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然!楚潇然!”
此时这些私兵已被缴械围在了一起,郑舒意边喊边找,始终没见楚潇然的身影。
找到最后,她甚至已开始翻看尸体。
“喂!找我吗?”楚潇然自一棵大树后露出了小半张脸。
“楚潇然。”郑舒意大步奔了过去:“你怎么样?”
“不过挨了一刀。”楚潇然指了指身旁昏迷不醒的南宫景:“这个,是你要的人。”
郑舒意大声唤来王恒,着人将南宫景绑好抬走。
楚潇然摁着腹部,脸上还挂着笑:“你猜怎么着,那个在半山腰戴着面具射杀你的人,给了铖王一箭,要不然我赢不了。”
玉郎射了铖王一箭?玉郎难道不是铖王的属下吗?
“先别管这么多。”
郑舒意三两下撕开楚潇然的衣襟,将随身带着的止血药尽数洒了上去,撕下衣摆摁住伤口,血迹混着汗水自下巴滴在了手背上。
楚潇然仰起头,青筋暴起,待强烈的痛感过去之后才道:“你就不能轻点......”
“你若是死在这儿了,我没法同凌霄交代,忍一会儿,军医马上就到,山上还有御医。”感受到手掌下传来湿润,郑舒意一寸都不敢动。
“这么严重......”楚潇然小口吸了几口气:“没事,我答应了帮你,真死在这儿了,我自己同三哥说去,不怪你。”
手掌下的湿润仍在蔓延,郑舒意摁得更加用力:“我不会让你死的。”
“郑舒意。”
“嗯?”
“其实,在我心里,我是拿你当三嫂的。”楚潇然的身子缓缓滑落,陷入了昏迷。
军医赶来接手,郑舒意见他被人抬走上山才回到山洞。
南宫砚就那样安静地躺着,身上盖了一件披风,唇色仍然有些发乌。
南宫瑶守在一旁:“我说抱他一会儿,绥宁说他已成婚了,长大了,一直不肯。”
“我来。”郑舒意上前把他揽到怀里,怀中的人仍然在颤抖:“皇姐,楚潇然找到了,铖王也找到了,已送到陛下面前对峙。”
“我这就过去。”
南宫砚闻言睁开眼道:“我也去。”
“不可!”
他摁着心口自行起身:“舒意,我了解父皇,趁着他在气头上,凌霄的事兴许能有转圜,为了你,为了凌霄,我必须去,我不想他不明不白,也不想你一直困在过去。”
强撑着没有昏迷已是不同寻常,郑舒意定然不同意他去。
几番拉扯,南宫瑶和郑舒意都不松口。
“我在一旁听着,不说话。”
见他坚持异常,南宫瑶只好着人将他安顿在马车上,又派了御医守着。
南宫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南宫景跪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
郑舒意自主账搜出的册子有南宫景的笔迹,裴耘自地下城找到了铸造兵器的窝点,物证俱在,南宫景无力辩驳。
“老四啊老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南宫煜手中的手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人心肝发颤。
“为了黎民百姓。”
“难道朕做得不够好吗?”
南宫景猛地抬头,眸中满是血色:“对,您做得不够好,您奢靡享乐,您大鱼大肉,您不理朝政!”
“放肆!”南宫煜大喝了一声。
南宫景迎着他的目光,面无惧色“反正儿臣已难逃一死,索性说个明白,五年前雍州瘟疫,拨款层层克扣,您不闻不问,是儿臣将地下城攒下的银钱尽数送去,这才解了燃眉之急,两年前,定州水患,也是儿臣不眠不休地兴修水利,助定州逃离灾祸,就连您不齿的地下城,养的也全都是您不肯养的人,儿臣敛财,一分没有用到自己身上,儿臣做的,比您要好!”
这番话说出口,南宫煜哑口无言。
郑舒意突然想起南宫瑶之前说过的话,兴许,铖王并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
“您可知道,一次宫宴用的银子能救活一个州,宫宴宫宴,哪儿来的那么多宴!”南宫景放声嘶吼,将多年的不满尽数说出。
“去岁,儿臣联合楚家准备趁乱逼宫,哪知楚家并不听话,计划失败,要不然,此刻坐在龙椅上的人该是我南宫景!”
“他疯了!疯了!来人啊,将他给朕押入大牢!”南宫煜喊得额角都迸出了青筋,南宫景自知大势已去,索性仰天大笑。
笑声回荡在夜空,郑舒意找了个机会跪下:“父皇,铖王的岳丈窦太傅曾经教楚凌霄写过谋反的信,楚家谋反,分明是铖王做的局,布防图是假的,楚家并没有真的谋反,求父皇重查楚家案还楚家清白!”
“清白?”南宫煜冷哼了一声,像是听到笑话般捋了捋胡须:“楚家并不清白。”
“父皇!楚家是被灭口的啊!楚家百年护国,定不会做那样的事。”
南宫煜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你可知,历朝历代,天子登基后都会获得一块青天白玉牌,若需臣子假反,当朝陛下会以此牌为信物交付臣子,朕的那块牌子,还在,所以楚家案没判错。”
郑舒意愣在了当场,刚刚还在激涌的血液全部凝结。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提到过青天白玉牌,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揭露了铖王的滔天大罪,就是为了借此重查楚家案,没想到南宫煜轻飘飘一句话便让数日的辛劳全部白费。
楚凛川未必不知道青天白玉牌的事,冒险假反,其中的缘故难以探究,毕竟将军府无人生还。
“郑舒意,你既然已经嫁给绥宁,便不该有旁的想法。”说完这句话,南宫煜转身上了马车,徒留她一人失魂落魄。
为了将郑家和楚家划清界限,她以冲喜为由嫁给南宫砚,今日非但没能达到目的,反倒再次将郑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马车走远,郑书颖冲着她伸出了手:“舒意,起来吧。”
郑舒意如提线木偶般抬头:“长姐,我今日不该冲动。”
“不怪你,先回去,绥宁需要你,郑家需要我。”
另一辆马车上的南宫砚早已支持不住,不知昏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