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又过了小半年，周海洋已经上初三了，在村里跟几个半大孩子混得熟，成了天天黏在一起的狐朋狗友；老二周江河也上了初一，跟着学校里的小子们瞎胡闹，也有了自己的一伙玩伴。
俩哥哥在外边咋咋呼呼，横得不行，可一回到家，打心眼儿里怵自己的弟弟周小光。周小光马上就要读六年级，平时不爱说话，蔫头耷脑的，可只要他眼神一冷，周海洋、周江河立马就心里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喘，从来不敢惹他。
这天下午，爹娘都去地里干活，天黑前根本回不来。周海洋喊了自己三个最好的朋友，偷偷摸摸溜进了家里。
四个半大孩子往院子里一蹲，立马就热闹起来。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小子，贼兮兮地往四周看了看，伸手从裤兜里摸出半包香烟，是从他爹烟盒里偷拿的，赶紧给大伙分了一圈。
周海洋、周江河还有另外两个小子，一个个手都有点抖，赶紧凑到一起，划着火柴点烟。一个个歪着脑袋，吸一口烟，再憋红脸吐出来，吞云吐雾的，学得有模有样。
他们眯着眼，嘴角翘着，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自己抽烟特别威风，像个大人似的，又怕被人发现，时不时抬头往院门瞅，眼神里全是偷偷摸摸的心虚。
正抽得起劲，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小光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肩膀耷拉着，走路慢腾腾的，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皮耷拉着，就淡淡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人，瞬间就噤了声。
周海洋手里夹着烟，身子猛地一僵，脸唰地就有点发白，赶紧把烟往身后藏，眼神躲闪，压根不敢看周小光，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被弟弟撞见，更怕这小崽子跟爹娘告状。
周江河更怂，头直接埋得低低的，手忙脚乱地弹烟灰，耳朵都红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全程不敢抬头。
另外三个小子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小孩啥来头，可看着周海洋兄弟俩的样子，也跟着收敛了闹腾的劲儿。
还是刚才偷烟的瘦猴胆子大，咧嘴冲周小光笑了笑，把自己手里的烟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显摆又拉拢的意思：“小光，来，抽一口尝尝，这烟味儿不赖！”
换做别的小孩，早就吓得跑开或者摆手拒绝了。
可周小光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就把烟接了过来。
他手指夹着烟，学着他们的样子，慢悠悠凑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一点不咳嗽，也不慌张，再慢慢把烟吐出来，脸上依旧平平淡淡，眼神冷淡淡的，就跟抽了口凉水似的，随口说了句：“还行，不难抽。”
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点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反倒把几个半大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几个人继续靠在墙根抽烟，没一会儿，就开始唉声叹气，脸上全是愁容。
“唉，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分钱没有，干啥都没劲！”
“可不是嘛，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咋可能给咱们零花钱！”
“这破烟也就凑合抽，想割半斤猪肉吃，想打散装的白酒喝，连门都没有！”
周海洋踹了踹地上的土，皱着眉头，一脸憋屈：“再过几天又要过庙了，街上好吃的好玩的那么多，咱们总不能光看着吧？”
“就是！兜里连块儿八毛都没有，连根冰棍都买不起，太丢人了！”
“没钱啥也干不了，总得想个法子，弄点钱花花啊！”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全都不吭声了，一个个低着头，眼神滴溜溜乱转，脑袋越凑越近，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怕被人听见。
一个个脸上带着不安分的劲，又有点心虚害怕，可心里的歪念头止不住地往上冒，你看我我看你，开始偷偷琢磨来钱的路子。
而旁边的周小光，手里捏着那半根烟，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说。
他抬着眼，冷眼看着这群人，把他们的窘迫、心虚、想搞钱的歪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一丝极淡的冷笑一闪而过，心里早把这帮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可脸上依旧是那副蔫巴巴、无所谓的样子，站在原地，没凑过去，也没走开。
周海洋偶尔抬头瞟到弟弟的眼神，心里又是一慌，赶紧低下头，跟伙伴们商量事的时候，都刻意避开周小光的视线，骨子里的畏惧，半点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