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进了家属院，已经快到饭点。
林野在院门前刹住车，两只鞋袋在车把上撞了几下。苏晴从横梁上下来，先揉了揉坐麻的腿，又赶紧去扶后座上的婚服。
“早知道这么挤，我就走回来了。”
“你要是走回来，那我可得等你好久。”
“你就说，路上车头歪了几回？”
“都怪路不平。”
“我怎么觉得是有人光闻味儿，忘了看路。”
林野装作没听见，低头解后座上的绳子。苏晴抱起婚服，耳边的碎发被风吹乱，脸上还带着一路坐在他怀里的羞红。
两人推门进院，厨房里正响着菜刀剁案板的声音。
林野把自行车靠到墙边，鞋袋和婚服一件不少地提进屋里。外间没人，父亲常坐的椅子空着，报纸也没有摊开。
“林叔不在？”
“今天上班，晚上才回来。”
苏晴暗暗松了口气。刚才坐在自行车横梁上回来，若让林建国在门口撞见，她都不好意思。
林野把东西放到桌边，冲厨房喊了一嗓子。
“妈，我们回来了！”
菜刀声停了一下。
“回来就回来，喊什么？”
陈桂兰拿着菜刀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先看见林野，又看见站在他身后的苏晴，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
“小晴也来了？快进来。”
“陈姨。”
苏晴把婚服包袱放好，刚叫了一声，陈桂兰已经擦着手出来了。
“中午就在这儿吃。你们俩也是，回来之前不知道捎句话？家里就这么几样菜，我连鱼都没买。”
林野脱下外套，挂到门后。
“她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吃什么。”
“你不挑嘴，人家姑娘也得跟着你吃剩菜？”
“我没那么娇气。”苏晴笑着解释，“锅里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陈桂兰拉着她坐下，回身又冲林野招手。
“别杵着了，进来帮忙。”
“刚才还说让我坐。”
“我说的是小晴。”
林野认命地跟进厨房。
案板上放着一块五花肉，旁边还有几只土豆和一把小青菜。陈桂兰让他把肉切成薄片，又指了指橱柜下面。
“里面还有六个鸡蛋，都拿出来。辣椒洗了，土豆削皮。”
林野拿起菜刀，先切了两片。薄厚差得有些远，一片能透光，另一片快赶上筷子粗了。
陈桂兰瞧见以后，把碗往案板上一放。
“你这是切的土豆丝还是切土豆块。”
“进了锅都一样。”
“一样你怎么不整块扔进去？”
苏晴在外面听见，忍着笑走进厨房，顺手拿起围裙系上。
“陈姨，我来切吧。”
“你坐着喝茶，今天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以前我在您家吃饭，洗菜择菜也没少干。”苏晴把林野手里的刀接过来，“您那时候还说，把我当半个闺女使唤。”
“那时候你还小，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陈桂兰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
“也是，早晚还得进这个家门。”
苏晴耳朵有些发热，低下头切土豆。她刀工比林野齐整，每一片都薄厚相近，很快便切好了半块。
苏晴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去摆碗筷，厨房有我陪陈姨。”
林野拿着六个鸡蛋，被两个人一块儿赶到门口，只能把鸡蛋放回灶边。
“我帮忙还帮出错了。”
陈桂兰已经起锅烧油，懒得搭理他。
林野回到外屋，把桌上的婚服移到自己房里。衣服按照钱师傅交代的平放进柜子。两双皮鞋连盒子一起放在柜下，购物凭证夹进抽屉。
他收拾完出来，厨房里的油已经热了。
五花肉下锅，滋啦一声，肉片很快卷起边。辣椒随后倒进去，油香混着辣味飘出。另一个灶眼里煎着鸡蛋，边缘被油煎得焦黄，陈桂兰拿锅铲一碰，蛋黄还在里面轻轻颤。
厨房不时传出笑声。
林野摆好三副碗筷，茶都喝了两杯，也没听清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偶尔凑到门边，里面的说话声反而低下来。
“聊什么呢？”
苏晴嘟囔一声说道：“说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有什么好说的？”
陈桂兰翻着锅里的鸡蛋。
“多着呢，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您少揭我底。”
“怕小晴听见？”
“她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苏晴笑道：“就是认识得早，才知道陈姨没冤枉你。”
林野还想替自己争两句，陈桂兰把炒好的鸡蛋递到他手里。
“端菜去，别在这儿挡路。”
他只好端着盘子出来。
五花肉炒辣椒、辣椒荷包蛋、土豆丝和小青菜陆续摆上桌。菜不算多，却盘盘冒着热气。陈桂兰最后盛了三碗饭，把装得最满的一碗递给苏晴。
“别客气，上午逛了这么久，多吃点。”
三个人坐下以后，陈桂兰先问了婚服。
“钱师傅做得怎么样？”
“特别合身。”苏晴夹了一筷子青菜，“领口和袖子都不用改。”
林野接过话：“何止合身，她穿出来的时候，我都看愣了。”
“哪有那么夸张。”苏晴在桌下碰了他一下。
“我反正看了半天。”
陈桂兰听得高兴。
“钱家那铺子开了多少年，做出来的衣服肯定差不了。”
陈桂兰又问：“鞋呢？”
“也买了。”林野说，“我一双，苏晴一双。”
“花了多少？”
“我的三十，她的二十八。”
苏晴放下筷子。
“陈姨，衣服已经花了一百二十，又买两双皮鞋，我觉得有些贵了。订婚穿一天，平时也未必舍得穿。”
“鞋买了就是穿的，哪有只穿一天。”陈桂兰给她夹了一块鸡蛋，“等订婚那天穿新的，以后上班、出门照样穿。”
“可最近院子还在修，到处都要花钱。”
“修院子是他的事。你们订婚，该准备的东西也得准备。”陈桂兰用筷子指了指林野，“他能挣就让他挣，省得兜里有钱又跟以前那帮人瞎混。”
“妈，我现在什么时候瞎混了？”
“没说现在，说以前。”
“以前的事您怎么还没说够？”
“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我还能说给孩子听。”
苏晴差点呛着，连忙端起水喝了一口。
林野倒是一脸坦然。
“那您慢慢说，反正孩子姓林，跑不了。”
“林野！”
苏晴脸红得厉害，筷子都要放下了。
陈桂兰笑着在儿子胳膊上拍了一下。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小晴别理他，他往后要是让你受气，你来告诉我。到时候不用苏亲家动手，我先收拾他。”
“他不敢。”苏晴轻声说。
“我当然不敢。”林野夹起一块五花肉，送进她碗里。”
陈桂兰听完。
“少在这儿装可怜，没少你吃，也没少你穿。”
林野把那块肉塞进嘴里，故意叹了口气。
“还是亲妈吗？”
苏晴忍着笑。
“给你，省得你吃顿饭还要争宠。”
林野接得理直气壮。
陈桂兰又给苏晴添了半碗饭，苏晴这次没有推辞，坐在林野身边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