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把陆瑶带去市医院做了一套完整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报告上盖着三甲医院的章。这是她在知道孟音那个套路之后就做的准备。
果然，三年后的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落空。
她给三年后的自己发了条消息：【陆程远走法律途径了，用了那个体检机构的假报告，但我有准备，应该能应对。】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谢谢你当时提醒我那个体检的事。】
没有回复，闻曦也不在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外面的路灯还亮着，但光线被积雪反射得有些刺眼。风把雪吹起来，在灯光下打着旋。
远处有几栋别墅是黑的，那是已经搬走了的住户。
闻曦把窗帘拉严，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备忘录在“法律”那一栏下面写了几行字。
对方证据伪造，我方证据充分。
保持记录完整，接送时间、居住环境照片、体检报告都留好。
如果对方加码，考虑反诉。
写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外面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而她不光要跟老天爷抢时间，还得跟前夫和他的白月光斗智斗勇。
闻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年前的她，还在陆家当那个安静静的少奶奶，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晚宴穿哪条裙子。现在呢？囤粮、练弓弩、学格斗、打官司，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天用。
如果当初那个自己看到现在的画面，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俞舟。
【明天我过来帮你把大棚外面的积雪再清一遍，你别逞强自己干了，滑倒了没人扶你。】
闻曦打字回他：【你这操心的程度快赶上俞妈了。】
俞舟：【这话要是让我妈看到，她能追着你夸三条街。】
闻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好，关了灯。
九月二十一号，雪又开始下了。
这次不是大片大片的鹅毛雪，而是细碎的冰粒子，打在窗户上啪啪响，像有人在外面扔沙子。
闻曦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阳台门框那一圈贴的密封胶条上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手指刮了刮，指尖传来刺痛的冷。
手机上的温度显示：零下九度。
三天掉了三度。
陆瑶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小孩子精力旺盛，关在屋子里关久了就开始作妖。今天一早起来就吵着要看动画片，闻曦给她放了一集就关掉，让她去画画。
“妈妈，我画腻了。”陆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那拼积木？”
“也拼腻了。”
“那去找俞奶奶翻花绳？”
陆瑶抬起头来，想了想，摇头：“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门。”
四岁的小孩都知道冷了，说明这温度确实下得离谱。
闻曦把家里仅剩的那点彩泥翻出来，陆瑶总算是安静了一阵。
上午十点多，闻曦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新幼儿园的通知消息。她点开一看，是园长群发的公告。
“各位家长好，因本市持续极端低温天气，供暖及交通条件无法保障正常教学，经研究决定，本园即日起停课，复课时间待上级通知。请各位家长做好居家看护安排，注意防寒保暖。”
没有写具体的复课日期。
闻曦看完这条消息，并不意外。之前停了三天说是临时的，现在这一停，估计就不会再复了。
她把消息转发给俞舟，附了一句：【正式停了。】
俞舟回得很快：【意料之中，这路面结成这样，校车都开不出来。我今天出门走了一趟，别墅区外面主路上有三辆车陷在雪里，都没人管了。】
闻曦又翻了翻本地家长群，果然已经炸开了锅。
“停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不上学吧？”
“这天气谁敢送孩子出去，上周我家楼下一个老太太出门就滑倒了，髋骨骨折。”
“有没有人知道教育局怎么说？线上课行不行？”
“线上课？你家网还好使呢？我这边昨天就开始断断续续了。”
最后那条让闻曦多看了两眼。网络开始不稳定了，比她预想的要早一些。
她打开自己的wiFi测了一下网速，还算正常，但刷网页的时候偶尔会卡住转圈。闻曦默默记下了这件事，走到地下室检查了一遍卫星电话的电量。
中午做饭的时候，陆瑶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去幼儿园啊？”
“暂时不去了，天太冷了，路上危险。”
陆瑶嘟着嘴：“那小星星和朵朵她们呢？她们也不去吗？”
小星星和朵朵是陆瑶在新幼儿园交的朋友，才认识两周就天天挂在嘴上。
“大家都不去了，等天暖和了再说。”
“那要等多久啊？”陆瑶扒着灶台边缘，仰着脸看她。
闻曦手上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等多久？也许很久很久，久到这些朋友都不一定能再见到。
“快了。”她最终只能这么说。
下午两点多，俞舟带着俞妈一起过来了。俞妈抱着一大包毛线和几根棒针，坐下来就开始织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我给瑶瑶织个帽子，那个红色的太薄了。”
陆瑶凑过去看俞妈手里的毛线，是一团粉色的，“俞奶奶，能织个兔子耳朵吗？”
“行嘞，奶奶手艺好着呢，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能给你织。”
陆瑶开心得直拍手，搬了小板凳坐在俞妈旁边，看她手指上下翻飞。
俞舟把闻曦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件事。
“今天我出去转了一圈，别墅区东边那条路完全堵死了，积雪加上陷进去的车，根本过不去。现在进出只剩西边那个口子，但照这个下法，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闻曦想了想，“那到时候出不去也进不来？”
“差不多。”俞舟双手抱在胸前，“不过换个角度想，进不来也是好事，外面的人摸不到这里来。”
这倒是。闻曦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俞舟压低了声音，“我今天路过别墅区门口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在那边徘徊，穿着挺厚的，不像是住这边的。我远远看了几眼，没靠近。”
闻曦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确定，可能是附近小区跑出来找吃的。超市断货两天了，有些人家里没存粮的，已经开始到处找了。”
闻曦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人一旦饿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别墅区这边有没有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