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拎着包往植物园后面走。那边游客少,绕过一排冬青树,能看见一小片结了薄冰的湖。湖边的草坪还没返青,地上铺着去年的枯叶,晒过太阳以后,坐下去倒不觉得凉。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半圈,苏晴先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林野把相机包放在身边,回头看了一眼。
“你坐这儿?”
“走不动了。”
林野挨着她坐下,把相机包往脚边一放。
“那我下次背你。”
苏晴侧过脸看他。
“你背得动?”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你先把自己养结实再说。”
林野讪讪一笑,起身去了植物园门口的小卖部。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汽水、一包桃酥、几块芝麻糖,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零食。
苏晴接过汽水,瓶盖已经被他在柜台边撬开了。
“你倒是想的周到。”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考虑得周全。”
苏晴抿着嘴喝了一口汽水。汽水有些凉,她喝得慢,瓶口沾了一点水珠,顺手用手背擦掉。
林野拆开桃酥,掰了一半递给她。
苏晴没接,目光落到他左边袖口。
“你袖子上怎么有根线?”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白衬衫的袖口确实露出一根细线,压在衣料里,随着他的手腕一动一动。
“可能是刚才蹭着树枝了。”
“别动,我帮你弄下来。”
苏晴把汽水放到一旁,往他身边挪了挪。她先用指甲勾住线头。
“你别乱动。”
林野一脸委屈:“我没动。”
苏晴瞪了他一眼,重新捏住那根线。线头贴着袖口,细得几乎看不见,她低头看了半天,索性把手腕拉到自己跟前。
“剪刀也没带。”
“用牙咬断不就行了?”
苏晴抬头看他。
“你让我咬?”
“我这不是怕你弄不下来。”
她没有理他,真把线头送到嘴边,刚碰到,林野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我自己来。”
“刚才是谁说用牙咬的?”
“我突然想起来,这线可能不干净。”
“你袖子上的线,能脏到哪儿去?”
苏晴把他手腕扯回来,指尖捏住线头往外一拉。
线没有断。袖口里又露出一截。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线,再看林野。
“这根线有这么长?”
林野也愣住了。苏晴又扯了一下。线头从袖口里慢慢出来,先是一小段。
林野脸色变了。
“别拉。”
可这句话晚了。苏晴手里的线已经绷紧,被一点点拖了出来,后面露出一截金色。阳光照在上面,金光从他挽起的袖口下一闪,苏晴的手停在那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林野悄悄把手往回收,红线却还缠在苏晴指间。她顺着线看下去,一个小巧的金手镯从袖口里滑出来,挂在线末端,碰到他的手背。
苏晴慢慢松开手。
“这是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问你怎么从袖子里出来的。”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苏晴把金镯子拿起来,翻看了两遍。镯子30g,花纹明显,边缘收得很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向林野。
“你买的?”
林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买的?”
“吃饭前。”
“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
“百货商店的洗手间,路不远。”
苏晴盯着他,脸上的惊讶慢慢压过了笑意。
“林野。”
“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钱很多?”
“没有。”
“没有你买三十克的金镯子?”
“我手里还有些钱,给你买件东西怎么了?”
“怎么了?”苏晴把镯子放在掌心,“你才刚买院子,房子还没修,自己以后还要过日子,钱不是这么花的。”
“房子慢慢修,日子也慢慢过。这个先给你。”
“我不要。”
她说着,把镯子往他手里塞。
林野没接。
“你不要,我买它干什么?”
“你买之前也没问我。”
“问了你肯定不要。”
“这你都知道?”
“所以我先买了。”
苏晴被他堵得没话,握着镯子的手停在半空。林野把镯子拿过来,拉住她的手腕。
“试试。”
“我说了不要。”
“试一下大小,不合适还能拿回去换。”
“金的也能随便换?”
“不能换我就想办法让它合适。”
他说得轻松,苏晴却没再抽手。林野把镯子从她指尖套进去,沿着手掌慢慢推到腕上。镯子很是合适大小刚好。
苏晴抬着手,看着腕间那圈金色。手腕却转了几下,阳光从镯面上掠过去,亮得晃眼。
林野看着她,满脸爱意。
“以后我挣了钱,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这一个就够了。”
“那我以后挣的钱都给你存着。”
“谁要替你存钱?”
“未来女主人不管账?”
“刚买的院子还都没修好,就开始给我安排差事了?”
“那我先问问你意见。”
苏晴抬头。
“你真想把那院子修成咱们以后住的地方?”
“我买它就是这么想的。”
“你父母呢?”
“我娘喜欢种点葱、蒜,给她留一块地方。房收拾出来,冬天晒衣服也方便。”
苏晴把手腕放下,故意看向湖面。拿起一块桃酥塞进他嘴里。
“你先把嘴堵上。”
林野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头上散开。他看着苏晴低头护着腕上的镯子。
湖面上有几只麻雀落在冰边,跳了几下,又飞到远处的树枝上。两个人吃完桃酥,把汽水喝了大半,剩下的水装进包里,没舍得丢。
苏晴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走吧,花要蔫了。”
林野把相机收好,又把桃酥纸叠起来塞进包里。苏晴抱着玫瑰走在前面,林野拎着包跟上。到了植物园门口,她忽然把手伸过来。
林野看了一眼,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人多。”
“人多才牵?”
“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
林野握得更紧了些。苏晴没有挣开,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步子轻轻碰着表带,声音细碎,落在两人的脚步之间。
自行车停在路边,林野先替她把花放好,再把相机包挎到自己肩上。
林野笑着蹬车。苏晴坐在后座,手臂环住他的腰。
车子出了街口,春风从两人身上掠过去。苏晴的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到他的体温。
快到青石巷时,苏晴抬头看见前面的院门,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买的院子?”
“嗯,青石巷十七号。”
林野把车停在门外。
院门半掩着,门轴没有落锁,里面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林野停好自行车,牵着苏晴的手。
林野推开门,院里的石榴树映入眼帘。
周师傅站在树下,手掌贴着树干,背影比平日更加佝偻。老人没有拿尺,也没有带工具,脚边只放着一个旧布包。他抬头看着枝杈间刚冒出的嫩芽,半天没有动。
苏晴压低声音:“他来了多久?”
林野摇头。
地上有一层被风吹落的干叶,树根旁还留着几颗去年的石榴籽。周师傅弯下腰,从泥土里捡起一片干裂的红皮,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
林野牵着苏晴站在门边,没急着叫他。
周师傅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散进风里。
“她当年最喜欢坐在这儿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