围碰到一个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正在矮墙外侧清扫落叶。那僧人的僧袍袖口比普通僧侣更旧，边缘磨出了毛边，但神态很稳。他扫地的动作很慢，每一扫帚都落得实实的，把落叶从墙根底下扫出来聚成一小堆。
李明翰朝他合十一礼，随口问了一句：“大师，塔林最近是不是多了几座新塔？”那僧人停下扫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面容偏瘦，颧骨微高，眉毛花白，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翻一本已经翻了很多遍、每一页都折了角的旧册子：“施主对塔林有兴趣？”李明翰说：“从东洲来，路过此地，看塔林走向有些特别。”那僧人把扫帚靠在矮墙边，双手合十回了一礼，然后开口时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施主眼力不错。塔林最外层靠海那座新塔是半年前建的，但建塔之后不久，塔林内部就出了一件事——舍利子失窃了。”
李明翰站在原地没有动：“失窃？”那僧人点了点头，朝塔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塔林内部供奉的舍利子里，有三颗不见了。都是历代大能圆寂后留下的真身舍利，品阶最高的那几颗。主持派人查了几个月，没查出结果。后来对外只说‘塔林修缮’，把塔林关闭了一段时间。现在虽然重新开放了，但内部丢失的那几颗舍利子一直没有找回。”他把扫帚重新拿起来，在地面上缓缓划了一道，“那座新塔建起来之后，塔林内部的灵力流动就变了。以前是向心流动，所有塔的灵力都朝塔林中心汇聚。现在有一道灵力从新塔方向往外渗，跟主塔林的灵力流向相反。老僧修为浅薄，说不清这是什么征兆，但总觉得不太对。”
李明翰朝塔林方向看了一眼：“大师，那座新塔是谁建的？”那僧人摇了摇头：“是一位游方僧人带来的塔样。主持看过之后同意建在塔林外围。那位游方僧人建完塔之后就离开了，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宗门印记。主持后来派人查过他的来历，没有查到。”他把扫帚搁回矮墙边，双手合十朝李明翰微微弯了弯腰，“施主如果要在寺里多留几天，可以去客堂登记。塔林每天早晚各开放一次，其他时间不让人进。”李明翰合十一礼：“多谢大师。”他转身朝寺门方向走去，把那座新塔的位置和失窃舍利子的信息记下来，在意识海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新塔是游方僧人带来的塔样，主持同意建的，建完人就走了。查不到来历。塔林内部的灵力从向心流动变成了离心流动，跟那座新塔的方向一致。如果暗族在塔林内部做了手脚，他们可能是利用那座新塔作为灵力出口，把塔林内部蓄积的灵力往外输送。”系统回了一句：【本系统之前扫描舍利宗塔林的时候，注意到那座新塔的灵力波动频率跟港口裂缝处的灰黑色雾气属于同源。如果塔林内部的灵力被输送到港口方向，港口裂缝处的魔气浓度上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暗族可能在利用舍利宗塔林的灵力储备来维持港口裂缝的扩张。那座新塔就是输送管道的中转节点。当前积分1962点。】
李明翰从舍利宗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沿着海岸线朝港口方向走了一段。港口在西洲小城的南侧，海岸线在这里向内凹进，形成一处天然的避风港。港区比城区安静，几艘货船停在码头旁边，船工们正在卸货，码头上堆着成箱的货物和成捆的渔网。李明翰在码头外围站了一会儿，目光沿着海岸线的走向缓慢移动，最后停在港口东侧的一处岩壁缺口上。那道缺口离码头大约半里路，缺口边缘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沉积物，边缘的岩石表面被腐蚀出了一层细密的坑洼，跟那些被黑雾侵蚀过的船体表面属于同一种痕迹。他把缺口的位置记下来，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