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原本嗡嗡嘈杂，人声不断。
高台之上，宗主突然开口。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压得极稳，声音稳稳落地，覆盖演武场每一寸地方。
“比试尚未正式开启。本座临时增设一条新规。从今刻起，所有外门弟子，但凡不愿继续跟随现任师父，可自主改换师门。只要有其他仙师愿意接纳，即刻转投，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追责、不得记过。”
宗主说完，闭口不言。
他视线从左至右缓缓扫过全场，视线落在哪一片，哪一片的弟子、师长全部下意识屏息、垂眼、身体绷紧。扫视完毕，他端坐原位，身体挺直，一动不动，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宗主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座演武场瞬间彻底安静。
没有一点声音。
没人说话，没人喘气，没人挪动，没人眨眼。
全场所有人全部定在原地。
有的嘴巴张到一半，僵住不动；
有的抬手正要挠头，手臂悬在半空；
有的正要抬脚迈步，脚掌悬空不落。
全场几百号人，全部定格，满脸呆滞，眼神放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条突如其来的宗门新规。
人群里的李仙师，身体瞬间彻底僵硬。
他面部肌肉骤然绷紧，整张脸血色瞬间褪干净。
双眼猛然睁到最大，眼皮死死撑着，瞳仁剧烈收缩，死死定住不动。
嘴巴狠狠张大，牙关分开，完全合不拢。
他站在原地，四肢僵硬笔直，身体半点不敢动。
后脖颈肌肉持续发紧，后背皮肉一阵阵发寒，全身汗毛一根根竖起。
他肩膀不自觉收紧，双手下意识往袖子里攥，指尖不停发抖。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对五个徒弟是什么样子。
从来不给半点修炼资源，所有杂活苦活全部压在五人身上，日日压榨劳力，从不指点半句修行心法。
平日里动辄呵斥、冷眼、忽视、打压，从未有过半分师徒照拂。
他从前笃定，这五个底层弟子没门路、没靠山、没去处，只能死死困在他手下任他拿捏。
可现在，新规一出，随便换师。
五个徒弟但凡全部转走，他名下一名弟子不剩，当场沦为宗门最大的笑柄。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全身，他身子微微发颤，牙关不受控制地轻磕。
站在前排的大师兄陈大柱，眼皮快速颤动两下。
他眼珠快速转动，视线飞快扫过人堆，精准锁定自己那位同乡同门。
他没有半点犹豫，双腿迈开，稳步朝着对方阵营走去。
步子匀速平稳，步伐落地扎实，全程不回头、不停顿、不迟疑。
接收弟子的赵仙师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心舒展，轻轻点头，嘴角微微抬起，当即默许接纳。
陈大柱站在赵仙师身侧，静静站立两秒，转身原路返回，重新站到李仙师面前。
此刻的他，腰背挺得笔直，肩膀彻底打开，眼神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淡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彻底的淡漠疏离。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不高不低：
“师父，跟着你，我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你打心底认定我不行，认定我考核必输。那我主动走，省得留在你手下，继续拖累你的名声。”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多看李仙师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不躬身、不行礼、不道别。
背影笔直，步伐坚定，一步一步走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李仙师看着他彻底离开的背影，身体瞬间剧烈抖动。
从指尖、小臂、肩膀，全身不停震颤，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反复起落，呼吸急促粗重，胸膛不停扩张收缩。
整张脸迅速充血，皮层涨得通红，顺着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他双手死死攥紧，五指用力扣压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掌心掐出深深的血凹，指尖泛白惨白。
剧痛钻心，可他浑然无感。
宗门新规在前，他没有任何资格阻拦，没有任何借口发作。
他嘴巴反复开合，想要怒斥，想要呵斥，想要阻拦，可喉咙死死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能死死憋气，腮帮子用力鼓起，牙关狠狠咬紧，胸口憋得快要炸裂。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落在大师兄身上时，二师兄赵小石头迅速行动。
他身子微微侧倾，贴着人群缝隙，侧身快步穿插移动，动作轻巧迅速，不引人注意。
他一路走到刘仙师身前，稳稳站定，脸上神色端正，态度恭敬。
刘仙师打量他一眼，当即微微颔首，直接同意收他。
赵小石头轻轻点头致谢，转身走回李仙师面前。
他身体微微躬身，弧度浅淡，态度疏离，没有半分真心敬意。
他神色平静，眼神冷淡，语气平淡无波：
“师父，为了不连累你被人笑话，我也走了。”
话音落，直接转身迈步离开，步伐平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接连两名徒弟彻底脱离，李仙师脸色极速变化。
面皮一阵发青、一阵发白，脸色反复交替，难看至极。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压迫感极强，吸气困难，胸口反复闷堵。
袖子里的双手持续死攥，指节泛白到极致，指尖淤血发紫，手臂肌肉紧绷发硬，整个人处在暴怒与崩溃的边缘，却只能硬生生憋着。
一旁的李丫儿，肩膀轻轻颤动。
她视线小心翼翼扫过全场女修与女修师长，目光试探着望向唯一那位愿意接纳女弟子的女仙师。
对方捕捉到她的视线，轻轻点头，下巴微抬，眉眼温和，明确示意她可以过来。
李丫儿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半分，立刻抬步上前。
她步伐细碎轻柔，走路姿态拘谨怯懦，走到女仙师身前，低头垂目，双手拘谨垂在身前。
女仙师轻声开口：“愿意随我修行，便留下。”
李丫儿鼻尖轻轻翕动，眼底瞬间泛红，眼眶迅速湿润。
她用力低头，反复重重点头，压抑住所有情绪。
确认被接纳后，她转身返回，重新站到李仙师跟前。
她头颅垂得极低，脸颊绷紧，双手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手指互相扣压，用力到指尖发颤。
声音轻柔微弱，却态度坚决：
“师父，我也走。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继续浪费你半点资源。”
说完，她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远，步子缓慢迟疑，却再也没有回头。
短短片刻，三名徒弟接连叛离。
巨大的打击层层叠叠压在李仙师身上。
他心神彻底紊乱，气息大乱，胸腔气血疯狂翻涌。
喉咙猛然一甜，他控制不住身形，身体往前一俯，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溅落在地面上，痕迹刺目。
他身体剧烈踉跄，重心不稳，连忙伸手死死扶住身旁的石柱。
手掌用力扣住柱面，指尖用力过猛，指骨咔咔作响。
他弯腰低头，大口大口喘息，呼吸紊乱、急促、虚弱，胸口反复起伏，整个人摇摇欲坠。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锁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