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省厅这场重启的陈年旧案，彻底卡在超子身上。
审讯室密闭压抑，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民警轮番上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超子就坐在那把铁椅子上，坐姿稳得很，不慌不忙，不躲不闪。
别人审讯紧张、冒汗、手抖，他没有。
他眼皮耷拉着，表情平平淡淡，甚至有点松弛。
民警拿着刘亮、大刚、二刚三份一模一样的口供，一条条念，一条条对。
“三个人全部指认你在场，指认你牵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超子抬眼，淡淡扫了民警一眼，立马又低下头，语气死硬，不带一丝波动：
“我不知道。”
“我没参与。”
“你们说的，我一概不清楚。”
他心里门儿清，比谁都清醒。
他太懂规矩了。
人证再多，只要没有物证、没有现场照片、没有笔录铁证、没有当年抓捕记录，
只要我本人零口供，谁都钉不死我。
认罪就是坐牢，硬扛就是没事。
傻子才认。
民警急了，围着他转圈，压着语气劝：“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扛着没用！”
超子嘴角微微一扯，心里冷笑，脸上不露，就一句话咬死到底：
“我真不知道，你们别问了。”
二十四小时，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拘留时限彻底耗尽。
办案队所有人脸色铁青，满脸憋屈，心里憋着一团大火，偏偏发不出来。
程序卡死在这里，证据链缺最后一环，根本没法继续羁押。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
超子拍拍衣服，站起身，步子慢悠悠的，一脸坦然，头也不回走出办案大厅，直接恢复自由身。
这场声势浩大、省厅督办、富商父女托关系硬重启的砍人旧案，
当场卡壳，彻底僵局。
消息传回省厅，那位调上来的老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死死按着桌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熬了这么久、顶着人情压力、破例越级办案、亲自督办。
结果忙活一大圈，最后放了核心人，等于白忙活一场。
他憋着一肚子火气，脸色阴沉得吓人，脑子里疯狂翻旧账、翻人脉、翻所有关联人员。
他咬着牙心里暗骂：
砍人案走不通，那就挖别的案子！你周小光不可能干净！
下一秒，他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名字——赵奎！
当年跟周小光私下做生意、私下搞灰色产业、私下搞珠宝买卖的唯一合作人！
现在人就在监狱里，老老实实蹲着，跑都跑不掉！
老领导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拍桌子：
“提人！立刻把赵奎单独提监审讯！任何人不得插手，全程我直管！”
监狱接到省厅红头指令，吓得不敢耽误半秒钟，火速从劳动改造队列里，把赵奎单独拎了出来。
赵奎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剃得精光，手上还沾着干活的灰。
突然被狱警单独带走，他当场心里咯噔一下，腿瞬间有点软。
一路走进密闭审讯室，他站在门口不敢动，眼神飘忽，心里慌得一批。
赵奎跟外面混的亡命徒完全不一样。
他是商人出身，惜命、怕罪、怕加刑、怕一辈子困在牢里。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狱。
他最怕的就是旧案重翻、旧罪叠加。
民警刚坐下，眼神冷冷盯着他，开口直奔要害：
“赵奎，老实交代，你当年和周小光在省会合作的所有生意，一字不许漏！”
这话一落，赵奎身子瞬间绷紧。
他脑子飞快转：
现在还帮周小光扛事？
没用！不值！找死！
人家外面人脉再大，现在罩不住我！
我自己的命最重要！
一秒犹豫都没有，赵奎当场心态崩彻底，直接投降。
他腰一弯，头一低，态度乖得离谱，说话语速飞快，急着立功、急着坦白、急着自保：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我半点不隐瞒！”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紧张搓着裤缝，眼神惶恐，句句老实：
“当年我开了一下游戏厅，小光直接过来跟我说他手里有一辆出租车，然后租给我，我们俩就认识了，后来呢，他在省会开了一家黄金珠宝店，我觉得利润丰厚，所以我就是我仗着自己地头熟、有势力，硬生生强买强卖，从周小光手里抢过来的！”
“店是他的、渠道是他的、货源是他的，我就是硬霸占过来经营！”
民警眼神一凝：“货从哪来？”
赵奎不敢瞎编，老老实实摇头，眼神真诚又慌张：
“警官，我真不知道运输渠道！我只负责开店卖货！”
“但我敢百分百确定，所有黄金、珠宝、钻戒、名牌手表，全部是香港那边过来的私货！”
“最开始大半年，全是周小光源源不断给我铺货，我只管卖，分钱给他！”
“后来生意停了，不是闹矛盾，纯粹是他那边断货了，没货供应了，生意才停的！”
赵奎越说越快，越说越怕，生怕民警不信，不停点头保证：
“我说的全是真话！半句假话没有！我现在坐牢，我不敢撒谎，撒谎加刑我担不起！”
他把周小光卖得干干净净，底都掀透了，所有合作细节、所有灰色交易、所有货源来路，能说的全说了。
审讯结束，办案人员拿着笔录，反复观察赵奎的神态。
他眼神坦荡、没有心虚、没有躲闪、逻辑从头到尾通顺，细节真实、过程合理、前后不矛盾。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赵奎说的，绝对是真的。
可下一秒，所有人全部陷入沉默。
真相摆在眼前，线索惊天动地。
当年不止街头斗殴！
隐藏着一桩横跨内地、香港的特大走私黄金、珠宝、名表案件！
可要命的地方就在这：
年代久远！
私货不走公账！
不走正规通关！
没有票据！
没有记录！
没有流水！
没有物证！
赵奎是人证，只能证明“有这事”，
但证明不了交易时间、交易数量、走私路径、核心操作人！
警方手里握着天大的线索，明明知道周小光是核心供货人，
明明知道这是跨境大案，
就是没有半点落地证据！
老副局长拿着笔录纸，手指死死捏得纸面发皱。
砍人案——卡死超子零口供。
走私案——卡死没有物证。
明明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偏偏就是抓不住要害、钉不死任何人。
可他心里清楚。
从赵奎张嘴出卖的这一刻开始——
周小光彻底从街头纠纷关联人，变成了特大跨境走私案的头号嫌疑人。
真正的深水大鱼，终于要慢慢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