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绵软的草地,郑舒意一拉一拽,两人就那样躺倒在了草地上。
“阿砚,有没有摔到哪儿?”
南宫砚人趴在郑舒意身上,微微支起身子,碎发扫过她脸庞,痒得她不禁左右晃了晃头。
“我没事。”
“刚刚自己叨咕什么呢?”
“不要你管。”
“这几日有没有胃痛?”
“都说了不要你管。”
得,又生气了。
郑舒意腰腹腿一齐发力,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得躺在地上,一个跨坐坐在了他身上,双手掐住脖颈的瞬间,南宫砚极快地攥住了她的手腕:“舒意,你做什么?”
“谋杀亲夫,将你掐晕了喂鱼。”
谋杀,亲夫。
亲夫。
南宫砚笑着卸了力气,由着她闹,玩笑间,不知是不是呛到了风,引得一阵剧烈的呛咳。
郑舒意本就没有用力坐实,连忙起身蹲在一旁扶着他侧躺拍背。
南宫砚咳了一阵才道:“我昨晚也咳嗽了,咳醒了也没人给我拍背,被子里也冷。”
“我特意多留了人值夜,府里的奴婢没帮你倒水换汤婆子吗?”
“那怎么能一样。”南宫砚嘟着嘴,一脸不满。
郑舒意此时才领会了他的意思,边笑边揉乱了他的发丝:“怎的这般委屈,今晚我不出门了,陪你。”
南宫砚拽着她的手借力起身:“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我才不生气。”
“行。”郑舒意没过脑子便答应了。
“陪我泛舟,陪我去北山采菌子,教我射箭。”
南宫砚这话说的很顺,想必已在心中盘算了很久,郑舒意刚想拒绝,忽而想到,若是楚凌霄还在世,一定会陪着他疯,教他练武射箭。
“好,我答应,只是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到时候起了水泡可别喊疼。”
“我哪有那么娇气,我......咳咳......咳咳咳......”
咳嗽一阵连着一阵,胸膛里的空气被咳了个精光,嗓口传来腥甜,连带着人也有些发晕。
郑舒意稍微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南宫砚很自然地将额头抵在了她的锁骨处。
“怎会咳得这样厉害,莫不是夜里吹了风。”郑舒意一下下帮他抚背顺气,不禁皱起了眉。
“反正都怪你。”
郑舒意又好气又好笑地帮他拉紧披风,手仍在轻抚。
“舒意啊,刚刚陛下......哎呦,非礼勿视!”郑之桥硬生生停住步子,捂住了双眼。
南宫砚撑着草地转过了头,郑舒意也坐得稍远了些。
“父亲,可是有陛下的口谕?”
郑之桥将手指挪开一道小缝:“陛下叫我午时进宫,我想着,倘若你和殿下也要回宫的话,我伴你们一起。”
“好,父亲,您先回去吧,容我收拾一下。”
郑之桥离开后,身边只余莺啼,两人皆有些脸红。
南宫砚低着头率先开口道:“那个,舒意,你给我带的点心,刚刚摔碎了吗?”
“没有,我扔到树冠上了,这就拿给你。”
“我拿吧。”
两人慌着站起身,又是整理衣衫又是整理发髻,不知道忙了一通什么,低头的瞬间额头碰到了一起,两人同时抬起了手,想去看对方有没有事。
轻柔的风吹起了男子的碎发,雪白的衣袍也跟着晃动,头顶上的合欢花带着粉白的绒毛飘落,似乎轻轻在心尖上扫了两下,郑舒意看着面前的人,连呼吸都滞住了。
南宫砚的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连一双杏眼也跟着弯了起来,他握住郑舒意仍在半空中的手:“刚刚还说我是亲夫呢,不必不好意思。”
此时此刻的宫中,早已乱成一团。
窦怀瑾赤裸着上半身,背上背着荆条,一边走一边高声大喊:“我窦怀瑾,对不住楚凌霄,楚凌霄假意投诚,我知情不报。”
朗月风清的太傅大人,就这样颜面扫地,以至于窦玉茹第一时间竟没有认出这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父亲!”窦玉茹眼含热泪,一路小跑:“您这是做什么?”
窦怀瑾自知日后尊荣不再,后退了一步才道:“王妃娘娘,我是罪臣。”
身边是一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大臣,连宫女侍卫也在低声交谈,窦玉茹四下看了看,连一件披风都没人送。
她将窦怀瑾拉到了最近的一间茶室:“父亲,您怎可做这样的傻事,快些将荆条卸下来。”
“只要你没事,别说是游街,砍了我的手脚也值得。”
毕竟跟在南宫景身边数年,运筹帷幄历经风雨,窦玉茹立即听出了不对:“父亲,您说什么?”
两人对了一下才知道,昨晚楚家军营中的人,根本不是窦玉茹。
窦怀瑾万分后悔,窦玉茹则是恨得咬破了樱唇。
身后蓦地传来鼓掌声,郑舒意坐在石桌上晃着腿道:“好一出父女情深的好戏。”
“你竟敢骗我!”
郑舒意歪了一下头:“我说,铖王妃安然无恙,何来欺骗之说?太傅做得一手好文章,不想连这都听不出来。”
铖王妃安然无恙,铖王妃将会安然无恙,二字之差,天壤之别。
窦玉茹眼中的热泪夺眶而出:“郑舒意,这下你满意了吗?将我父亲害得晚节不保,我不会让你好过!”
“随时恭候。”
解气,太解气了。
窦怀瑾有多狼狈,郑舒意就笑得多开心,回过头环顾四周有谁围观,在看到那个白色身影的瞬间,她来不及收回的笑当即凝在了脸上。
南宫砚怎会在这儿?郑之桥没送他回重华宫?
此刻的他宛如一座冰雕,清俊的脸庞煞白,那双总是染着温和笑意的眸子也黯淡下来。
窦怀瑾是伴着他长大的太傅,眼看着自己这般亲近的人成了眼前的模样,任谁都难以释怀。
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他还未开口,郑舒意已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情绪。
南宫砚走上前,褪下披风轻轻地搭在了窦怀瑾身上。
“阿砚,我......”
“我都知道,只是,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就那样离开了人群,每走一步,就在身后种下一棵生人勿近的尖刺,郑舒意想追都没能迈开步。