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话音刚落,包间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国庆脸上那套客气客套的笑容慢慢收了,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往下一塌,故意装出一副沧桑、落魄、掏心掏肺的样子。
他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反复摩挲杯口,眼神微微放空,看着桌面,语速放得极慢,开始故意卖惨、包装自己,句句看似老实,实则句句精于算计。
“我跟你说实话吧小伙子。”
他抬头,眼神诚恳地盯着中间的年轻男主,刻意压低声音,像终于遇到可信的人。
“我底子不差,我是正经军队干部家庭出来的,我爹是老革命,祖上都是光荣出身。我从小就在大院里长大,根正苗红。”
说到自己家世,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只是很快压下去,继续装可怜。
“我家里哥哥姐姐全都特别争气,读书、工作、仕途,个个稳稳当当。唯独我,我是家里最小的,从小贪玩成性,死活不爱读书。”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一副年少荒唐的模样。
“再加上赶上那段特殊年代,家里没人顾得上管我。我从小野惯了,长大之后,正经上班的活儿我看不上,嫌赚钱慢、受约束。”
“我就仗着我爹留下来的老人脉,还有我哥我姐的面子,早早混社会。”
他身子往前微微一探,眼神认真了几分,开始铺垫自己的实力。
“最早我倒腾粮食,倒腾各种紧俏货,天天跑黑市交易。一来二去认识了一批敢闯敢干的兄弟,慢慢攒人、攒路子、攒势力。”
“赶上改革开放那波风口,我彻底起来了。”
说到发财那段,他嘴角下意识翘了翘,眼里闪过贪慕、享受的神色,很快又压下去。
“人有钱了就飘,我也一样。爱享受、爱挣钱、爱漂亮女人,越做越大,在我们当地县城,早年我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紧接着,他眉头狠狠皱起,脸色一沉,语气压低,装出一脸委屈和无奈。
“可树大招风,我都不知道暗地里得罪了谁。一夜之间风声全变,有人针对性搞我,我没办法,只能连夜跑路。”
“后来我偷偷回去过一次,想重整旗鼓、东山再起。结果我发现,就是有人死盯着我不放,专门搞我、卡我、整我。”
他双手一摊,满脸无奈苦笑。
“我彻底没路走了,只能一路逃,最后躲来广州落脚。”
说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诚恳、目光紧紧锁住年轻男主,语气卑微了不少,开始交底、求人。
“我现在岁数大了,什么争名夺利的心都没了。”
“我就一个想法:把我身上所有乱七八糟的底子彻底洗白,安安稳稳办个正规身份,出境养老,后半辈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明显的恼火和后悔。
“我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搭上小石头、还有兰必岭的路子。”
“我本来以为找到靠谱渠道了,结果这两个人,完全不讲江湖规矩!”
说到这里,他手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眼底藏着愤怒,又不敢太失态。
“纯粹看我急着跑路、急着出境,把我当肥羊宰!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一遍一遍层层扒皮!”
他再次看向三人,眼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彻底摆出求助的姿态。
“我这几天心里憋屈得要死,一点办法没有。”
“直到今天偶然撞见你们三个。”
他眼神认真打量着对面三人,点头幅度很轻,一副极其认可的模样。
“我看人一辈子,不会错。”
“你们年轻、稳重、有城府、做事讲理、格局大,跟兰必岭那种烂无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身子再次前倾,语气带着恳求。
“我今天主动搭讪、主动请你们喝茶,不是没事找事。”
“我是真心想求条活路。”
“小伙子,你们路子硬、人脉干净、办事稳妥。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洗白身份、安稳出境?”
全程听完,左右坐着的王珊珊和林总,眼神彻底谨慎下来,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默默观察国庆的表情,不敢轻易判断真假。
正中间的年轻男子,面色始终平静,不露喜怒,手指轻轻在桌面点着,沉默不语,心里在逐条拆解国庆这番话的真假、水分和目的。
隔壁包间,周小光靠着墙、戴着墨镜、一动不动。
国庆说完一肚子委屈和诉求,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主,脸上装满诚恳无助,静静等着对方松口帮忙。
包间里瞬间陷入一阵安静。
居中而坐的年轻男子,脸上始终没什么波澜,既不同情,也不惊讶。他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掂量国庆说的每一句话,心里把利弊、风险、真假全部快速过了一遍。
几秒钟后,他抬手摸出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
动作不急不缓,抽出四根烟,手指利落一分,自己留一根,剩下三根依次推到国庆、王珊珊、林总面前,礼数周全,看不出半点排斥和急躁。
分发完香烟,他抬手咔哒一声点燃自己的烟,火苗窜起,火光在他眼底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吸了一大口,烟雾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缓缓仰头吐出一缕白烟。白色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所有真实心思。
他指尖夹着香烟,轻轻搭在桌沿,语气平淡、态度端正,不软不硬,直白开口。
“大叔,你刚才说的所有经历、所有难处,我都听明白了。”
他眼神平视国庆,神色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但是我得直接跟你说实话,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他轻轻弹了一下烟灰,语气冷静通透,条理清清楚楚。
“我本身就不是干灰色路子、摆平身份这种事的人。你的遭遇我听得出来很曲折,我也确实有点感兴趣,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洗白个人身份、抹去过往底子、违规出境,这从头到尾都是实打实的违法犯罪。”
他微微坐直身子,态度更加认真。
“国内管控极严,金融、户籍、出入境,全部都是法律硬性规定。这种事,根本不是谁人脉大、谁有面子就能私下摆平的。”
他目光笃定,语气坚决。
“我是做正经生意、走正规路子的人,违法越线的事,我从来不碰,也绝对不会帮别人碰。”
话说得滴水不漏,立场摆得干干净净,彻底杜绝国庆继续纠缠的可能。
顿了一下,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留了一丝情面。
“如果只是打擦边球、不碰底线的小事,我力所能及的,肯定会帮你一把。但你这件事,风险太大、性质太严重,完全超出了能帮忙的范围。”
国庆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失落和慌乱,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开口再求情,又不敢贸然插话,只能死死盯着对方,等着一丝转机。
年轻男主看在眼里,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给了他一条不沾自身风险的出路。
“不过,我可以免费给你透一个消息,算是萍水相逢一场的情面。”
“你要是真急着办出境、找渠道洗白路子,你可以去罗湖口岸那边,找一个叫朱老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