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盯着锅里热腾腾的腊肠炒蛋直咽口水,“姑,咱熟人不说暗话——赏口饭呗?”
“成!”
十一姑爽快应声。
俩人咧嘴一笑,屁股刚沾凳子,筷子刚捏稳,她慢悠悠补了句:“家庭早餐,限量十蚊管饱,饭钱 upfront!”
阿飞阿基手僵在半空,眼巴巴瞅向陆辰。
陆辰白眼一翻:“瞅 ** 啥?我像揣着票子的?”
两人对视,齐齐摇头。
阿飞叹气,肉疼地摸出二十块,手抖得像筛糠。
十一姑劈手夺过,立马笑开花:“谢啦!月光,上粥!”
“来咯!”
陈月光笑着起身,围裙带子一甩就进了厨房。
阿基直勾勾盯着她背影:“辰哥,你表妹真靓!”
阿飞舔舔嘴唇:“肥老不流外人田啊……”
“停!”
陆辰竖起手掌,“闭嘴扒饭,吃完滚蛋。
再瞎咧咧——”
他抬抬下巴,“你们怕是得躺这儿过夜。”
阿飞阿基顺着那眼神扭头。
十一姑正举着菜刀当镜子照,刀面映出她嘴角那抹冷意。
俩人后脖颈一凉,齐齐打了个激灵。
陆辰拍拍他俩肩,摊摊手,转身走了。
仓库窗边,他叼起一根烟。
又穿了。
不,是又醒了。
上辈子在一人之下拼死拼活的日子,像隔着毛玻璃看旧录像——记得画面,摸不到温度。
那些哭和笑,早被风吹散了。
只剩一个金灿灿的词条,还挂在他眼皮底下。
烟雾一腾,字浮出来:
【宿主:陆辰】
【词条:拘灵遣将·金,破财消灾·白】
【拘灵遣将·金:八奇技之一。
鬼神?听你使唤!】
【pS:谁说神不能打工?】
【破财消灾·白:花钱买平安。】
【pS:兜比脸干净?恭喜,厄运自动绕道!】
【当前快乐值:275】
【提示:可抽两次,心里喊就行】
陆辰吐个烟圈,嘀咕:“现在乐子,比捡钱还难。”
院外,阿基挠头:“乐子难找?大富豪不就在街口?”
啪!
阿飞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发什么呆?还当自己是首富呢?快扒两口,赶紧蹽!大飞哥今天出殡,搞得好兴许能捞个红包!”
“灵堂发红包?这合适吗?”
阿基挠着后脖颈。
“那叫白包?”
阿飞皱眉。
“白包不是塞给死人的?”
“那你嚷嚷啥包?”
陆辰翻个白眼,烟头弹进墙角铁桶,“哐”
一声脆响。
他抄起靠门边的帆布包,转身就走。
“阿辰!”
“嗯?”
他回头。
十一姑斜睨一眼,从旧布包里哗啦抖出一沓钱,指尖飞快点数,往他手里一塞:“省着点造!听见没?”
陆辰笑着摆手:“真不用,姑妈,我兜比脸干净不了多少。”
“放屁!”
她嗓门拔高,“你裤兜里连钢镚儿响都听不见,交老大三十六块六毛六,掏得出来?不交钱谁认你进门?还有——”
她凑近,压低嗓子:“做法事时别嚎太狠,哭岔气了,主家嫌晦气,红包缩水!”
陆辰差点被口水呛住:“行行行,记住了!可这钱真……”
“塞你手里就是你的!废话多过蚊子腿!”
她扭头冲厨房喊,“月光!碗筷收拾利索没?街坊马上到,桌子摆快点!”
“来啦!”
陈月光应声端着碗筷小跑出去。
屋里只剩仨人。
阿基眼睛发亮:“辰哥,十一姑对你也太偏心了吧!”
阿飞嗤笑:“羡慕?投胎没挑好娘胎,怪谁?”
“嘴皮子这么溜,不如去茶馆说书!”
陆辰拎起包甩肩上,“再磨蹭,渡轮开了你俩游过去?”
“哎哟等等!”
两人胡乱往嘴里扒拉几口,撒丫子追出门。
“辰哥,这次咋整?”
“咋整?老规矩呗!”
荃湾码头边,灵棚搭得像明星发布会。
黑衣人站得笔直,花圈堆成小山,黑白遗照放大到真人尺寸,肃穆又阔气。
戴眼镜的牧师站在台前,嗓子干哑:“死亡啊……不是终点,大飞哥只是……走了,灵魂早登极乐。
大伙儿别哭……”
他顿了顿,清清喉咙:“他是真汉子!硬扛二十八个持刀的,血流干才倒下。
英雄!绝对的英雄……现在,请上前瞻仰——”
陆辰三人蹲在马路对面电线杆底下。
“二十八个?”
陆辰叼根草茎,“菜市场剁肉都没这么猛。”
阿飞耸肩:“江湖规矩,活要风光,死更要体面。
上回老张摔下天桥,对外说被直升机螺旋桨卷走的。”
阿基猛点头:“对对!前前前任,砍人时脚滑劈空,愣说单挑十人团灭,吹得跟终结者似的!”
陆辰翻个白眼:“行了行了,说正事——哪个是你嫂子?怎么整出一帮孝子来?”
“就那个叼烟的!”
阿飞踹了脚地面,“全是殡仪馆搭头送的,真他娘没规矩,连哭丧都抢生意!”
阿基伸长脖子瞅:“哎哟,这多省心啊!”
“又跟我对着干?”
阿飞拳头一晃,砂锅那么大,“想挨揍?”
阿基立马捂嘴,还比划拉链,眼睛瞪得圆溜溜。
“别贫了!”
陆辰吐出口烟圈,“盯紧灵堂,要开始了!”
两人立马绷直身子,眼珠子都不带眨。
他叼着烟,手一抬,白雾喷出去:“拘灵!遣将!”
花圈哗啦乱晃,冷气嗖一下从脚底窜上来,全场齐刷刷打哆嗦。
黑气被硬生生扯出来,在他掌心拧成团,又弹回棺材里。
陆辰眼珠子红得像烧炭。
棺材里躺着的大飞哥,寿衣穿得板正,脸涂得煞白,突然睁眼——血红血红的,正对上探头看的小弟。
“ ** !”
“大、大、大飞哥活了!!”
小弟腿一软直接坐地上,牙关咯咯响。
话音还没落,人“噌”
地坐直了。
灵堂静得掉根针都听见,下一秒炸锅。
西装男们哪还顾得上酷,撒丫子狂奔,鞋都跑丢一只。
“诈尸啦——!”
“妈呀快逃!!”
“飞哥是我阿西啊!谁摸我屁股?!”
“失火啦救命!!”
大嫂倒真有两下子,见势不对,抄起个孝子就往门口甩,自己扭头就蹽。
结果刚迈两步,大飞哥“啪”
拍棺盖,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人腾空而起,“咚”
砸地上,堵死她前路,红眼直勾勾锁死她。
大嫂差点魂飞魄散,踉跄后退:“飞哥?你认得我吗?我是你媳妇儿啊!”
他二话不说,箭步上前,揪胳膊、抡圆、过肩摔——
“砰!”
大嫂后背狠狠砸地,疼得五官拧成一团,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大飞哥还不撒手,弓着腰又扑上来。
那架势,真要来个摔跤绝技,直接送她见 ** 。
“飞哥别啊——”
她哭嚎出声,眼睛一闭,等死。
鞋底呼啸而至,结结实实糊在大飞脸上。
他脸上的肥肉直打哆嗦,整个人像颗炮弹,嗖一下撞进墙里,卡住了。
陆辰演得飞起,一边是诈尸的阿飞,一边是降妖的圆通大师,拳脚带风,跟拍大片似的。
大嫂和几个没跑掉的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阿飞阿基贴着墙根摸过去,一把架起大嫂就蹽。
“你们谁啊?干啥呢?飞哥……”
唰!
那边阿飞猛地转头,眼珠子白得瘆人,死死盯住她。
大嫂浑身一激灵,赶紧摆手:“哎哟我瞎喊的!您二位继续!继续!”
接着压低嗓门,急得直跺脚:“快!快把我弄走!”
“哦哦哦!”
俩人如梦初醒,拖着她撒腿就蹽。
陆辰拍拍裤腿,若无其事,接着对打。
半道上,阿飞边跑边喘:“大嫂,是我俩!阿飞阿基!三天前您还叫我们找法师呢!”
“啊?是你们?这……这位大师是你们请的?”
她脑子一转,心落回肚子里。
“对!申通大师,牛得很!”
阿基挺起胸脯。
“可人家说他叫圆通?”
她皱眉。
“呃……”
阿基卡壳。
阿飞反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记混了!嘴瓢!”
“哦!”
大嫂点点头,压根没多想。
在她眼里,古惑仔全是半文盲,记错名字比吃饭还平常。
前阵子还有个去收账的,硬是给人家修了三天水管。
钱没要着,倒赔了两百块,离谱到家。
咦?
怎么又是他?
脑子里乱七八糟,人已经被拽到马路对面,缩进一辆面包车后头。
刚喘匀气,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别看阿飞阿基是自己人,也被这场面吓得腿软。
大嫂更惨,到现在手指还在抖。
仨人蹲成一排,脊背抵着冰凉车门,寒气一激,脑子反倒清醒了,心也踏实不少。
哐当!啪!咚!噼里啪啦!
哐当!一张八仙桌从灵堂里甩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花圈散成纸片,挽联撕成条,麻雀扑棱着飞过,翅膀差点被气浪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