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自行车推进院门时，陈桂兰正站在晾衣绳旁收衣服。
她听见车响，回头看了一眼，林野人还没站稳，已经把车把上的糕点盒摘下来。
“娘，北安买的糕点。两盒你们吃，一两盒我已经给小晴了。”
陈桂兰接过纸盒，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
“你这趟车是去办事，还是专程给人买点心？”
“顺路。”
“顺路能顺到糕点铺里去？”
林野没跟老妈多说，转身往屋里走。
“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还得去车站接她。”
陈桂兰抱着糕点盒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棉袄往椅背上一搭，鞋也没摆正，忍不住笑了。
“人家还没下班，你急什么？”
“我早点去等着。”
林野已经进了里屋，水声很快传出来。陈桂兰把糕点收进柜里，嘴里嘀咕了一句：
“以前叫他吃饭得喊三遍，现在倒知道赶着去接人。”
林建国也已经回来了在旁边看报纸，没抬头。
“年轻人处对象，哪有不着急的。”
“你还知道年轻人处对象？”
“我又不是没年轻过。”
“你年轻的时候，倒是没见你给我买过北安的糕点。”
林建国把报纸翻了一页，没接话。
林野洗完澡出来，换了干净衬衫，头发还带着水。
陈桂兰看着他扣衣服。
“明天两家吃饭的事，你跟小晴说了吗？”
“正要商量。”
“人家父母也得知道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知道。”
林野笑了一下，推车出门。
车站的广播刚播完一趟列车到站，台阶上还有旅客拖着箱子往外走。苏晴站在广播室外的墙边，怀里抱着糕点盒。
林野把车停到她面前。
“下班了？”
“刚出来。”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林野扫了一眼她脚前的泥地，鞋尖旁边被踢开了一小块，几颗碎石滚到了台阶下。
他没问，伸手把车座上的灰拍掉。
“走吧。”
苏晴坐上后座，手先扶着车座边沿。车骑出车站，拐进家属院那条路，她才开口：
“明天我请好假了。”
林野握着车把，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你不上班？”
“跟同事换过了。”
“什么时候换的？”
“今天下午。”
“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人在北安，告诉你，你还能从火车上跳下来？”
苏晴说得平静，手却慢慢扶住了他的腰。
“我爸也知道。你爸妈那边，我妈下午已经问过了。明天中午，就在你家里吃。”
林野脚下的速度慢了些。
“都商量好了？”
“差不多。就等你这个当事人回来点头。”
“那我还跑这一趟干什么？”
“你可以负责把我安全送到家。”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车把上的糕点盒。
“这是北安的老铺子糕点，百年老店肯定不错。”
“回家我就尝尝”
车轮压过一段坑洼路，后座的人随着车身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放慢速度。
他以前在牢里收到过家里的信，纸上写的都是些琐碎事。谁家搬了家，车站换了人，母亲腿疼了几天，苏晴来过一次又走了。
那些字他看过，却没有当回事。
如今只是两家人约在一起吃顿饭，苏晴还提前换了班，母亲已经开始盘算买什么菜，他却觉得车把沉得厉害，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苏晴察觉到车速变慢。
“想什么呢？”
“想明天坐哪儿。”
“我跟我妈说弄张大桌子肯定能坐的下。”
“你爸跟我爸他们俩要是碰一块儿，先说工作的事。”
“说完就喝酒。”
“喝完就开始说我们小时候。”
苏晴在后座笑起来。
“那你小时候可有得说。”
“你也没少告我的状。”
“我告过你什么？”
“许主任那次，你说我把粉笔盒扔出了墙。”
“你本来就扔了。”
两人说着话，苏家已经到了。
苏母听见车声，推门出来。
“回来了？小野，先进去坐会儿。”
“苏姨，我来就是跟您说一声。明天中午，两家人在我家吃饭，行吗？”
“你妈那边说过了。”苏姨接过他手里的糕点。家属院里住得近，没必要跑饭店，家里说话也方便。
苏姨低头闻了闻纸盒上的香气，笑着看向女儿。
“小野倒是记得买东西。”
苏晴的脸微微发热。
“他是顺路。”
“你们俩说话，一个比一个会找借口。”
林野站在门口，没敢接这句。
苏姨把糕点收进屋里。
林野转身要走，苏晴跟到门外。
林野扶住车把。
“你爸还没回来？”
“昨晚值班，应该还在单位。早上我妈已经跟我爸说过了。”
苏晴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说完就进了院门。林野骑出巷口。
回到家，陈桂兰已经把青菜和鱼放在桌上。
“说定了？”
“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
林建国从里屋出来，接过话：
“苏队长下午值完班，已经跟我说过。明天十一点半，他家准时过来。”
林野停在桌边。
“你们都商量好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陈桂兰把一把青菜塞给他。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北安，难道还能替我们买菜？”
“我可以安排。”
“你先把菜洗干净。”
林野挽起袖子，站到水盆边。陈桂兰把鱼端进厨房，林建国在旁边挑菜，三个人一边忙，一边商量明天的菜。
鱼不能太腥，鸡要提前炖，酒得多准备两瓶。林野听着父母一句接一句，手里的青菜洗了两遍。
灶台里的火烧得旺，窗外有人推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又慢慢远去。
林建国把明天要喝的酒放到桌子上。
“林野，明天少说两句。”
“我没准备说什么。”
“那就最好。”
陈桂兰接道：“也别光顾着吃，给小晴夹点菜。”
林野站在水盆边，手上还沾着菜叶，耳根慢慢热起来。
“我知道。”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陈桂兰切菜时有节奏的声响。明天的饭还没开始，桌上的酒和糕点已经先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