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春节前夕,广东周家老宅看着人多热闹,实际上人心早就烂透、散透了。
院子里鞭炮声断断续续,亲戚扎堆唠嗑说笑,吵得耳朵嗡嗡响。
周小光一个人蹲在屋檐下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裹着脸色,沉得吓人。
这段时间他心里明镜一样。
上次周小蕊回娘家,故意套周海洋的话,明着是怀旧,暗着是给省会专案组递线索,硬生生把大哥逼得变卖家产、拖家带口躲去香港,有家不敢回、有年不敢过。
从头到尾,周小蕊装作没事人一样,该笑笑、该玩玩、该居家居家,半点愧疚都不露。
周小光心里最后一丝兄妹情,其实早就摇摇欲坠。
但他不甘心。
从小一起长大,一母同胞,骨血连着呢。
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点点奢望:也许她是身不由己、也许她不懂后果、也许她还有回头的余地。
哪怕自己最后被逼得跑路、被逼得兜底、被逼得扛下所有旧案风波,
他也在心底犹豫过、挣扎过——真到最后一步,我还要不要护着这个妹妹?要不要给她留一条路?
他打算最后试一次,最后挽留一次,最后给她一次真心回头的机会。
趁着院子里亲戚扎堆吵闹,没人注意他俩,周小光慢慢站起身,走到坐在台阶上玩手机的周小蕊身边。
他刻意压下眼底所有冷意、所有城府、所有恨意。
整个人耷拉着眉眼,肩膀微微垮着,满脸疲惫、满脸落寞、满脸无可奈何,装得极其伤感、极其心寒,像是被家事折磨得身心俱疲。
他轻声开口,语气又沉又哑,像满心委屈无处说:
“妹妹,你看着家里现在这样子,你心里不难受吗?”
“别人家一家人,不管穷富、不管多难,都是万众一心,拧成一股绳,抱团扛事、抱团过日子。”
“可咱们家呢?越活越散、越活越生分、越活越各自为战。”
他轻轻叹了一大口气,眼神落寞地望着远方,装作只是感慨家事:
“大哥太狠心了,在外面躲着不回来,过年都不敢踏家门一步,丢下爹妈不管不顾。”
“二哥也过分,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只顾自己安稳舒服,半点不管家里风雨。”
“我更不用说,老婆孩子也不愿意回来陪我,我这几年就是孤零零一个人硬撑。”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小光,眼神软下来,带着最后一丝真诚和期许,轻声说道:
“全家这么多人,唯独你跟我最亲、从小最贴心。”
“你现在也不小了,年纪到头了,别总拼工作了,也该踏踏实实成个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他这话,看似兄长唠叨、关心妹妹终身大事,
实则是最后一次试探、最后一次挽留、最后一次给她回头的台阶。
只要周小蕊但凡有一点愧疚、有一点心软、有一点念亲情,就会流露出来。
可周小蕊的反应,彻底凉透了他的心。
她听完这话,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一副通透懂事、积极上进的模样。
她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划着手机屏幕,语气轻飘飘、淡淡的,没有半分愧疚:
“三哥,你想太多了。”
“人生本来就是不如意十之八九,人长大了都是这样,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我现在还年轻,不想太早被家庭困住,感情的事我暂时不考虑,我想在事业上再多拼一拼、多稳一稳。”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
周小光心里,彻底一片死灰。
他瞬间彻底听懂了。
什么拼事业?
什么想稳一稳?
说白了——
她就是要踩着自己往上爬!
她就是要拿自己的案子、自己的把柄、自己的旧账,当她的事业功绩!
她就是铁了心等着把自己送进监狱!
那一刻,周小光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之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兄妹牵绊,全部一刀斩断。
他心里冷冷自嘲:行,真好。
既然你不念亲情,那就别怪我无情。
从此以后,我不再顾你、不再护你、不再给你任何机会。
你要你的前程,我保我的性命。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脸上依旧平静,半点不露声色,只是再也不看周小蕊一眼,心里已经彻底把这个妹妹从亲人名单里剔除干净。
他心里默默盘算:
自己现在这份事业单位工作,多少人挤破头抢,妥妥的铁饭碗,安稳体面,一辈子不愁吃穿。
就这么莫名其妙丢掉,实在太可惜。
可局势逼人,旧案重启、仇家死磕、家里内鬼在外配合、大哥远逃境外。
留下来,早晚是死局。
必须提前规划退路,必须提前脱身。
他在单位只是最底层的基层办事员,岗位专门对接税务资料整理、归档、对接企业,位置最低、权力最小、也是最容易背锅、最不起眼的位置。
接下来大半年,周小光照常上班、照常打卡、照常做事,沉默低调,不争不抢,谁也看不出他心里藏着滔天算计和退路布局。
时间转眼熬到2006年八月份。
盛夏燥热,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家里乱、外面险,所有风波积攒到了临界点。
就在这个最敏感、最微妙的关口,麻烦直接找上门。
之前和周小光有过资产交易、买过他名下贸易公司的赵公子,专门托关系找到他,语气强硬,态度恳切,死活要他帮一个忙。
赵公子名下有一家电脑贸易公司,出了税务漏洞,账目对不上、税收异常,急需抹平。
赵公子路子极广,早就提前跟上面大领导层层打过招呼,整条线都铺好了路。
唯独最后一道底层流程、调取原始税务资料,必须是岗位对口的周小光来操作。
领导层层授意,压力压到最底层。
周小光只是个小兵,上面吩咐下来,他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格。
他心里清楚,这是烫手山芋,是大坑,是别人设好的套。
可他没办法,只能咬牙点头,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上班之后,他按照正常工作流程,从内部档案库里,调出了那家电脑贸易公司所有原始税务存档、报税记录、明细台账。
全程公开、全程合规、全程当着直属领导的面。
调出资料之后,领导示意转交,周小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套税务资料直接交到了赵公子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抽身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自己心里都琢磨不透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深层猫腻,只当是领导安排、人情办事,普通职场小事。
可他万万想不到。
远处,一直死死盯着他、等着抓他把柄的省会富商父女,瞬间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俩折腾两年,翻旧案、审人犯、查线索,一直缺实打实的在职违纪、以权谋私的实锤证据。
这次调资料、帮企业平税务,刚好落进他们手里。
父女俩立刻准备动笔造势、往上举报、大肆渲染,直接给周小光扣上徇私舞弊、违规操作、以权谋私的大帽子,彻底毁掉他的公职和人生。
风声刚一冒头,赵公子反应快得吓人。
他人脉通天、手段狠辣、资源雄厚,第一时间察觉有人要借题发挥、搞事情。
连夜动用所有上层关系、花钱铺路、找人压事、层层摆平。
短短一天时间,外面所有举报苗头、所有风声、所有调查动向,全部被死死压灭。
风波看似平了,事情看似了结了。
可官场的规矩,从来没变。
高层有人打招呼、大人物摆平风波、上层领导安然无恙。
赵公子毫发无伤、半点不受影响。
唯独底层办事的人,必须出来背锅。
总得有一个倒霉蛋、替罪羊,来给这场风波收尾、给上面一个交代。
而这个人,只能是无权无势、位置最低、最好拿捏、最好牺牲的周小光。
所有责任、所有违规嫌疑、所有风口黑锅,全部扣在他头上。
这一刻,周小光彻底看通透了。
他被卖了。
被当成棋子用了,用完直接舍弃。
背锅、顶罪、兜底,全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没有辩解、没有挣扎、没有闹、没有纠缠。
辩解没用,挣扎找死,纠缠只会牵扯出更多旧案、更多风波、更多要命的东西。
他心彻底凉透,干脆利落,直接提笔写辞职报告。
辞职理由简单、干净、无可挑剔:个人原因,自愿离职。
铁饭碗,说丢就丢。
赵公子心里门儿清,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周小光,知道他平白无故背黑锅、丢工作、受委屈。
为了弥补亏欠、安抚人心、留日后情面,赵公子私下专门给了周小光嗯一份工作,算是实打实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