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章 山道幻象,复刻献祭盛况
嗡……
细微的震颤顺着脚下的石板渗进骨头缝里,整条后山古道,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危险的寒意已经爬上了每个人的后颈。
许软站在队伍最前头,眉心那枚血色阴眼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
她眉头狠狠一拧,目光飞快扫过两侧岩壁。
原本黯淡无光的血色纹路,此刻一簇簇亮起猩红的微光。老树上扭曲的枝桠,地面开裂的青砖,山壁上刻满的诡异图腾,全都跟着发出嗡嗡的共振。
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山林缝隙涌出来,翻涌盘旋,把整条山道裹得密不透风。
眼前熟悉的山石、林木,像一层薄皮一样,一点点虚化、剥落。
“不好……”
许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紧绷。
“献祭幻境的闭环成型了……我们彻底被困在里面了。”
左边的壮汉浑身肌肉瞬间绷得死紧,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猛地回头往后望,来时的路已经被黑雾封死,往前看去,山道的尽头同样一片漆黑,根本找不到半点退路。
“操!前后都堵死了……”
“这鬼地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肯给!”
右边的壮汉攥紧了拳头,手上的旧伤口被猛地扯动,一阵钻心的疼。他完全顾不上这点伤痛,眼底翻涌着戾气。
他们才刚刚从私塾那个要命的死局里拼死逃出来,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转头又一头扎进了另一个牢笼。
“刚闯完私塾,又掉进幻境……”
“这破山是非要把我们全部耗死才算完吗!”
队伍里的三个女生紧紧挤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周遭的景物还在不停变化,平日里看惯的后山古道正在飞快消融。
泥泞坑洼的土路取而代之,一直蜿蜒伸向大山深处看不见的黑暗里。道路两旁歪歪斜斜立着简陋的木祭旗,旗面破破烂烂,一块块发黑的印记,不知道凝固了多少年的血迹。
漫山遍野都是跪着的先民虚影,他们垂着脑袋,一下一下朝着山体叩拜,动作僵硬,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他们一行人,就这么突兀地站在了这场千年祭祀大典的正中央。
许软瞳孔微微收缩,眉心的阴眼迸出淡淡的血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迷雾,看清了幻境的本质。
这不是简单的光影幻术……
这是一块被封印了千年的时空残片,把当年那场惨烈献祭的一幕,原封不动复刻了出来。
前方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队,虚影渐渐凝实。
数千名祭品映入眼帘。
他们面色麻木,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身上的破衣服沾满干涸的血污。粗麻绳捆死了手腕脚踝,沉重的木枷锁卡在脖子上,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会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哭喊,没有哀嚎。
所有人就这么拖着残破的身躯,麻木地朝着山腹里的祭台挪动。
队伍两侧站着一排排身披黑麻衣的人影。
他们脸上空空荡荡,没有眼耳口鼻,手里竖着一根粗糙的骨矛,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煞气,沉默地押送祭品长队。
跪拜的先民,绝望的祭品,无面的祭祀,遍野染血的祭旗……
一场宏大又阴森,压抑到让人快要窒息的千年献祭,完完整整摊开在众人眼前。
左边的壮汉望着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么多人……全都抓来献祭?”
“当年这场大典,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队伍末尾,陈砚静静伫立,眼底淡红色的规则纹路缓缓流转。
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在他脑海里拼接成型,他语气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村头石碑的记载是真的……这是封山大阵落成时的第一场献祭。”
“为了奠基大阵,整整三千活人,被当成祭品埋进了山里。”
“三千条人命!”
右边的壮汉气得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这山里藏着的东西,从诞生那天起,就嗜血成性!”
整条山道安静得可怕。
只有枷锁拖地、麻绳摩擦皮肉的细碎声响,在死寂里来回飘荡。
比起鬼怪的嘶吼,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更能瓦解人的意志。
三个女生望着那些步履蹒跚、认命赴死的人影,心里又怕又酸,声音止不住发颤。
“他们……都是被逼的……”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幻境不只是让我们看见过去……”
许软眉头越皱越紧,阴眼捕捉到空气中飘着无数细碎的执念。
千年前死者残留的恐惧、绝望、怨恨,全部封存在这片时空残片里,此刻正顺着阴风,无声无息钻进所有人的神魂。
“那些怨念在侵蚀我们的心神……”
“会慢慢让我们生出逃不掉、只能认命的念头。”
无形的负面情绪悄无声息渗透进来。
明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心底却莫名涌出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好不容易经过几场死战才筑牢的心理防线,开始微微晃动。
陆峥立刻察觉到队伍里蔓延开的颓丧,他厉声提醒所有人。
“打起精神……别被幻境的情绪牵着走!”
“那都是死人留下的执念,是专门用来瓦解我们的圈套!”
两名壮汉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脑袋,拼尽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
“老子闯过那么多鬼门关……”
“还能被这点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拿捏?做梦!”
幻境还在不断填充更多细节。
山道两旁的土坡上,一座座简陋的临时祭台慢慢清晰。台上堆放着干枯发黑的兽骨,还有一团团辨认不出原形的诡异供品。
山壁上贴满了褪色的血色符纸,符纸上蜿蜒的纹路,和后山古道岩壁的图腾一模一样。
陈砚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一处纹路布局。
落魂村的红纸禁忌,荒镇的红白煞丧葬,私塾里恐怖的学子献祭……
所有诡异规则的源代码,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村里的红纸规矩,荒镇的丧煞,私塾的献祭筛选……”
“源头都是这一场初代献祭大典。”
一句话,解开了所有诡异现象的根源。
落魂村世代流传的夺命民俗,一处处诡域的杀人规则,原来全都是千年前那场血腥祭祀衍生出来的变体。
许软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终于看穿了幻境最阴毒的诡计。
她压低声音,语气重得像一块冰。
“它的目的不只是扰乱心神……”
“它在匹配我们每个人的气血、神魂波动,复刻当年献祭的整套流程。”
左边壮汉心头一跳,急忙追问。
“啥意思,说得直白点!”
“它要把我们顶替当年祭品的位置……”
“只要完整走完献祭流程,我们就会真正嵌入幻境闭环,变成祭品,再也走不出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整片幻境,活了。
山道两边跪拜的先民,僵硬地、一寸一寸抬起脑袋。
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上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成千上万道空洞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了他们这支活人小队。
向前挪动的祭品长队脚步猛地停住,一颗颗麻木的头颅同步转向这边。
道路两侧的无面祭祀,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骨矛。
冰冷的矛尖,对准了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原本只是回放历史的幻境,瞬间切换成了猎杀模式。
右侧壮汉头皮炸开,忍不住低吼怒骂。
“好阴险的套路……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先骗我们旁观放松警惕,转头就要把我们宰了献祭!”
三个女生脸色白得像纸,指尖冰凉,紧紧抱住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我们……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祭品吗……”
陆峥跨步挡在女生身前,浑身杀气绷紧,随时准备出手搏命。
“幻境篡改了时空的归属……”
“在这套献祭规则里,我们现在就是待宰的祭品。”
陈砚眼底红纹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飞快定位幻境的核心、流程节点,还有绑定活人的规则锚点。
他声音依旧冷静。
“规则是人定的,就可以被人利用。”
“这个幻境只会死板地执行献祭步骤。”
“不要主动攻击虚影,不要冲撞祭台,不要强行打破空间。”
“只要不触发绝杀条件,猎杀就不会立刻爆发。”
陆峥马上领会,抬手拦住跃跃欲试的两个壮汉。
“全都收力,别冲动出手……”
“一旦破坏流程,献祭绝杀马上就会落到我们头上!”
两名壮汉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怒吼咽回去,压下厮杀的冲动。
所有人僵立在幻境中央,一动不敢动。
先民不动,祭品不动,祭祀不动。
只有漫天无形的怨念还在持续侵蚀神魂。
大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温热的血气,正顺着脚下石板的血色纹路,被幻境一点点缓慢抽取。
死寂,笼罩了整条千年山道。
许软死死盯着幻境最深处,那面最大最古老的血色祭旗。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陡然变调,满是刺骨的危险预警。
“小心……主祭的虚影……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