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厂门口依旧一片狼藉。
两道深沟横死路口,泥土翻得乱七八糟,把进出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十几个混混靠在墙边,叼着烟、晃着腿、吊儿郎当看热闹,脸上全是肆无忌惮的嚣张。
国庆站在最前头,双手插兜,微微抬着下巴,眼神轻蔑又得意,全程盯着周家兄妹对峙,一副稳操胜券、吃定他们的模样。
周小蕊一身警服站在路边,身姿笔直,却浑身僵硬。
她刚刚和辖区民警反复沟通完毕,所有流程、所有法条、所有权限边界全部核对清楚。
对方不打架、不伤人、不闹事,只钻村路权属的民事空子,公安没有任何抓人、清障、处罚的执法依据。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做错工作,可看着眼前瘫痪的厂子、暴怒的客户、停工的工人、被逼到绝境的亲哥,所有规矩都显得冰冷又刻薄。
周海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妹妹站了半天,忙活半天,最后只换来一句无能为力。
他脸上的疲惫一点点堆积,眼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
他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眼神凉透了,不再激动、不再争吵,只剩彻底的失望。
亲戚落难下跪,她守规矩不帮;
如今亲哥被人恶意报复、堵路敲诈、生意彻底崩盘,她依旧半点办法没有。
周海洋轻轻摇头,肩膀沉沉下坠,心里彻底看透:
外人都说自家妹妹穿警服有本事、有靠山,到头来,谁受难她都守着规矩冷眼旁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一旁的嫂子,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昨天一整天,她还坐在家里耐心安慰周小蕊,替她辩解、替她委屈、替她讲公道,处处体谅她公职不易、规矩受限。
她还一遍遍跟周海洋说,小蕊只是身不由己,不是冷血。
可短短一天时间,所有体谅全部作废。
朱家两家人破产下跪、受尽屈辱她不管;
自家家业被黑恶势力恶意搞垮、被人钻空子肆意拿捏,她依旧束手无策、只会沉默。
嫂子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周小蕊,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失望和气愤。
“小蕊!之前舅舅姑姑家出事,我们体谅你工作特殊、规矩大,谁都没怪你!”
“可今天不一样!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人家故意挖坑堵路、恶意报复、敲诈勒索,把咱们家的汽修厂彻底搞废!”
“厂里几十台车卡死出不来,客户天天闹,工人没法干活,全家饭碗都要砸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眼睁睁看着亲哥被人欺负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从头到尾,半点人情不讲、半点办法不想、半点忙不帮!”
字字句句,砸得响亮、砸得刺骨。
周小蕊嘴唇不停哆嗦,脸色惨白,眼神慌乱躲闪。
她想解释权限不够、想解释民事纠纷管不了、想解释自己只是实习民警无权决策。
可看着嫂子通红的眼眶、大哥死寂的眼神、路边混混得意的嘴脸。
所有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彻底哑口无言,无话辩驳。
全场一片安静,只剩远处混混的嬉笑起哄声。
周小蕊站不住了,也待不住了。
她垂下脑袋,不敢再看哥嫂一眼,神情狼狈难堪,转身抬脚,动作僵硬地上车。
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车子快速驶离现场,落荒而逃。
看着警车彻底走远,嫂子气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咬牙喘气,火气冲天,满心都是后悔和心寒。
国庆站在对面,把这场兄妹决裂看得一清二楚。
他咧嘴猖狂大笑,抬手拍了拍身边小弟的肩膀,满脸扬扬得意。
他彻底笃定:周小蕊就是个死死板、死讲规矩的废物,拿捏不动、威胁无用,彻底废的!
只要拿捏住周海洋,就等于拿捏住整个周家!
周小蕊没用,早晚逼得周小光低头求饶!
周海洋看着眼前烂摊子,看着堵死的大门,看着作废的生意,看着嚣张跋扈的国庆一行人。
万般无奈,掏出手机,抬手滑动屏幕,拨通了远在广东上班的弟弟——周小光的电话。
此时正是工作日上班时段,办公室人多眼杂,根本没法说私密家事。
周小光看到大哥来电,眼神一动,立马起身,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出工位,躲进单位卫生间。
他反手锁上隔间门,嘈杂的外界瞬间隔绝,这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哥,怎么了?”
电话一接通,周海洋疲惫沙哑的声音立刻传了过去,满是无力。
“小弟,出事了。”
“国庆找人连夜挖断了我汽修厂门口的路,两头挖了大深沟,车进不来出不去。”
“摆明了故意报复、恶意刁难,还要逼我们掏钱才能通路。”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过来看完现场,说属于民事地界纠纷,没人打架闹事就管不了。”
“让我们要么私下掏钱协商,要么去法院打官司。”
“厂子彻底瘫痪了,彻底没法干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周小光听完,语气没有丝毫意外,只剩无奈沉稳。
“哥。”
“我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你、劝过你。”
“当初王家跑路之前,我就再三叮嘱你们两口子,赶紧把省会的厂房、房子全部卖掉,赶紧离开是非地来广东。”
“是你们两口子不听劝,尤其是嫂子,死活舍不得这边的产业,不肯挪窝。”
“现在落到这个局面,一点不意外。”
说完,他停顿一秒。
“手机给嫂子,我跟她说两句。”
周海洋沉默点头,转手把手机递到满脸懊悔的妻子面前。
嫂子接过手机,指尖都在发颤,语气满是悔恨。
“小光,是嫂子错了,我后悔了。”
“我不该固执己见,不该不听你的预警,舍不得这点家业,落得现在进退两难。”
“我也彻底看清你妹妹小蕊的性子了,公事公办、六亲不认,谁受难她都不管。”
“事已至此,我不抱怨了,你告诉嫂子,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周小光语气冷静透彻,字字通透。
“嫂子,你记住。”
“国庆这帮本地地头蛇,根本不是简单的混混闹事。”
“他们背后有专业律师操盘,精通法律漏洞、地界漏洞、执法漏洞。”
“挖路堵门,只是刚开始。”
“接下来,他们会卡你的水电、卡你的通行、卡你的车辆维修资质、卡你的厂区进出。”
“各种名目层层刁难、层层收钱、层层找事。”
“你们只要还在这开厂子,这辈子都别想安生做生意,永远被拿捏。”
嫂子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连连点头。
“我知道错了,现在怎么收场?”
周小光语气果断,不再拖沓。
“今天周五。”
“我今晚直接订机票,连夜坐飞机回老家。”
“周六周日我双休,整整两天时间。”
“这件事,我亲自回来,一次性彻底给你们摆平、解决干净。”
“你们现在什么都别干,别找人、别协商、别掏钱、别起诉。”
“直接关门,收拾东西,回家休息,等着我回来就行。”
听完这句话,嫂子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地。
眼里的慌乱、无助、绝望瞬间褪去。
她立马伸手,一把拽住还在愣神的周海洋。
“老公,走!回家!”
“什么都别管了,等小弟回来做主!”
夫妻俩再也不留在脏乱狼藉的厂门口,不再看嚣张的混混,不再看堵死的深沟。
转身迈步,直接离开厂区,坐车回家,静静等候周小光连夜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