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国庆卷钱跑路、二驴和杀手被警方一窝端之后,老家这边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周爱国和朱翠玲老两口,这几天夜里压根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慌得厉害。
这天晚上,屋里就老两口两个人,周爱国背着手,在卧室地上来回踱步,步子走得又沉又重,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整张脸阴沉沉的,一点过年的喜气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着老伴朱翠玲开口,语气又坚决又后怕:
“不能待了,一秒都不能多待!”
“现在扫黑风头正盛,案子越扯越大,国庆那一伙人全部倒台,后续指不定还要牵扯多少人进来。”
“小光本来就身处风口浪尖,一直小心翼翼藏锋芒、避风波。我们老两口再赖在这儿,万一被牵连,直接就把小儿子一辈子搭进去了!”
朱翠玲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眼眶通红,心里又怕又悔,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咱不能拖累孩子!小光太不容易了!”
“这地方是非太多、水太深,咱乡下人掺和不起,赶紧回老家,回老家最安稳!”
老两口一秒都不犹豫,当晚就拍板定了主意:正月初六,立马买票,回老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二老就起床收拾行李。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随身物品简单打包,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留恋都没有。
收拾完所有东西,老两口才走出房间,跟家里人说要回老家。
周小蕊当时正坐在客厅,假装跟着大家闲聊,心里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这几天憋着一肚子劲,就想趁着过年没结束,多待在深圳,多找机会套三个哥哥的话,挖新线索,攒立功的机会。
一听父母说要正月初六直接回老家,周小蕊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
她下意识皱紧眉头,坐姿都变了,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的不情愿。
她心里一万个不想走,留在深圳才有机会查线索,回了老家,一切白费!
可她不敢明着违逆父母,不敢说自己是为了查哥哥、立功劳才想留下。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挽留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父母态度太坚决,眼神里全是归乡的笃定,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
周小蕊只能僵在原地,脸上装出一副顺从听话的样子,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行,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嘴上答应得乖巧,可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悄悄攥得紧紧的,满心都是不甘、憋屈和无奈。
没一会儿,一家人送老两口和周小蕊去车站。
正月初六的火车站人挤人,到处都是返程赶路的人,人声嘈杂,乱糟糟一片。
老两口全程沉默,不说话、不多看、不多留,拎着行李快步进站,半点不贪恋深圳的好日子。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车身哐当哐当摇晃着,慢慢驶出深圳站台。
周小蕊靠窗坐着,眼神愣愣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街景,心里越想越憋屈。
好好的线索断了,好好的立功机会没了,折腾了一整个年,啥有用的东西都没捞到。
她脸色淡淡的,全程一言不发,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后续怎么查案、怎么找突破口。
坐在对面的周爱国和朱翠玲,全程看着她这副冷漠麻木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疼爱、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火车一路北上,越走越远,离深圳越来越远。
车厢里人声鼎沸,旁边旅客说笑打闹,可老两口这一排座位,死寂一片。
周爱国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压着满腔的怒火和悲凉。
沉默了一路,他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怨气,微微睁开眼,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悔恨。
他侧头对着朱翠玲小声嘀咕,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绝望:
“我真是想不通!我跟你一辈子老老实实、积德行善,一辈子没做过半点亏心事!”
“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生出这么一个六亲不认的畜生!”
他越说越气,牙齿咬得咯吱响,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青筋都冒出来了。
“幸亏咱小儿子脑子机灵、心思通透!早早看透她的歹毒性子,处处防备、步步谨慎!”
“这要是小光稍微迟钝一点、心软一点,早晚被这个闺女坑死!”
“老大、老二、老三,三个好好的孩子,迟早被她亲手一个个送进去坐牢!”
朱翠玲坐在一旁,眼泪早就蓄满了眼眶,强忍着不敢掉下来,怕被旁边的周小蕊看见。
她低着头,不停搓着自己粗糙的手心,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低声附和:
“真是个祸精啊……天生的家里克星!”
“我以前还傻乎乎护着她!总觉得她是公职人员、秉公办事,是我们当老人的不懂规矩!”
“现在我才算彻底看明白!她哪里是秉公办事!她是心狠、是自私、是冷血!”
“外面的人她不敢碰、惹不起,专门盯着自家人下手!”
“以前老家被人断电、砸玻璃、扔狗屎,天天被人暗中折腾,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明白!”
“她就是故意不查、不管、不问!眼睁睁看着我们老两口受委屈、受折磨!”
“怪不得家里出事她从来不肯伸手帮忙!原来她从头到尾,就没把我们当家人!就等着抓自家孩子的把柄,换她自己的前程!”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压着声音哭诉、悔恨、心寒。
两个人看着旁边一脸漠然、毫无愧疚、毫无察觉的周小蕊,心里彻底凉透。
从前的疼爱、包容、偏袒,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在老两口心里,这已经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就是一个,专门祸害自家亲人、踩着家人骨肉血,往上爬的冷血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