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塘工业报吗?这儿有猛料……”
“九龙日报?同上!”
“红日美术工作室?下午五点,弥敦道,画速写,加急!”
喂?红彤彤复印社吗?
一万份传单,今晚六点送素材,天亮前必须塞进报摊仓库!
对,搭报纸白送,不收钱!
喂?新闻晚报?
我要举报行为艺术!太吓人了!
五点,弥敦道,下班高峰——那人吊路灯上,赤着膀子,腰间两块布遮羞!
陆辰握着手机咧嘴笑,手指敲桌打拍子。
眼底飘着一串串+1,+1,+1……
从靓坤露面起,就没断过!
五点整,弥敦道挤满人。
抬头一看——
路灯杆晃着个男人,手绑头顶,皮肤泛青灰,前后两片布写着字:
正面:坐馆大哥巴闭。
背面:治病救人勿扰!
“坐馆?哪个堂口的?”
“抢地盘输成这样?”
“治病?吊着治啥病?”
“你见过蓝皮人没?”
“是青黑!”
“灰白!”
“你喊那么大?信不信我削你!”
“来啊!谁先趴地上谁孙子!”
啪!茶餐厅里烈火摔了茶杯。
小弟刚冲进门,就被吼得缩脖子。
“嚷什么嚷?当老子藏这儿是开演唱会?”
阿华阿标立马堵门。
路人探头,俩人横眉瞪眼,吓得人转身就走。
报信的小伙搓搓后颈:“火哥……外面干上了。”
“关你屁事?”
烈火叼着牙签,“又不是你妈生的。”
烈火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挂老大上灯杆?这事儿咋想咋别扭。
小弟缩着脖子嘀咕:“大佬还在治呢,打起来分心咋办?”
一句话戳中命门,烈火喉咙发干。
可不是嘛!
挂人不是图热闹,是救命啊!
他猛地一拍桌,震得烟灰缸跳三跳:“报警?报个锤子!给洪兴那帮人打电话——不是嚷嚷要帮忙吗?现在就来干活!”
小弟脚底抹油冲出门,生怕挨顿削。
谁摊上这种事都憋屈。
头马脸面扫地,比挨刀还疼。
街对面咖啡厅包间里,和联胜几位叔伯僵坐着。
全盯着窗外路灯——那上面晃悠的人影,像根风干腊肠。
邓肥老端坐太师椅,胖得快溢出扶手。
手捧翡翠茶壶,倒水动作熟得闭眼都能来。
转盘一旋,杯子分到各人手里。
高佬刚抿一口,舌头烫得直吸气。
瞅了眼邓伯慢悠悠续水的背影,扭头问龙根:“真治病?我看像在耍巴闭!”
龙根眼皮都没抬:“你闲得慌,会花这么大劲整人?”
高佬张张嘴,没声儿了。
真有这本事,早剁了喂狗,哪还费劲挂路灯?
鸡叔笑嘻嘻剥开一颗糖:“烈火讲了,顶多半小时,巴闭就能缓过来。”
“医生就在底下守着呢,咱等会儿怕啥?”
串爆咔嚓嚼花生:“流言算个屁!咬死不认,谁敢当真?”
邓肥放下空杯,顺手从餐车捞出一盘意面。
叉子一挑,面条缠得匀匀实实。
边吃边说:“江湖人起起落落,今天穿金戴银,明天蹲桥洞喝西北风。”
“脸?能换命就扔了。”
“命还在,碗还能端稳。”
高佬鼻孔朝天:“说得倒轻松!丢脸的真是巴闭自己?那是整个和联胜的脸面!”
当年擦亮这块招牌,多少兄弟躺进棺材,血把地都染透了。
招牌脏了?不拿命洗,根本擦不干净!
邓伯眼皮一掀:“咋,你怕见红?”
高佬嘴巴张了张,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龙根啪啪敲桌:“少扯废话!我刚问过烈火——旺角所有账款全在巴闭兜里。
这个月三百五十万还没上交。
你要是当场掏钱,我现在就放人!”
“嗤——”
高佬翻个白眼,扭头看天花板。
邓伯慢悠悠开口:“先别急着下注。
记住啊,你们不是围观群众。
巴闭救不救得回来另说,这事儿一闹开,其他字头肯定坐不住。
该备的家伙,今晚就得备齐。”
话音落地,满屋子人后颈发凉。
楼下弥敦道早堵成一锅粥。
以前人多也就人多,现在直接挤成黏糊糊的糯米糕。
肩膀碰肩膀,脚尖踩脚跟,连喘气都得算好节奏。
嗡嗡嗡——全是人声叠着人声,耳朵里像塞了五百只马蜂。
谁经过路灯杆,准得仰头盯两秒。
有人边走边回头,还压着嗓子点评:“哎哟,这挂法……挺艺术啊。”
灯柱底下围了二十多个古惑仔,里三层外三层,硬生生撑开巴掌大块空地。
靓坤一身荧光橘西装,搂着个细腰辣妹靠在栏杆上,咔嚓咔嚓按快门。
镜头直怼吊在半空的巴闭。
瞅见路人瞄过来,他立马咧嘴招呼:“认得不?和联胜大佬巴闭!旺角扛把子!平时想拍他背影都得排队!今儿免费参观,快拍!”
路人表情五花八门——有的憋笑,有的皱眉,有的干脆掏出手机跟着拍。
两个军装警汗流浃背挤进来,冲古惑仔吼:“让开!谁让你们挂人的?马上放下来!”
靓坤歪头一看:“哎?警察叔叔来啦?”
“靓坤!又是你搞事?”
认出他的警员嗓门拔高,额头青筋直跳,“知不知道这是扰乱公共秩序?!”
另一个警员手按腰间,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靓坤立马缩成一团,胳膊抱得死紧,冲旁边姑娘直嚷:“琳达姐!快拉我一把!我可不想蹲局子啊!”
他挤眉弄眼,手指头还往警察脸上点,“要不您帮咱跟阿sir说说,咱刚干啥来着?”
那姑娘憋着笑,肩膀直抖:“警官诶,话得讲证据吧?谁看见坤哥捣乱啦?”
穿军装的瞪圆眼,手一指巴闭:“人就吊在那儿!睁眼说瞎话?”
靓坤立马挺直腰杆,下巴抬得老高:“哎哟喂——阿sir眼神不好趁早配副眼镜,别逮谁咬谁。”
“咱可是义务维持秩序的好市民!咋到您嘴里,倒成十恶不赦了?”
他扭头喊琳达:“医生开药都得写病历,您说是不是?”
“对极了坤哥!您随时能投诉!”
俩警察脸色刷白。
靓坤扫他们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慌啥?真告你们,我嫌麻烦。”
另一个警官绷着脸吼:“靓坤!甭管你跟和联胜巴闭有啥过节,马上松手!不然谁都兜不住!”
“听听!警察当街恐吓我!”
他拍着胸口直跺脚,朝后头小弟喊:“快扶我一把!我腿软了!”
一群古惑仔呼啦围上,叼着烟、斜着眼,嘴角全是坏笑。
警察往后撤半步,右手按住枪套:“警告你们!持械威胁是重罪!别乱动!”
“持械?”
靓坤嗤地笑出声,张开双臂转个圈,“弥敦道上这么多人看着呢——您真敢掏枪?”
“我混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猛的警官!来啊!开火!让我见识见识!”
他眼皮耷拉着,嘴角歪着,满是嘲弄。
那警察手刚摸到枪柄,同伴猛地攥住他手腕:“别动!这地方人挤人,走火算谁的?”
他浑身一僵,额角沁出一层油汗。
再看靓坤,居然满脸遗憾,像没吃到糖的小孩。
警察后背发凉——这哪是混混?纯属耍猴高手!
这时白大褂哗啦跑来,手里甩着条长皮鞭,气都没喘匀:“误会!天大误会!”
他举起证件晃了晃:“我是执业医师!这是治疗工具!不是凶器!”
“特殊疗法?”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互相使了个眼色。
一个伸手接过白福递来的卡片,低头念:“圣马丁医院心理科,杰克李医生。”
他用拇指蹭了蹭卡片边角,朝搭档眨了下眼。
“挂路灯也算治病?”
“不光挂上去,还得让大伙儿都瞧见!”
白福抱臂站着,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我这病人,是和联胜旺角坐馆。
天天绷着神经,脑子早扛不住了。”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人:“您瞅见没?皮肤发灰、眼珠子发直——活脱脱一具人干。
可最要命的不是外表,是他整个人卡在壳子里,喊不醒、动不了。”
“再拖半小时,心跳就停了。”
警察皱眉:“心理病能把人弄成这样?扯淡吧!”
“警官,咱讲点职业尊重行吗?”
白福搓了搓手,“压力大的人,反应五花八门。
有人吃错蘑菇看见鬼,有人站路灯上装死——本质都一样,脑子短路了。”
俩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话。
白福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招看着离谱。
可真没别的路了。”
警察仰头盯着那根灯杆,嘴角一抽:“你就靠这个救他?”
“吊起来,剥干净,当街展览。”
“他是坐馆,以前出门保镖开道、小弟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