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翊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
他想摸她的头发,想把她抱进怀里。
想像小时候那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听她用软软的声音讲她今天都做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为什么开心,又为什么难过。
可是小棠已经成年了,成年了的妹妹,还会愿意让哥哥抱吗?
江星翊害怕看到江棠躲开的样子,所以他不敢落下那只手。
江棠看着哥哥悬在半空中的手,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哥哥果然在顾虑什么。
也是,毕竟分开了七年,彼此都长大了。
小时候我可以赖在哥哥怀里撒娇,可以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学会独立,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着哥哥了。
哥哥应该也会觉得,一个成年了的妹妹还像小时候那样黏人,不太合适吧。
可是……
她真的很想他。
想他的白芷香,想他揉她头发的温度,想他喊她“小棠”时的声音。
江棠咬了咬下唇,主动将头向哥哥的手掌方向偏了偏。
她的发顶触碰到江星翊的指尖。
那一瞬间,江星翊的手指猛然僵住。
她的头发……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细细的,软软的,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江棠感觉到哥哥的手指在自己发间停顿了一秒,然后终于缓缓落下。
干燥而温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头顶。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棠……”
江星翊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头发都这么长了。”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头顶滑到发梢。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熟悉一个分别太久的轮廓。
江棠没有动。
她微微仰着头,让哥哥的手更方便地抚摸自己的头发。
哥哥的手掌好大,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大,一只手掌几乎能盖住她整个头顶。
小时候她最喜欢哥哥摸她的头了,因为哥哥的手掌很温暖,很有力,被他摸头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被珍视的小孩。
现在也是一样。
江星翊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梳理着,指尖偶尔刮过她的头皮,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他低下头,看见江棠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他的倒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星翊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把她抱进怀里。
可是他忍住了,小棠已经长大了,不能太着急,不能吓到她。
如果她躲开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失落。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不敢太过靠近,一个不敢太过依赖。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后还是江棠先开口了。
“哥哥……”
她轻声问,“我们分开了多久了?”
江星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七年。”
他的声音很低,“七年零三个月。”
江棠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七年前,她九岁,哥哥十九岁。
现在她十九岁,哥哥二十六岁。
整整七年。
“哥哥一直在找我吗?”
江星翊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从她的头顶移开,然后起身,背对着她。
“饿了吧?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像是在逃避什么。
江棠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有很多话想问哥哥,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
别墅的餐厅里,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江棠看着那些食物,愣住了。
蜜汁烤翅,番茄炒蛋,松仁玉米,南瓜粥,还有一碟子糖拌黄瓜片。
这些全部都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
七年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吃不饱,穿不暖。
后来被哥哥收养,哥哥第一次给她做的饭,就是蜜汁烤翅和番茄炒蛋。她吃了一口就哭了,哥哥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太好吃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后来,哥哥隔三差五就会给她做这些菜。
可是这些菜需要的食材,在地下城并不好找。
江星翊把一双筷子递给她,墨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尝尝,看看还记不记得哥哥做的味道。”
江棠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烤翅。
外皮微微焦化,蜜汁裹在表面,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甜甜的,咸咸的,烤得恰到好处,鸡皮下的油脂完全被烤了出来,咬下去的时候汁水在口中爆开。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江棠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想说“好吃”,但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所以她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
江星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吃东西的时候会把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只小仓鼠。
他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慢点吃,”他伸手,想帮她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点蜜汁,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没人跟你抢。”
江棠抬起头,看见哥哥缩回去的手。
她心里叹了口气。
哥哥果然在保持距离。
她自己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哥哥,”她说,“你不问我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吗?”
江星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他握紧的手指关节却泛着白。
“我问了,”他说,“你就会告诉我吗?”
“当然。”
江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哥哥的眼睛。
“三个月前,我在东七区,被利刃小队所救。队长秦凛,副队长沈淮,队员有萧野、季燃、贺川、裴屿,还有通讯员林沐安。”
“帝国最高科学院院长苏柏言已经收我做他的学生,老师对我也很好。”
她一个一个地报出那些名字。
“我已经觉醒了,现在是一名A级向导。以后也要在东七区黑塔工作,和利刃小队的成员们一起执行任务。”
江星翊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他的妹妹与苏柏言以及另外七个哨兵在一起待了三个月!
小棠这样的才情绝色,这样的单纯无心机,又怎么能防的住这八个哨兵的攻势?
他们牵手了吗?接吻了吗?他们……
江星翊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